美國社會直面「K型」經濟危機

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上任屆滿一年，在白宮發(fā)表談話中，特別針對再度執(zhí)政以來經濟政策亮點加以細數指出：“美國所采取的對等關稅政策，不但從重要貿易往來國家例如：韓國、日本等簽署的貿易協議取得許多利益，而且促進全球許多重要企業(yè)包括：臺積電、輝達等增加對美投資，使得美國去年國內生產總值（GDP）從第二季的3.8%成長至第三季的4.4%，創(chuàng)下兩年以來最大單季增幅，加上初領失業(yè)救濟人數仍是歷史相對低檔，顯示就業(yè)市場持續(xù)穩(wěn)定”，這些無疑說明美國經濟動能呈現前所未有韌性。

（圖說：美國白宮 來源：新華社）

美國希望重塑全球經濟體系地位

特朗普重返白宮之后，以達成“讓美國再次偉大”之愿景為經濟戰(zhàn)略核心，始終不斷強調關稅“美麗”與萬能，除了舍棄傳統(tǒng)多邊架構咨商模式之外，以國家權力作為談判的籌碼，采取施壓、脅迫，將貿易政策透過高度的政治化與民粹化，積極介入全球市場運作，不論貿易逆差，或是供應鏈安全性，讓絕大部分議題列入關稅的妥適性，以提高美國對貿易政策的主導性，希望借此重塑美國在全球經濟體系中所扮演的地位。

盡管美國關稅平均稅率升至戰(zhàn)后最高，讓去年聯邦政府的收入增加2000億美元，除了填補部分減稅措施影響之外，股市經歷去年初上沖下洗之后，去年底再創(chuàng)歷史新高，標普500指數全年漲幅超過17%。不過，在特朗普透過貿易政策緊密連結重返制造、增加就業(yè)及提高國家尊嚴之同時，美國民眾卻又認為，特朗普經濟戰(zhàn)略是否成功達成目標，并非取決于宏觀戰(zhàn)略或地緣政治的勝負，而是必須聚焦于提高工作所得、降低生活成本之多寡。

也就是說，此一期間隨著美國關稅提高，加上供應鏈零散化，使得供應商將增加的營運成本轉嫁消費者，讓民眾在生活上面對通膨揮之不去、成本壓力偏高之陰霾。此意味著，在美國經濟繁榮的背后，絕大多數民眾所感受的“落差”日益擴大，其中擁有豐厚資產的少數富裕階層，受惠于人工智能（AI）類股熱潮與減稅的喜悅，相對仰賴薪資的多數民眾，則是承受著通膨和借貸成本居高不下之壓力。亦即在AI浪潮帶動下，與其相關之產業(yè)表現亮眼，雖讓美國2025年的經濟成長率仍維持在2%上下，整體表現不差，但多數中低所得家庭卻又長期承受高物價、低實質薪資壓力，生計感受持續(xù)惡化。

（圖說：文章作者畫像）

美國民眾感受經濟繁榮背后“落差”日益擴大

依據美國信用評級機構“穆迪公司（Moody's Corporation）”估計，美國頂端的10%家庭貢獻全美五成之消費。其中，最為明顯的實例是，美國在去年歲末購物旺季中，雖支出創(chuàng)下新高，但富裕的階層采購的是昂貴產品，相對收入較低的民眾則是購買折扣商品，此一現象讓美國的社會被形容為韌性之下朝向“K型”經濟發(fā)展。換句話說，在特朗普關稅推升物價的氛圍之下，美國多數民眾卻無感受景氣好轉，部分產業(yè)陷入“就業(yè)衰退”現象，造成薪資普遍陷入增長停滯。數據顯示，去年第3季信用卡款延遲欠繳比率升至12.41%，創(chuàng)下14年來最高，至于破產消費民眾人數，更是來到五年新高。

很顯然，雖然特朗普讓美國達成戰(zhàn)略目標，但卻又造成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復燃，同時讓許多企業(yè)必須重新評估投資布局，最后導致全球供應鏈零散化，在無形中拉抬企業(yè)營運成本，反讓美國民眾生計較之以往更加嚴苛，甚至感受到“K型經濟”兩極分化之威脅。由于特朗普經濟政策無法改善民眾生計，整體物價水平迄今并未重返民眾所期待的區(qū)間，使得政府所訴求的“偉大”愿景，與民眾實際感受的“昂貴”壓力，逐漸呈現頗鮮明之落差，根本難以化解通膨壓力所累積的不滿。

另一方面，更加值得觀察的是，在美國經濟兩極分化的社會現象之下，已成為特朗普支持度下滑的重要結構性因素。在此同時，回顧特朗普支持度從上任初期的五成上下徘徊，隨著民眾對物價偏高、薪資偏低的實際感受持續(xù)累積，特朗普支持度不斷下降。

蓋洛普最新調查顯示，2025年12月特朗普支持度僅剩36%，相對不支持比率高達59%，顯示美國民眾對特朗普的不滿情緒，已創(chuàng)下歷任美國總統(tǒng)上任周年的最低支持紀錄，無疑是特朗普面對 2026年期中選舉最為關鍵的挑戰(zhàn)。

美國民眾重視的是“是否讓美國物價更便宜”

由此顯示，特朗普所采取的關稅政策，不但難以在短期內改善通膨所造成的民眾生計壓力，反讓部分中間選民產生疑慮，進而削弱對特朗普的支持。此意味著，“物價壓力不分黨派”，美國民眾對特朗普的評價，并非聚焦“是否讓美國更偉大”，而是重視“是否讓美國物價更便宜”。亦即此一“經濟數據不差、實質體感不佳”所呈現的落差，使得對特朗普保持期待的選民，逐漸質疑其強硬貿易政策，特別是在經濟增長果實集中少數資本密集產業(yè)，無法廣泛普及分享多數民眾之下，直接反映持續(xù)讓特朗普的支持走低。

毋庸置疑，美國經濟K型發(fā)展并非突如其來，而是歷經多重力量長年累積所呈現的現象。這些力量彼此強化，將會使得窮者更窮、富者更富，通膨是關鍵因素之所在。其中，在中低收入家庭支出項目中，食品、能源與房租占比通常偏高，物價每漲1%，窮人生活壓力隨之上升。雖美國通膨已下降至合理水平，但許多中低收入民眾而言，生活顯得更難；相對富人利用資產投資收入，往往能夠抵銷通膨沖擊，加上稅制朝向富人傾斜，這些力量彼此交織，不但使得美國經濟更加K型發(fā)展，而且愈來愈難逆轉。

整體而言，美國在特朗普以美國經濟利益為優(yōu)先主導下，正在讓其社會迎接一場極深刻的經濟裂變。其中，上升的那一條屬于高資產收入群體，相對下降的那一條屬于低薪資所得中下階層，隨著兩條斜線落差不斷擴大，正在重塑政治形態(tài)、經濟族群與社會階級版圖。面對未來全球在供應鏈零散化及地緣政治主導經濟政策的背景之下，或許美國能夠維持其經濟韌性與戰(zhàn)略影響，卻又難以重返過去“低成本、低通脹”的經濟環(huán)境，正在逐漸朝向一個“強大卻不便宜”之社會常態(tài)。此一結果對美國多數民眾聚焦的愿景而言，并非追求美國是否偉大，而是是否需要因承受這份“偉大”，而犧牲最基本的生計。

來源：香港經濟導報

作者：戴肇洋 臺灣省商業(yè)會顧問 國政基金會財經組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