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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混戰一地狼藉,梁昌霖如何撐到生鮮賽道終局?
作者:守石 編輯:博雅
商業大咖 ID:Tycoon-Vip
2026年2月5日,美團宣布以7.17億美元的初始對價,全資收購叮咚買菜中國大陸核心業務,交割完成后,叮咚將成為美團的間接全資附屬公司,財務業績全面并入美團報表。
一個月后的3月4日,叮咚買菜創始人梁昌霖正式辭任CEO,徹底告別了自己深耕9年的生鮮賽道。
從2012年生鮮電商的第一波風口,到2015年O2O倒閉潮,從2020年社區團購千團大戰,到2022年行業集體崩盤,這條賽道里倒下過數千家玩家:曾經的行業龍頭每日優鮮從納斯達克退市,市值蒸發超99%;呆蘿卜、十薈團、同程生活等明星項目接連破產清算;盒馬經歷多輪戰略收縮,樸樸仍在區域市場艱難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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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狼藉的行業終局里,梁昌霖是唯一一個把故事撐到了最后的創業者:他帶著叮咚買菜實現了行業罕見的連續12個季度盈利,2025年全年營收243.6億元,凈利潤2.32億元,是前置倉賽道里唯一跑通盈利模型的玩家。但最終,他還是選擇將自己一手養大的品牌交給美團,沒有走到獨立IPO的終局。
這個1972年出生于安徽的退伍軍人,沒有零售行業的科班背景,前半生的創業經歷和生鮮毫無關聯,甚至在切入這個賽道前,還經歷過一次燒光上億融資的慘敗。
他憑什么能在這個公認九死一生、苦臟累并存的賽道里,成為最后一個站著的人?又為什么在實現盈利之后,選擇放下堅持多年的獨立發展之路?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需要把時間拉回到36年前,從他12年的軍旅生涯開始,完整復盤他的三次創業歷程,方能讀懂他長期主義背后的堅守與妥協。
01 軍旅底色與兩次創業的生死課
1990年,18歲的梁昌霖應征入伍,成為一名工程兵,此后的12年里,他的人生都和國防工程建設深度綁定。
工程兵的工作,沒有戰場上的驚心動魄,卻有著極致的嚴謹與苛刻,每一個數據的誤差,每一道工序的疏漏,都可能影響整個工程的安全。
這段經歷,給梁昌霖的性格刻下了兩個無法磨滅的印記:一個是對確定性的極致執念,另一個是對長期主義的深刻理解。他后來在公開演講中多次提到,工程兵的工作,就是要把每一個不確定的因素,變成確定的結果,哪怕要在地下待上數月,也要把工程做到萬無一失。這種思維,貫穿了他之后所有的創業歷程。
2002年,梁昌霖從部隊退伍,帶著僅有的2萬元積蓄,只身來到上海,開啟了自己的創業生涯。他的第一個項目,是一款視頻壓縮軟件,憑借在部隊里積累的技術功底,他把這款軟件的壓縮效率做到了行業前列,最終賣給了美國的一家公司,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金額超過1000萬元。這次創業的成功,讓他摸到了商業的門檻,也讓他看到了互聯網行業的機會。
2003年,國內互聯網行業正處于PC時代的爆發期,梁昌霖敏銳地捕捉到了母嬰人群的需求空白,創辦了母嬰社區丫丫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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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國內市場,還沒有成規模的母嬰垂直社區,丫丫網憑借專業的育兒內容、活躍的用戶交流氛圍,快速積累了大量用戶,成為國內母嬰賽道的頭部玩家。2007年,隨著移動互聯網的萌芽,梁昌霖又推出了移動端母嬰社區媽媽幫,精準抓住了智能手機普及的紅利,用戶量快速突破千萬,穩居國內母嬰社區前三的位置。
從2003年到2014年,梁昌霖在母嬰賽道深耕了11年,他熟悉了互聯網流量的玩法,懂得了如何運營用戶,如何搭建團隊,如何把一個項目從0做到行業頭部。2014年,他把媽媽幫以1.2億美元的價格出售給好未來,完成了自己的第二次創業,也套現了一筆足夠支撐他再次出發的資金。
此時的梁昌霖,已經是互聯網行業里的連續成功創業者,手里有資金,有團隊,有成熟的互聯網運營經驗。但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第三次創業,會迎來人生中最慘痛的一次滑鐵盧。
2014年,正是國內O2O行業最瘋狂的年份,上門美甲、上門保潔、上門洗車等項目層出不窮,資本瘋狂涌入,仿佛所有的線下生意都值得用O2O的模式再做一遍。梁昌霖也被這股風口裹挾,創辦了叮咚小區,主打社區社交+本地生活O2O,想要打造一個覆蓋社區全場景的線上平臺。
項目一上線,就拿到了祥峰投資等機構的1億元A輪融資,這在當時的O2O賽道里,是絕對的明星項目。拿到融資后,梁昌霖沿用了互聯網流量的玩法,在上海的地鐵、公交、社區電梯里鋪天蓋地打廣告,短短半年時間,就把1億元融資燒得一干二凈。但瘋狂的流量投放,并沒有帶來穩定的用戶留存,更沒有形成商業閉環。叮咚小區的核心功能是社區社交,但用戶沒有在線上交流鄰里關系的強需求,O2O的服務板塊,又沒有自己的供應鏈和履約能力,只能做第三方商家的撮合,用戶體驗極差。
2015年,叮咚小區的資金鏈徹底斷裂,團隊從200多人裁到只剩幾十人,辦公室從上海的核心商圈搬到了偏遠的產業園,曾經的明星項目,成了O2O行業失敗的典型案例。這次慘敗,給了梁昌霖前所未有的打擊,他后來在多個場合坦言,那段時間是他人生的最低谷,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還適合創業。
但真正的創業者,從來不會在失敗里沉淪,只會在廢墟里反思。叮咚小區的失敗,給梁昌霖上了最深刻的一堂商業課,讓他徹底跳出了互聯網流量思維的桎梏。他終于明白,創業不是靠燒錢換流量,不是靠故事換融資,商業的本質,是為用戶創造不可替代的價值,是建立可持續的盈利模型,是對每一分錢的敬畏。他也終于看清,自己過去10年的互聯網創業,一直停留在虛擬的線上世界,從來沒有真正碰過線下的零售,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供應鏈,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過用戶的日常生活。
這次失敗,沒有讓梁昌霖放棄創業,反而讓他找到了新的方向。他決定徹底告別輕資產的互聯網流量玩法,一頭扎進最苦最累、最考驗供應鏈能力的生鮮零售賽道,而叮咚小區剩下的那個幾十人的團隊,那套還能勉強使用的社區配送體系,成了叮咚買菜最初的火種。
02 前置倉模式的打磨,在廢墟里重構零售邏輯
2017年,梁昌霖帶著叮咚小區剩下的團隊,在上海張江開出了第一個300平米的前置倉,叮咚買菜正式誕生。
此時的生鮮電商賽道,早已不是藍海。盒馬鮮生憑借店倉一體的模式,在上海打響了名氣,成了新零售的標桿;每日優鮮已經在全國布局了數百個前置倉,拿到了多輪巨額融資,是前置倉賽道的絕對龍頭;永輝、沃爾瑪等傳統零售巨頭,也紛紛布局線上生鮮業務;還有無數中小玩家,在各個區域市場廝殺。
在這樣一個紅海賽道里,一個剛剛經歷過慘敗的團隊,沒有零售經驗,沒有供應鏈積累,沒有品牌知名度,想要活下來,幾乎是天方夜譚。行業里的人都覺得,梁昌霖是在O2O的坑里摔了一次,又跳進了生鮮電商這個更大的坑里。
但梁昌霖沒有被外界的質疑影響,他帶著團隊,從最基礎的事情做起,一點點打磨自己的模式。他首先想清楚的一件事,是用戶買菜的核心需求到底是什么。過去的生鮮電商玩家,要么沉迷于流量玩法,靠補貼拉新,要么沉迷于概念炒作,把新零售當成融資的故事,很少有人真正沉下心來,思考用戶的核心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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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昌霖帶著團隊,在上海的各個社區做了上千份用戶調研,最終得出了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結論:用戶買菜,最核心的需求只有兩個,一個是新鮮,一個是方便。新鮮,就是菜要夠嫩,肉要夠鮮,不能有隔夜的存貨;方便,就是不用跑菜市場,不用排隊,能快速送到家。
基于這兩個核心需求,梁昌霖確定了叮咚買菜的核心模式,也就是前置倉+不賣隔夜菜。前置倉建在離用戶3公里以內的社區周邊,能實現最快29分鐘送達,滿足用戶對方便的需求;所有的葉菜、肉類、水產,當天賣不完的全部報損,絕對不賣隔夜貨,滿足用戶對新鮮的需求。
這個模式,聽起來和每日優鮮的前置倉沒有太大區別,但內核卻完全不同。當時行業里的前置倉玩家,本質上還是互聯網流量思維,把前置倉當成了獲取流量的工具,核心邏輯是靠補貼拉新,靠規模擴張拿融資,從來沒有真正把前置倉當成一個零售門店來運營,也從來沒有真正關注過單倉的盈利模型。
但梁昌霖不一樣,經歷過叮咚小區的慘敗,他對規模和流量有著天然的警惕。他給團隊定下的第一個目標,不是開多少個倉,不是做多少GMV,而是把第一個倉做盈利,把單倉的盈利模型跑通,再談復制和擴張。
為了跑通單倉模型,梁昌霖帶著團隊,泡在第一個前置倉里,從選品、備貨、定價,到分揀、配送、售后,每一個環節都親自打磨。他發現,生鮮零售的核心,從來不是前端的流量,而是后端的供應鏈。沒有穩定的供應鏈,就沒有穩定的品質,沒有穩定的價格,更沒有穩定的用戶留存。
當時的生鮮零售行業,不管是傳統的超市、農貿市場,還是新興的生鮮電商,和上游供應商的合作模式,都存在著根深蒂固的弊病。平臺方處于絕對的強勢地位,供應商想要進場,先要繳納高額的進場費、條碼費,產品想要做促銷,還要額外繳納促銷費,更離譜的是賬期,普遍在30天到90天,甚至有些大超市的賬期能達到180天。
這種模式,給上游供應商帶來了極大的資金壓力,尤其是那些中小農戶和產地批發商,他們本身的利潤就很薄,賬期拉長之后,不僅沒有資金擴大生產,甚至連日常的周轉都成問題。為了活下去,他們只能把成本轉嫁到產品上,要么降低產品品質,把不好的貨賣給平臺,要么抬高供貨價格,最終買單的還是消費者。
梁昌霖看透了這個行業的頑疾,他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離經叛道的決定:叮咚買菜取消所有的進場費、條碼費、促銷費,給供應商的賬期,統一縮短到7天,核心的產地供應商,甚至能做到T+1結算。
這個決定,在整個生鮮行業掀起了軒然大波。很多人覺得梁昌霖瘋了,本來生鮮行業的毛利率就很低,取消各種費用,還把賬期縮到這么短,平臺的資金壓力會極大,根本不可能賺錢。但梁昌霖有自己的邏輯,他知道,零售的本質是共贏,只有上游的供應商活好了,平臺才能拿到好的產品,才能給用戶提供好的體驗,最終才能形成良性的循環。
事實證明,梁昌霖的這個決定,成了叮咚買菜最核心的護城河之一。政策推出之后,無數的供應商主動找上門來,想要和叮咚買菜合作。對于他們來說,7天的賬期,沒有任何額外費用,意味著資金周轉效率提升了數倍,不用再擔心平臺壓款,不用再為了回款低聲下氣。為了維護好和叮咚的合作關系,他們愿意把最好的貨優先供給叮咚,愿意配合叮咚的標準,定制化種植和生產產品,甚至愿意給叮咚更優惠的供貨價格。
比如上海周邊的青菜種植戶,之前給大超市供貨,要等3個月才能拿到錢,只能按照常規的標準種植,品質參差不齊。和叮咚合作之后,7天就能拿到貨款,叮咚還會給他們提供種子、種植技術指導,按照上海消費者的口味,定制化種植青菜,種出來的產品,全部由叮咚包銷,農戶的收入不僅更穩定,還比之前提高了30%以上。
除了短賬期的政策,梁昌霖還帶著團隊,一頭扎進了產地,從源頭搭建直采體系。當時行業里的生鮮電商,大部分都是從本地的批發市場拿貨,轉手賣給用戶,本質上就是一個二道販子,沒有任何供應鏈壁壘,品質和價格都無法把控。梁昌霖從一開始就確定,叮咚買菜必須做產地直采,跳過所有的中間環節,直接和農戶、產地合作社合作。
從2017年到2019年,梁昌霖帶著供應鏈團隊,跑遍了全國200多個農產品產地,從山東的蔬菜大棚,到浙江的水產養殖基地,從云南的鮮花果園,到內蒙古的牛羊肉牧場,一點點搭建自己的直采網絡。每到一個產地,他都要親自下到田里,看種植環境,看產品品質,和農戶聊天,了解他們的需求和痛點,制定符合雙方利益的合作方案。
到2019年,叮咚買菜的直采比例已經超過了79%,合作的產地供應商超過1600家,這個比例,在當時的生鮮電商行業里,是絕對的第一。穩定的直采體系,不僅讓叮咚買菜的產品品質有了保障,還讓產品的價格有了競爭力,更重要的是,帶動了上游無數的農戶增收,讓農產品從田間地頭到消費者餐桌的鏈路,變得更短、更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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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磨供應鏈的同時,梁昌霖也在一點點優化前置倉的運營效率。生鮮零售的損耗,是行業最大的痛點,傳統超市的生鮮損耗率普遍在8%到10%,很多生鮮電商的損耗率甚至超過15%,而梁昌霖帶著團隊,通過數字化的備貨系統,精準預測每個倉的銷量,再配合當天賣不完全部報損的政策,把叮咚買菜的損耗率控制在了5%以內,遠低于行業平均水平。
2018年,叮咚買菜在上海的核心區域,實現了單倉盈利,這個結果,在整個前置倉行業里,是極其罕見的。當時的每日優鮮,已經在全國布局了上千個前置倉,卻沒有幾個能實現單倉盈利,所有的玩家,都在靠融資燒錢,靠補貼維持規模,只有梁昌霖,帶著團隊,在上海這個競爭最激烈的市場里,跑通了前置倉的盈利模型。
從2017年到2019年,整整兩年時間,叮咚買菜沒有走出上海一步,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打磨單倉模型、搭建供應鏈體系、優化用戶體驗上。而同一時間,每日優鮮已經把業務擴到了全國20多個城市,拿到了超過10億美元的融資,估值超過30億美元。行業里很多人嘲笑梁昌霖,說他太保守,太膽小,錯過了擴張的最佳時機,永遠只能做一個上海的區域品牌。
但梁昌霖從來沒有被外界的聲音影響,他始終記得叮咚小區的教訓,始終堅持,沒有跑通盈利模型的擴張,就是自殺。他在內部會議上多次說,我們不追求規模第一,我們追求的是健康第一,是每開一個倉,就能活一個倉,每進一個城市,就能站穩一個城市。這種慢就是快的邏輯,在當時瘋狂的生鮮電商行業里,顯得格格不入,卻最終成了叮咚買菜能活下來的關鍵。
2019年,叮咚買菜在上海站穩了腳跟,市場份額超過了40%,成了上海生鮮電商市場的絕對龍頭,也終于邁出了擴張的第一步,先后進入了杭州、蘇州、無錫等長三角城市。憑借在上海打磨成熟的單倉模型和供應鏈體系,叮咚買菜在這些城市的落地異常順利,很快就實現了單城盈利。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資本終于看到了叮咚買菜的價值,高榕資本、老虎環球、紅杉中國等頂級投資機構,紛紛向梁昌霖拋來了橄欖枝。從2019年到2021年,叮咚買菜完成了多輪融資,累計融資額超過30億美元,為之后的行業生死戰,儲備了足夠的糧草。
03 生死之戰,在行業洗牌里突圍與妥協
2020年,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給生鮮電商行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流量紅利。居家隔離的政策,讓線上買菜成了消費者的剛需,叮咚買菜的訂單量暴漲,單日訂單量突破100萬單,用戶量也實現了翻倍式的增長。
疫情的紅利,讓整個行業陷入了新一輪的瘋狂。一邊是社區團購賽道的爆發,美團、拼多多、滴滴等互聯網巨頭,攜帶著巨額的資金和流量,殺入社區團購賽道,掀起了新一輪的千團大戰,9毛9一斤的青菜,1分錢一顆的白菜,瘋狂的價格戰,把整個生鮮行業的價格體系打得稀爛。另一邊是前置倉賽道的玩家,紛紛開啟了瘋狂的擴張模式,每日優鮮在疫情之后,把業務覆蓋的城市從20多個擴到了40多個,前置倉數量突破了2000個。
在這樣的行業狂熱里,梁昌霖也沒能完全保持住冷靜。2021年,他做出了一個后來讓他多次反思的決定,開啟了全國化擴張,先后進入了北京、廣州、深圳、成都、重慶等城市,最多的時候,叮咚買菜的業務覆蓋了全國40多個城市,前置倉數量超過了1400個。
這次擴張,讓叮咚買菜的營收規模實現了快速增長,2021年全年營收突破了200億元,同比增長超過70%。但快速的擴張,也帶來了巨大的問題,新開的城市,供應鏈體系沒有跟上,單倉模型沒有跑通,幾乎所有的新城都處于虧損狀態,公司的整體虧損大幅擴大,2021年全年凈虧損超過64億元,創下了歷史新高。
2021年6月29日,叮咚買菜在紐交所正式上市,發行價23.5美元,募資額超過9.5億美元。但上市之后,叮咚買菜的股價就一路下跌,一方面是因為公司的虧損持續擴大,另一方面是因為資本市場對生鮮電商模式的質疑越來越大,再加上中概股的整體下行,到2022年3月,叮咚買菜的股價已經跌到了2美元左右,較發行價下跌超過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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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2021年11月,知名做空機構Blue Orca發布了針對叮咚買菜的做空報告,質疑叮咚買菜的營收數據造假,用戶量虛高,前置倉利用率嚴重不足,甚至指責叮咚買菜挪用用戶預付款。這份做空報告,讓叮咚買菜的股價再次大跌,也讓外界對叮咚買菜的質疑達到了頂峰。
當時的行業環境,已經到了極其惡劣的地步。社區團購的瘋狂價格戰,讓整個生鮮行業的利潤空間被極度壓縮,無數的中小玩家倒閉,上游的農戶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2021年下半年,國家相關部門出臺政策,嚴厲整治社區團購的無序競爭,禁止低價傾銷,美團優選、多多買菜等巨頭紛紛收縮戰線,社區團購的風口快速退潮,無數的玩家血本無歸。
2022年,曾經的前置倉龍頭每日優鮮,資金鏈問題徹底爆發,先是大幅裁員,關閉了多個城市的業務,后來又因為無法按時提交財報,收到了納斯達克的退市通知,最終在2023年正式退市,從市值最高的30億美元,跌到了退市時的不足千萬美元,一代行業龍頭,就此隕落。
整個生鮮電商行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資本紛紛逃離,玩家接連倒閉,外界普遍認為,前置倉模式已經走到了盡頭,叮咚買菜也會步每日優鮮的后塵,最終走向破產。
在這樣的生死關頭,梁昌霖做出了他創業生涯中最關鍵的一個決策,收縮戰線,聚焦核心,放棄全國化擴張,關閉所有低效的新城業務,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長三角核心區域。
這個決策,在當時引起了極大的爭議。很多人說,叮咚買菜這是要不行了,要倒閉了,連北京、廣州這樣的一線城市都放棄了,還談什么全國化。甚至公司內部,也有很多人不理解,覺得好不容易打進的城市,就這樣放棄了,太可惜了。
但梁昌霖的態度異常堅決,他在內部會議上說,我們現在的首要目標,不是做多大,而是活下去。過去的擴張,我們犯了錯誤,只追求規模,忽略了單城的健康度,忽略了盈利模型,現在我們要糾正這個錯誤,把錢花在刀刃上,把精力放在能賺錢的業務上,只有活下來,才有未來。
從2022年第二季度開始,叮咚買菜陸續關閉了北京、廣州、深圳、成都、重慶、武漢等多個城市的業務,最終只保留了上海、江蘇、浙江、安徽這四個長三角核心省市的業務。收縮之后,叮咚買菜的前置倉數量,從最高的1400多個,降到了不到1000個,員工數量也大幅縮減。
很多人以為,收縮之后的叮咚買菜,會就此衰落,但事實恰恰相反。這次收縮,讓叮咚買菜的虧損大幅收窄,長三角核心區域的營收占比超過了95%,單倉盈利的比例超過了95%,供應鏈的效率也大幅提升,所有的資源,都集中在了核心區域,用戶體驗反而變得更好了。
在收縮戰線的同時,梁昌霖也在為叮咚買菜尋找第二增長曲線,這個方向,就是自有品牌。
當時的生鮮電商行業,同質化極其嚴重,所有的平臺,賣的都是差不多的青菜、水果、肉類,只能靠價格戰競爭,毛利率極低,根本沒有盈利的空間。梁昌霖很早就意識到,只有做自有品牌,才能做出差異化,才能提升毛利率,才能建立真正的品牌壁壘。
早在2019年,叮咚買菜就開始布局自有品牌,推出了預制菜品牌蔡長青,烘焙品牌保蘿工坊,生鮮品牌叮咚王牌菜等多個自有品牌系列。但真正把自有品牌當成核心戰略來做,是在2022年的收縮之后。
梁昌霖給自有品牌定下的核心邏輯,是解決用戶的真實痛點,而不是簡單的貼標換包裝。比如預制菜品牌蔡長青,當時市場上的預制菜,大部分都是針對B端餐飲企業的,大包裝、重口味、操作復雜,根本不適合普通家庭用戶。梁昌霖帶著團隊,做了上千份用戶調研,最終確定了蔡長青的產品方向,小份裝、本地化口味、操作簡單,讓普通消費者,花10分鐘,就能做出一道餐廳級別的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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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做好產品,梁昌霖帶著產品團隊,跑遍了全國各地,尋找最好的食材,最好的加工廠,一點點打磨產品的口味和品質。比如蔡長青的爆款產品紅燒肉,團隊前后調整了幾十次配方,測試了上百種豬肉,最終選定了安徽的黑豬五花肉,搭配上海本幫菜的燒制工藝,還原了最正宗的上海紅燒肉口味,上線之后,很快就成了爆款,月銷量突破百萬份。
除了口味的打磨,梁昌霖還堅持,自有品牌的產品,必須比第三方品牌的品質更好,價格更優惠。比如保蘿工坊的烘焙產品,用的原料都是和高端烘焙店一樣的動物奶油、高品質面粉,但價格只有高端烘焙店的一半,上線之后,很快就獲得了用戶的認可。
在梁昌霖的推動下,叮咚買菜的自有品牌業務,實現了爆發式的增長。2022年,蔡長青的年營收突破10億元,2023年突破20億元,2024年突破30億元,成了國內C端預制菜賽道的頭部品牌。2025年,叮咚買菜自有品牌的營收占比超過了30%,部分核心品類的占比超過40%,自有品牌的毛利率,比第三方品牌高出10到15個百分點,成了叮咚買菜盈利的核心支撐。
更重要的是,叮咚買菜的自有品牌布局,不僅為自己找到了第二增長曲線,還推動了整個預制菜行業的C端化進程。在蔡長青之前,預制菜還是一個小眾的品類,消費者的認知度很低,正是因為蔡長青的爆火,讓更多的消費者接受了預制菜,也讓更多的玩家進入了C端預制菜賽道,推動了整個行業的發展。
在收縮戰線和發力自有品牌的雙重推動下,叮咚買菜的業績持續改善。2023年第四季度,叮咚買菜首次實現非公認會計準則下的整體盈利,凈利潤1.16億元;2024年全年,實現非公認會計準則凈利潤8.5億元,成了國內生鮮電商行業里,第一個實現全年盈利的前置倉玩家;2025年,公司繼續保持盈利,全年營收243.6億元,凈利潤2.32億元,創下了連續12個季度盈利的行業紀錄。
這個結果,打破了行業里流傳多年的“前置倉模式必死”的論調,也證明了梁昌霖的商業邏輯是正確的。生鮮零售的本質,從來不是規模和流量,而是供應鏈能力,是產品能力,是用戶價值,是對商業本質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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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盈利的背后,叮咚買菜的增長困境也愈發明顯。2025年,公司營收增速已降至2%以下,在阿里、京東、美團三大巨頭瘋狂加碼的即時零售賽道,沒有平臺流量支撐、沒有巨額資金儲備的叮咚買菜,獨立增長的天花板已經清晰可見。2025年11月的財報會上,梁昌霖還在坦言,即時零售的競爭從未停止,生鮮賽道的巨頭重投入,給公司帶來了持續的壓力。
最終,在2026年2月,梁昌霖做出了最終的選擇:將叮咚買菜中國業務全資出售給美團。在給員工的內部信里,他寫下了這樣一句話:“放下相向的較量,轉為并肩的同航”。他坦言,這次交易是董事會經過慎重論證的決定,合并之后,叮咚買菜的核心競爭力不會消失,而會在更大的平臺上發揮更大的價值。
交易完成后,美團將擁有叮咚買菜在長三角地區的1000余個成熟前置倉、85%的源頭直采供應鏈、年營收超30億的自有品牌體系,在華東即時零售市場的市占率從18%躍升至32%,直接形成對盒馬、山姆的抗衡優勢。而梁昌霖,則在一個月后正式辭任CEO,為自己9年的生鮮遠征,畫上了一個不算圓滿,卻足夠體面的句號。
結語:泥濘里的遠征,沒有終局的馬拉松
從2014年叮咚小區的慘敗,到2026年叮咚買菜被美團收購,梁昌霖用了12年的時間,在生鮮這個最泥濘的賽道里,走完了一場屬于自己的長期主義遠征。
他不是一個完美的創業者,他犯過很多錯誤,叮咚小區的盲目燒錢,上市之后的激進擴張,都曾讓他和團隊陷入絕境。但他的可貴之處,在于始終能從失敗里反思,始終能在行業的狂熱里保持清醒,始終能在生死關頭做出正確的取舍,始終堅守商業的本質,為用戶創造價值。
很多人說,梁昌霖最終還是“賣了”,他的長期主義失敗了。但事實上,在生鮮電商這個九死一生的賽道里,他已經做到了所有創業者能做到的極致:他用9年的時間,證明了前置倉模式的可行性,打破了行業對前置倉的偏見;他推動了生鮮行業的供應鏈升級,用短賬期、直采的模式,改善了上游供應商的生存環境,帶動了無數農戶增收;他推動了生鮮產品的標準化、品牌化,用自有品牌的模式,為行業找到了新的增長方向;他培養的一大批專業人才,也為整個零售行業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整個生鮮電商賽道,所有同時期起跑的玩家里,只有他帶著叮咚買菜,從千軍萬馬的廝殺里活了下來,跑通了盈利模型,最終給了投資人、員工、供應商一個體面的交代。對于一個創業者來說,這已經是足夠成功的答卷。
當然,對于中國生鮮零售行業來說,叮咚買菜的被收購,不是終局,而是新的開始。美團的入局,意味著前置倉模式從創業者的試驗場,正式進入了巨頭整合的基礎設施化階段,生鮮即時零售的競爭,將從規模競賽,轉向效率深耕。
而梁昌霖的故事,對于中國的創業者來說,依然有著極強的啟示意義。在這個充滿機會主義的商業環境里,太多的人沉迷于風口,沉迷于融資,沉迷于規模和速度,卻忘了商業的本質,是為用戶創造價值,是建立可持續的盈利模型。梁昌霖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我們,慢一點沒關系,苦一點沒關系,哪怕是在最泥濘的賽道里,只要堅守商業的本質,堅守長期主義,就一定能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就像他曾經說過的那樣,零售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這場馬拉松,他跑完了屬于自己的那一程,而中國生鮮零售的遠征,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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