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蜜月”兩個字本該是軟綿綿的，可沈知夏和周敘白卻把它釘進了零下五度的凍土。10月9日那條定位發完，朋友圈再沒動靜，我刷到的時候正在地鐵里啃冷掉的飯團，手指一滑，心里咯噔——可可西里，又是可可西里。
高原反應第一天就上了頭，兩人拍視頻笑到干嘔，還把氧氣瓶當道具擺拍。第二天他們偏離主路，GPS軌跡像一根任性的風箏線，飄進核心區。管理局的人說，那一片連巡護隊都走單線，因為熊剛產完崽，狼群在搶地盤，禿鷲每天盤旋等開飯。
有人怪保護區沒攔死，可32塊牌子也堵不住一顆想紅的心。沈知夏的朋友說，她接了一條戶外品牌的合作，要求“人跡罕至”的素材，報酬夠兩人下半年房貸。我聽完連煙都點不著——原來荒野不是背景，是流量池，而狼群不懂投幣點贊，只懂火腿腸味兒的兩腳獸。
王強那六條建議，我抄過，也違犯過。去年在祁連山腳，我把蘋果核扔出窗外，五分鐘后一只棕熊站在路基，像收外賣。我猛踩油門逃命，后視鏡里它慢悠悠啃核，那一刻我懂了：規則不是束縛，是替我們交過學費的墓碑。
現在管理局加派無人機，入口立起LED屏，滾動紅字“你已闖入野獸的客廳”。可我知道，總有人把警示當濾鏡，把禁區當舞臺，把命當籌碼，換一句“牛X”。
沈知夏和周敘白沒能拍完的那條視頻，最后一幀停在搖晃的車窗，遠處黑影一閃而過。剪輯軟件自動識別成“狗狗”，如果它發表，大概會收獲十萬加哭泣表情。
我關掉手機去樓下倒垃圾，廚房剩的半根火腿腸被我埋進小區花壇，土蓋實，踩平。今晚沒有狼，也沒有流量，只有垃圾桶蓋“咣當”一聲，像給兩個再也回不來的年輕人，補上一個遠遠的防熊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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