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投毒”清不了零，我們得習慣長期共存

平臺可以封，產業鏈封不住。GEO的核心不是某款軟件，是“批量生產內容、定向投喂算法”這個邏輯。

撰文丨老鳳

人工智能，無疑是過去一年全球科技界最炙手可熱的賽道之一，從內容創作到信息檢索，AI 大模型正在深刻重塑我們獲取知識以及作出判斷的方式。

近期，有一個新詞——“AI投毒”，在國內突然爆火，并迅速成為全網熱議的焦點。

01

話說記者在電商平臺買了一款叫“力擎GEO優化系統”的軟件。虛構了一款智能手環，就是你把虛構的產品信息輸入系統，勾選文章創作指令。不一會兒，十余篇宣傳軟文自動生成。

把這些文章發布到互聯網上，然后去AI大模型問哪家智能手環好。有兩個主流大模型把這款根本不存在的手環推到了前排。

這門生意有個挺好聽的名字，叫GEO（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生成式引擎優化）。

服務商王總解釋得很直白：“就是相當于做軟文，然后讓AI平臺去刷錄、輸入、抓取。”另一家服務商李總算了筆賬：“一年可能上億的廣告費，花個幾百萬投點毒，總行吧。”

這就是“AI投毒”這個詞的由來，“投毒”這個詞一下子就令原本就火得不要不要的AI江湖更火了。

這新鮮嗎？一點也不。

搜索引擎時代，同一批人做的是所謂的“SEO黑產”：批量購買外鏈，刷域名權重，利用內容農場批量生產垃圾文章，占據搜索前排。

我有個朋友推廣自己的業務用的就是這個法子，我都記得他當年告訴我，一篇文章50元買回來然后全網自動分發，一次買1000篇各種講這個產品的，確保你在任何平臺，都能看到。

他告訴我，有一種大家都知道、曾經大火過一段時間的飲料采用的就是這個打法，當然他們花錢更狂野，能保證每個人都看到他們產品的各種軟文。

谷歌、百度更新了無數次算法，這個產業從沒消失，只是換了馬甲，換了平臺。今天又換了，從搜索引擎換成了AI。

你非要說有“變化”，那么“變化”只有一個：成本更低了。

SEO需要時間積累權重，需要大量外鏈，周期長，門檻高。而GEO的攻擊成本斷崖式下降，十幾篇文章，幾百萬預算，就能擠進AI推薦前排，周期以天計。AI廠商要識別軟文、過濾噪聲、更新算法，成本遠高于發稿成本。進攻方每降一次成本，防守方就要多花一倍力氣。

02

我們歇歇，再講另一件事。

前幾天刷到個文章講短視頻，說作者的丈母娘每天坐在沙發上刷短視頻，然后根據推薦買三無食品，體重飆到170斤。他老婆每周回去把東西搜出來扔掉，兩個人激烈爭吵，誰都不妥協。老人嗅覺退化，聞不出腐臭，但精準地知道怎么在直播間下單，知道去看哪個主播。

這不是個例。

截至2025年底，全國短視頻用戶突破10.74億，人均每天刷短視頻約2.6小時，每天醒著的時間里超過十分之一交給了算法。美國人平均每天拿起手機205次，相當于每7分鐘查看一次。

牛津大學出版社把“Brain Rot”（腦腐），評為2024年度詞匯：過度消費瑣碎內容導致的精神與智力狀態惡化。浙江大學的一份研究也顯示，在國內某頭部短視頻平臺中，約有45.8%的用戶存在輕中度上癮，5.9%嚴重上癮。

老登，中登，小登，沒有例外。

那個文章的結論是：這場戰爭個人打不贏，要請公權力介入，要賦權利維坦，要立法，要像澳大利亞那樣禁止未成年人用手機。

我不以為然，人類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什么時候沒有各種天災？

洪水來了沒有堤壩，猛獸來了沒有槍，疫病來了沒有藥，食物匱乏的冬天，能活下來的：是反應快的，是能克制沖動的，是能延遲滿足的。篩選機制雖然殘酷，但有效。

現代文明把這些威脅基本消除了。疫苗、抗生素、糧食生產、社會保障，原本會被淘汰的人活下來了，也留下了后代。人道主義的勝利，客觀上也讓篩選機制的壓力消失了。

然后，手機來了，短視頻來了，SEO來了，現在，GEO也來了。

注意力被算法吃掉，時間被直播間榨干，判斷力被軟文稀釋。被篩掉的不再是“尸骨”，是那個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自己。這套機制不是某個壞人設計的，是系統自發生成的。

03

出現AI“投毒”事件之后，輿論的第一反應不出意料的是：該管管了。

澳大利亞已經立法，禁止16歲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體。國內也有類似聲音：管AI推薦，管算法，管GEO。

有用嗎？除了扭曲市場外，我看不到有啥用。

2019年，印度封禁了TikTok。封禁之后，印度本土短視頻平臺Josh、Moj迅速填補空缺，用戶數量在半年內恢復到封禁前水平。2020年，美國試圖封禁TikTok，最終未能執行，TikTok用戶數量反而在爭議期間逆勢增長。

平臺可以封，產業鏈封不住。GEO的核心不是某款軟件，是“批量生產內容、定向投喂算法”這個邏輯。力擎GEO被關了，下個月另一家開起來，換個名字，換個工具，邏輯沒變。

就算利維坦強力介入，成本能不能支撐？管控的邊界在哪兒？今天管AI推薦，明天管什么，從來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所以，信息噪聲就是這個時代的“天災”。

互聯網剛普及那幾年，假新聞、電信詐騙、標題黨橫行。后來大多數人學會了一套本能：看到“震驚體/嚇尿體”先停一停，看到全網一邊倒的聲音先存疑，重要的事交叉驗證。沒有人教，是摔跟頭摔出來的。

GEO是這套篩選機制的新考驗。被十幾篇軟文“投毒”的AI帶走判斷的人，和被直播間帶走三萬塊的丈母娘，是同一個處境。

用AI查資料，自己再驗證一遍。看到全網一片叫好，先停一秒。把AI當一個聰明但經常胡說八道的朋友，可以聽它的意見，但別把它的話當圣旨。要知道，AI會經常產生幻覺，經常胡言亂語。

說“投毒”就夸張了，因為這口信息井幾乎從來就沒怎么干凈過，估計以后也不會太干凈。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一口絕對干凈的井。所以每次喝水之前，自己過一遍腦子，是不是該把這水煮沸了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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