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社上海分社開業，“咖啡+大蒜”能否帶動演出消費新風潮？

“喝著咖啡就大蒜”，一句調侃如今成上海舞臺新景。3月18日，德云社上海分社在承載著老上海文化記憶的虹口區四川北路群眾影劇院揭牌開業，郭德綱、于謙與“云鶴九霄”四代演員亮相。開業首周演出開票即售罄、超12萬人標記想看。

德云社上海分社開業 均主辦方供圖

咖啡與大蒜，象征南北觀眾欣賞曲藝演出的口味區別。德云社上海分社籌備這幾年，“自家地方被占領”“上海人看滑稽戲還是聽相聲”等討論不絕于耳。如今，喝著咖啡聽相聲成為德云社上海分社的亮點，劇場也推出“大蒜咖啡杯”文創。相聲為上海文化消費注入新活力的同時，引發演出行業諸多思考。

上海商演20年，德云社今安家

“見到郭老師、于大爺咯！”3月18日上海蒙蒙細雨，位于四川北路1552號的群眾影劇院人頭攢動，連對面街道也擠滿路人，一排排手機齊刷刷對準1552號大門。眼見郭德綱、于謙從門內走出，拉下遮在牌匾上的紅綢，露出德云社三個大字，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等了好幾年的德云社上海分社終于露出真容。

德云社上海分社開業 均諸葛漪攝

“今天是正月的最后一天，德云社在上海安了家，給春節畫了圓滿句號，給新的一年又開了好頭。”郭德綱在媒體見面會上表示，成都德云社上周剛開業，德云社上海分社籌備早于成都，但好飯不怕晚。“我們在上海做了差不多20年商演，今天起終于在上海有了一個屬于德云社自己的小劇場，以后演員們常來常往，每天這里都會有相聲演出，希望上海父老多多捧場。”

德云社上海分社首周演出堪稱“封箱級”配置，郭德綱、于謙攜“云鶴九霄”四代演員帶來《獻地圖》《汾河灣》《買賣論》《賣估衣》等經典段子。3月18日至20日，郭德綱、于謙壓軸登臺，3月21日至22日，岳云鵬、孫越接檔領銜，欒云平、高峰、朱云峰、曹鶴陽、孟鶴堂、周九良，張鶴倫、郎鶴炎，靳鶴嵐、朱鶴松，何九華、秦霄賢，張九南、高九成，周九齡、王九成等演員輪番獻藝。劇場內，317個席位保留老園子煙火氣，前排沙發配茶幾、后排寬敞設包廂，觀眾伴著茶香、瓜子香沉浸式聽相聲。演員們為上海觀眾量身打造“定制款”包袱，將武康路、咖啡文化等海派元素自然融入表演。

“藝術有其規律，要根據現場氛圍靈活調整，讓南北融合更自然。”于謙表示，演員會在表演中自然穿插上海本地特色梗，但絕不“強行嫁接”。秦霄賢、孟鶴堂等也表示，“表演內容根據上海年輕觀眾的喜好調整表演狀態，結合城市特色對演出內容進行適度調整，用現掛與觀眾實時互動。”

德云社上海分社開業首周5天9場演出票4分鐘搶空，演出票價從100元到1288元，網友調侃“上海德云社搶票比搶演唱會還難”。一位常來上海觀劇的音樂劇愛好者則表示，演出最高票價比肩海外一流音樂劇，但有其市場合理性，“上海首演陣容像湊齊音樂劇A咖同臺，對于粉絲而言非常難得。”

85后上海人葉女士在大麥網搶到本周日晚兩張588元演出票，“周四的票，剛打開網站就沒了，周五的票進行到付款前一步還是失敗了。我想看郭德綱于謙說相聲，現在覺得只要是德云社演員都行。”她笑言，這次能買到兩張德云社的票，還是因為“搶了兩場熱門滑稽戲的票，經驗有點用”。今年春節，葉女士帶著12歲兒子觀看上海市人民滑稽劇團《七十二家房客》，對她來說這是童年記憶，帶孩子去是因為“小孩不說上海話，讓他感受一下，激勵他說”。“兩張《七十二家房客》票是11排，本來我想買前面幾排，前幾排也是秒殺，特別難搶。”

據介紹，今后德云社上海劇場常態化運營后將實行普惠梯度票價，票價分別為380元、340元、300元、260元、220元、180元、120元、100元，實現“讓相聲走進尋常百姓家”。德云社演出相關負責人欒云平解釋，開業專場因大咖云集票價略高，常規演出將以高性價比讓滬上觀眾在家門口輕松享受曲藝歡樂。

“德云社現有11支演出隊伍，除北京固定駐扎的聯合演出隊外，其余隊伍均實行全國循環輪班制。”郭德綱介紹上海分社陣容，“一支隊伍在滬演出兩周后，將轉戰成都、哈爾濱等地，既保證演出陣容的新鮮度，也讓各地觀眾都能看到德云社的精彩表演，此次更是特意邀請何九華帶隊駐扎助陣上海首秀。”

對于上海市場，郭德綱充滿信心，“近20年來上海大型相聲商演幾乎都是德云社在做，我們很了解這片土地。我跟演出方聊天時還說，要論做相聲商演，在全中國這么多地兒往前排，前兩名得有上海。上海觀眾素質高，也愛聽相聲。”

上海分社開業，是德云社布局長三角核心都市圈的重要一步。對于上海市場未來，郭德綱滿懷期待，直言計劃在滬開設4家-5家分社，甚至想打造專門的京劇麒麟劇場。“上海是包羅萬象的城市，上海觀眾的包容度讓德云社早在2006年便開始在此演出，歷經20年摸爬滾打，如今落地駐場劇場更是水到渠成。”他表示，2006年他與師父侯耀文攜手于謙，由上海滑稽名家王汝剛安排，與眾多上海滑稽前輩交流；就在上周，德云鼓曲社剛與上海評彈團合作演出，“除了方言不同，南北曲藝的表演技巧一脈相承，我們本是一家人。”

行業怕一潭死水，有沖擊是好事

去年9月群眾影劇院煥新重啟，就傳出德云社上海分社將入駐的消息。眼看“相聲打到滑稽戲門口”，引發網絡熱議，但本土曲藝從業者反而樂見市場競爭。

“上海一直是演出大碼頭，市場蛋糕足夠大，大家都可以來分一分。而且上海是一座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城市，各種喜劇門類在上海都能找到知音。”上海市獨腳戲藝術傳承中心（上海市人民滑稽劇團）黨支部書記潘前衛直言，德云社開到上海“一點都不稀奇”，“上海有2000多萬人口，除了滑稽戲、脫口秀，又多一種相聲的選擇，這不是好事嗎？肯德基、麥當勞來了，賣零食的小店也開著。德云社早通過電視臺、綜藝節目火爆，今天才在上海開出小劇場，我都覺得有點晚了。行業怕一潭死水，有沖擊是好事，這觸動我們繼續努力。笑是一種剛需。不同的喜劇門類有著各自細分市場，脫口秀觀眾偏年輕，相聲觀眾兩頭兼顧，滑稽戲觀眾以中老年群體為主，主攻銀發經濟。”

潘前衛并不認同網絡熱議的“德云社對滑稽戲影響很大”“分流滑稽戲觀眾”。他強調，“大家有個誤區，覺得只能有一種笑，一種笑的表現形式，其實蘿卜白菜各有所愛。關鍵在于蘿卜做得好不好，白菜味道妙不妙。只要把自己的專業做好了，觀眾自然來。”

“我還挺想看德云社上海分社首演，買不到票。”對于開票售罄，上海評彈團團長高博文不覺得意外，“德云社在演出運營、內容打磨、明星演員打造等有獨到之處，值得我們借鑒。”德云社入駐虹口，高博文非常歡迎，“上海是大碼頭，什么文化到上海都能發光。一百多年來無數演藝名家在上海舞臺走紅。德云社看中上海，是上海的文化底氣，也是上海的文化自信。”

在高博文看來，南方曲藝有方言門檻，更需要研究如何拓展年輕群體，讓傳統節目以新亮點、新面貌呈現。上海評彈團3月8日推出的《情場避坑指南——三八婦女節評彈特輯》在社交平臺引來流量熱潮，當晚美琪大戲院座無虛席。“傳統曲藝底蘊深厚，就怕現在的人‘拿’出來時忘了擦一擦，只會說‘這是我們家老古董，你們看不懂就是沒知識’，這樣肯定不行。”

潘前衛介紹，上海市獨腳戲藝術傳承中心（上海市人民滑稽劇團）早開始打造演出IP“上海笑天地”，堅持小劇場駐演。“我們劇團每年三四百場演出，‘上海笑天地’品牌也堅持了三年多。大量商業演出票價不低，靠的是守正創新、內容為王，對得起這份票價。”

“做好自己的事情，做出自己的特色，腳踏實地，一步步來。傳統相聲一度面臨觀眾流失，因為涌現了郭德綱、德云社的團隊，開始帶動整個行業。所以我對滑稽戲的未來還是充滿信心。”潘前衛相信實干勝過豪言壯語，“上海笑天地，滑稽根據地！我們的招牌要打響，要擦亮。相聲說得再好，也不會用上海話來說相聲，這是我們的核心優勢。南方曲藝說方言，在上海、在周邊地區就是優勢。關鍵是表演不能一直說老段子，要貼近時代。哪怕反映中老年人生活，我們也不能老唱《兩只蝴蝶》，觀眾在迭代，作品內容、包裝形式也要迭代。現在上海語言環境里有上海話、普通話、洋涇浜的上海話，英語、德語、各種各樣的外語，還有山東話、河南話、廣東話、四川話……演員一定要有大方言的意識。”

實現“流量→留量→增量”三級躍升

始建于1928年的群眾影劇院原名廣東大戲院，最早以廣東粵劇為主。上世紀50年代中期，廣州粵劇團名家馬師曾、紅線女在這里駐演引起轟動，在四川北路一帶掀起持續多年的粵劇熱。該劇院歷史上幾經產權易手、更名，在1968年更名為“群眾影劇院”，一直到90年代維持影劇兩用的格局，不少虹口老居民都有在這里看電影的回憶。

“我對這里很有感情，小學就在隔壁，從記事起就到群眾影劇院看電影，看到二十幾歲快三十歲，它關閉了，連帶四川北路變得冷清，心里一直不是滋味。”高博文的感嘆也是不少老虹口人的心聲。他在虹口的老房子已經空了20多年，偶爾還會回去看看。群眾影劇院如今重開轉型，他相信“能夠拉動四川北路周邊及整個虹口區的經濟、文化和人氣”。

群眾影劇院作為上海ArtDeco風格的代表建筑之一，承載著深厚的城市記憶。2024年初，在上海長遠文化集團的推動下，項目啟動修繕煥新工程。在充分尊重歷史原貌的基礎上，通過科學修復與功能再造，既保留了建筑的歷史肌理，又賦予其當代文化內容。這里不僅是德云社在上海的全新演出陣地，更將成為吸引年輕人群、激活街區活力的文化節點。

上海長遠文化（集團）有限公司黨委委員、總經理助理王麗云介紹，劇場改造后座位數量基本保持不變，前排帶桌椅，兩邊還有包廂。不同于北方相聲劇場“一桌六椅”的標配，德云社上海分社劇場結合上海觀影需求量身定做，劇場里有咖啡區，觀眾可以手捧一杯咖啡去聽相聲。

虹口區作為海派文化發祥地、先進文化策源地、文化名人聚集地，始終堅持以文化為魂、以融合為徑，探索“政府搭臺、市場唱戲、市民參與、游客消費”的良性發展生態。德云社上海分社的落成開業，正是這一理念在歷史文化街區煥新中的具體實踐。

如何推動文商旅體展從物理鄰近走向價值共生，最終實現“流量→留量→增量”的三級躍升，是一個戰略性問題。此次德云社開業期間，虹口區深入聯動濱港商業中心、艾尚天地星巴克等四川北路商圈多家商業載體推出票根福利。

“觀眾拿著德云社的票根，可以在周邊商業綜合體享受專有優惠，實現看一出戲，逛一條街，游一座城。虹口有好戲，好戲看虹口。”虹口區文旅局副局長陳大可認為，德云社上海分社帶來的不僅僅是老建筑煥發新的魅力，“大家也許已經聽說四川北路整體的文化改造，德云社項目在上海落地，有望賦能整個街區的發展。從今潮八弄石庫門的沉浸式戲劇，到北外灘劇場的優質音樂劇，再到今天德云社團隊精彩演繹，演藝市場會越來越熱，越來越響。”

入夜，群眾影劇院再一次人口攢動。一樓集市擠滿等待入場的觀眾，攤主“善緣小魚”與丈夫同時擺開兩個手工藝品攤位，“我超級愛聽岳云鵬說相聲，聽說德云社樓下開集市，馬上就報名了，借一借德云社的人氣，一定能生意興隆！”

原標題：《德云社上海分社開業，“咖啡+大蒜”能否帶動演出消費新風潮？》

欄目主編：施晨露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諸葛漪 鐘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