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崔石中盯著面前的標書，看了三遍。
三家公司，三個報價，三種方案。但他知道，不管看多少遍，結果都只有一個。
陳晴雯端著茶杯進來的時候，他正把其中一份標書抽出來，單獨放在一邊。
“崔組長，喝茶。”她把杯子放下，沒多問，轉身就走。
“等等。”崔石中叫住她，“下午的評標會，你來做記錄。”
陳晴雯愣了一下：“我？我不是一直做后勤嗎？”
“臨時換人。”崔石中頭也沒抬，“小張請假了，就你吧。”
陳晴雯點點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崔石中還在看那份標書，眉頭皺得很緊。
下午兩點半，評標會開始。
會議室里坐著五個人。崔石中是組長，剩下四個是各科室抽來的評委。陳晴雯坐在角落里，攤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第一輪，看資質。三家公司都過了。
第二輪，看方案。崔石中讓每個評委發言。大家說得很克制，誰也不先表態。
第三輪，看報價。
“宏達的報價最低。”一個評委說。
“但他們的方案一般。”另一個說。
崔石中一直沒說話。等所有人都發表完意見，他才開口。
“我建議選宏達。”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有人小聲說：“可他們的方案確實不如另外兩家……”
“方案可以改，報價是死的。”崔石中看了那人一眼，“財政緊張，能省一點是一點。投票吧。”
五個人，三票同意，兩票棄權。
宏達中標。
陳晴雯在筆記本上記下結果，一個字沒多說。
會后第三天，陳晴雯被叫到辦公室。
崔石中坐在那里，臉色不太好看。
“那天評標會的記錄，你寫了嗎？”
“寫了。”
“拿來我看看。”
陳晴雯從抽屜里拿出筆記本，遞給他。
崔石中翻了幾頁，忽然抬起頭：“這句‘我建議選宏達’，你記了？”
“記了。”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扔。
“誰讓你記這個的？”
陳晴雯愣了一下：“評標會記錄，不是要把每個人的發言都記下來嗎？”
“記錄是記結果，不是記過程。”崔石中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這句刪掉，重寫一份。”
陳晴雯站在原地，沒動。
崔石中轉過身，看著她。
“怎么，沒聽清？”
“聽清了。”陳晴雯說，“但我覺得，那句話應該留著。”
崔石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帶著點冷。
“你覺得？你一個臨時工，有什么資格覺得？”
陳晴雯沒說話。
崔石中走回桌邊，拿起那份記錄，當著她的面，把那頁紙撕了。
“重寫。不寫就別干了。”
陳晴雯沒哭，也沒鬧。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了一會兒，然后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手指停在鍵盤上，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的事。
那時候她剛來單位，什么都不懂。有天加班到很晚，路過崔石中辦公室，聽見他在打電話。
“你放心，這個標肯定是你們的。”他說，“但條件你得記著，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當時她沒多想，以為是在聊工作。
現在想想，那句話，可能不是她該聽見的。
她關掉文檔，打開錄音軟件。
那天評標會的錄音，她一直存著。
不是故意的。是因為第一次做記錄怕漏掉，所以全程錄了音。
錄完就忘了刪。
三天后，崔石中被叫去談話。
回來的時候臉色發白，在辦公室坐了一下午，沒出門。
下班前，他走到陳晴雯工位邊上，站了一會兒。
“那天評標會的錄音，你還有嗎？”
陳晴雯抬起頭，看著他。
“有。”
崔石中沉默了幾秒。
“能給我嗎？”
“不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那天一樣冷，但又有點不一樣。
“行。”他說，“你厲害。”
他轉身走了。
陳晴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句話：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手里的文件。
窗外，天快黑了。
一個月后，崔石中被免職的消息傳遍了單位。
有人說他收了錢，有人說他幫人圍標，有人說查出來好幾年的事了。
茶水間里，同事們議論紛紛。
“沒想到啊，崔組長平時看著挺正派的。”
“就是，開會的時候還老講廉政。”
“那那個標最后怎么處理的？”
“重新招唄，還能怎么著。”
陳晴雯端著杯子站在角落，沒說話。
有人問她：“哎，你不是那天做記錄的嗎？你知道點什么不？”
她搖搖頭，把杯子放下，走了。
走出辦公樓，外面陽光很好。
她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刪了一個文件。
不是錄音。
是那天崔石中撕她筆記本的照片。
她拍了，但沒用上。
沒必要了。
【如果你是陳晴雯，那份錄音你會交出去嗎？評論區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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