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噴藥毒死蜜蜂：基層治理別丟了“共生思維”丨中聽

評論員 李長需

油菜花上死，蜜蜂多不甘。

據新京報消息，近日湖南衡陽縣多名蜂農反映，當地給油菜花噴灑農藥，導致自家蜜蜂大量死亡，一年心血眼看要血本無歸。3月16日，當地農業農村局回應稱，部分蜂農養蜂未報備，村委會沒法提前通知，后續會采取措施預防。

蜂農的遭遇，讓人痛心，而一句“未報備”的解釋，不僅難服眾，更暴露了基層治理最該有的“共生思維”，被丟在了一邊。

可能有人覺得，農戶種油菜噴藥防蟲天經地義，蜂農養蜂是自己的事，兩者互不搭邊，毒死蜜蜂也怪不得別人。這種想法完全錯了。在農業生態里，油菜種植和蜜蜂養殖根本不是孤立的，而是互相依存的共生關系。蜜蜂采蜜的同時，能給油菜花授粉，大幅提高油菜結實率和產量；沒有蜜蜂授粉，就算油菜長得再好，產量也會大打折扣。可以說，蜜蜂是農業生態鏈里的關鍵一環，蜂農養蜂，其實也在幫農戶保收成。但衡陽縣的這次噴藥作業，眼里只有油菜產量，卻完全忽略了周邊蜂農，更忘了蜜蜂授粉的長遠好處，硬生生把本該雙贏的事，搞成了兩敗俱傷的悲劇。

這場悲劇的根源，不是噴藥防蟲本身，而是基層治理“單打獨斗”的老毛病。當地農業部門和村委會，只盯著油菜管護這一件事，把農業生產拆成了孤立環節，把農戶和蜂農當成互不相關的個體，既沒提前統籌規劃，也沒做好多方協調，最后既坑了蜂農，也破壞了當地農業生態，這種粗放的治理思路，顯然行不通。

拿“蜂農未報備”當借口，更是站不住腳。基層治理不是“守株待兔”，不能等著群眾主動上門報備、求助，而是要主動下沉、靠前服務。蜂農大多是追著花期跑的散戶，信息閉塞，根本不知道養蜂還要報備，也沒人提前告知花期噴藥的風險。其實噴藥前，村委會和農業部門完全可以通過村里摸排、協會聯動、廣播通知等方式，找到所有蜂農，提前告知時間、提醒轉移蜂箱。這些事并不難，缺的只是主動作為的意識，和兼顧多方的責任心。

退一步講，就算沒法聯系上所有的蜂農，也有更穩妥的辦法。比如選用低毒低殘留農藥、避開蜜蜂出行高峰噴藥、在農田邊設隔離帶等，都能把對蜜蜂的傷害降到最低。但這些精細化操作，全被簡單粗暴的“一刀切”噴藥取代了。看似省了一時功夫，卻讓蜂農傾家蕩產、生態遭到破壞，這筆賬怎么算都是虧的。

蜂農的損失，不只是個人的悲劇，更是基層治理短板的集中暴露。如今推進鄉村振興，種植戶、養殖戶、蜂農等各類生產主體共存，利益相互交織，基層治理再也不能“各管一攤”。只盯著單一群體、單一產業的利益，而忽視了多方共生的關系，類似的矛盾只會越來越多，這既會損害群眾利益，也會阻礙鄉村產業的協同發展。

當地表示會采取預防措施、幫蜂農申請賠償，但這只是補救的第一步。想真正解決問題，必須轉變治理思維，樹立多方共贏、生態共生的理念；同時，還要給蜂農這類抗風險弱的群體兜底，建立風險預警和損失補償機制，別讓他們因基層工作疏忽而陷入絕境。

基層治理好不好，從來不看口號喊得有多響，而是看有沒有把每一個群眾的利益放在心上，有沒有兼顧好各方訴求。我們既要算經濟賬，更要算生態賬、民生賬、共贏賬，不能顧此失彼，傷及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