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大型超市時,年貨區總能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紅金色。高高堆起的透明塑料桶里,裝滿了五顏六色的酥糖、軟糖以及巧克力。顧客熟練地拿起夾子挑選,放上電子秤稱重。這個畫面,陪伴了無數中國家庭走過三十多個春節。一切看起來毫無改變。其實,薄薄的彩色糖紙之下,這家國民糖果帝國的內核早已徹底易主。
2025年3月3日,全球食品巨頭瑞士雀巢集團在官網發布了一則重磅公告。雀巢正式與徐氏創始家族達成最終協議。雀巢全面收購了徐氏四兄弟手中僅存的40%股份。這意味著,長達十四年的資本交接畫上了句號。徐福記正式成為由外資100%全資控股的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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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官方并未公開這最后40%股權的具體交易金額。業內人士早就做過估算。2011年,雀巢豪擲17億美元才拿下徐福記60%的絕對控股權。結合近年來的營收規模與通脹水平,這筆尾款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跨越十四年的兩次交易中,徐氏四兄弟累計套現金額早已超過百億人民幣。打拼了整整33年后,四位締造“糖果一哥”神話的臺灣商界傳奇,徹底告別了親手打下的江山。
消息一出,輿論場立刻炸開了鍋。有人痛心疾首。這部分人認為曾經引以為傲的民族品牌淪為了外資附庸。這種做法辜負了本土消費者的情感。也有人站在商業視角大加贊賞。
這部分人認為徐氏兄弟高瞻遠矚。在行業洗牌前落袋為安,四兄弟完成了商人的終極使命。想真正讀懂這場百億大撤退的底層邏輯,必須回到故事的最起點。去看一看當年那幾個在臺北街頭風吹日曬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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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為了討生活,徐鐠、徐乘、徐沆、徐梗四兄弟推著小車在臺北街頭擺攤賣糖。小攤位憑借量大管飽以及價格公道,逐漸積累起口碑。生意如同滾雪球一般越做越大。
有了原始積累后,四兄弟向上游拓展,開辦了一家小型食品代工廠。工廠專門給外商做貼牌加工,徐家賺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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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九十年代初,臺灣省內制造業競爭白熱化。人工成本水漲船高。低附加值的糖果代工面臨生死存亡的考驗。為了尋找更廣闊的生存空間,四兄弟將目光投向了海峽對岸。1992年,徐家帶著全部身家——500萬臺幣(當時折合約120萬人民幣),跨越海峽來到廣東東莞。東莞成為了徐福記食品有限公司的誕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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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大批臺商涌入大陸。就富士康、捷安特來說,絕大部分臺企都在利用內地廉價的土地與勞動力充當世界工廠。大家都在賺取微薄的代工差價。起初,徐福記也沿襲了這條老路,老老實實做代工。
徐氏兄弟的非凡之處,恰恰在于拒絕安于現狀的野心。在東莞開廠沒幾年,大哥徐鐠敏銳地察覺到了內地消費市場的巨大痛點。彼時的供銷社與百貨商店里,糖果大多是論斤稱的散裝貨。這些糖果毫無包裝設計可言。逢年過節拿去送禮顯得頗為寒酸。徐鐠斷定,把糖果裝進精美的禮盒,賦予其“福氣”的美好寓意,必定能引爆下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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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徐福記”品牌正式面世。為了避開“徐記”這種容易讓人聯想到街邊包子鋪的名字,名字里特意加上了祖籍福建的“福”字。到了1997年,徐福記首創了“散裝專柜”模式。幾百種糖果糕點被集中擺放在超市最顯眼的位置。統一零售價讓顧客充分享受自由挑選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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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鋪天蓋地的電視廣告以及超市地推,徐福記猶如一匹黑馬,迅速占領了高端糖果與喜糖市場的絕對高地。1996年時,普通工人工資不過五六百塊。一小盒徐福記禮盒就能賣到20元。高昂的價格代表著體面、富足,以及濃濃的年味。自1998年起,徐福記連續多年霸榜全國糖果銷量第一,成了名副其實的行業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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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世界的殘酷就在于,沒有任何一種成功可以永遠躺贏。進入21世紀的第二個十年,中國市場的風向徹底改變了。隨著外資全面開放,德芙、費列羅、士力架、炫邁等國際糖果巨頭攜帶更高級的品牌光環砸向中國市場。同時,國人健康意識逐漸覺醒。“抗糖”與“減糖”成為了年輕一代的消費政治正確。傳統的高糖分糕點、酥糖被漸漸貼上了“不健康”的標簽。
腹背受敵之下,徐氏兄弟清醒地意識到危機。依靠家族企業的傳統管理模式以及現有的研發實力,徐福記無法在這場國際巨頭的圍剿中突圍。此時,急于在中國市場開疆拓土的雀巢集團拋來了橄欖枝。雀巢帶著雄厚的資本與全球頂尖的研發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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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雙方一拍即合。雀巢豪擲17億美元現金,將徐福記60%的股份收入囊中。當時的官方口徑是“強強聯手”。徐氏兄弟依然保留40%的股份并參與日常管理。徐福記希望借此機會獲取雀巢的全球供應鏈資源,以及先進的食品科技。老品牌想要借此實現年輕化與國際化。
從這十四年的融合歷程來看,現實遠比想象中骨感。徐福記的海外擴張之路走得并不順暢。招牌的沙琪瑪、酥糖等產品極具中國本土特色。在海外市場,這些產品基本只能在華人圈子里打轉,難以真正打入西方主流消費群體。根據2023年的數據,徐福記實現了超百億的營收。其中高達70億到80億的銷售額依然牢牢依賴內地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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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的耐心與實力最終穩住了基本盤。面對糖果行業整體下滑的嚴冬,雀巢并沒有雪藏這個國產品牌。相反,雀巢派駐高管團隊,大力推動產品的低糖化改造。小包裝零食被大量推出。線上電商渠道也被積極布局。
雀巢2024年的財報中,徐福記與脆脆鯊一同被重點提及。它們成為了雀巢大中華區實現穩健增長的核心引擎。借助雀巢的渠道網絡,2024年徐福記的產品成功鋪設到了全國200萬個終端網點。如今超市貨架上的徐福記,包裝更加精巧,甚至打出了“0添加”與“減糖”的健康概念。核心的老配方被小心翼翼地保留下來,順應了新時代的消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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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再看這場跨越十四年的收購案。徐氏四兄弟在年近古稀之時,選擇將奮斗一生的事業托付給更有能力穿越行業周期的國際巨頭。換取百億現金頤養天年,完全是商人最理性的抉擇。
過去三十年的中國商業史上,大寶、中華牙膏、蘇泊爾、哈爾濱啤酒等本土品牌,最終都匯入了國際資本的汪洋大海。它們大多出身草根,依靠敏銳的嗅覺完成了早期的渠道跑馬圈地。面臨品牌升級與全球化競爭的瓶頸時,引入外資成了破局的有效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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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徐福記,更像是一個被完美嵌入雀巢龐大商業版圖中的“中式甜點母品牌”。它負責死死守住中國下沉市場的味蕾基本盤,為跨國巨頭貢獻著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商海沉浮,資本無眠。曾志偉在老電視里大喊“徐福記,過年就吃它”的畫面已經泛黃。四位白手起家的臺灣兄弟帶著百億財富功成身退。留給消費者的,依然是貨架上那顆味道未曾改變的糖果。老百姓買年貨時,只要那一絲甜蜜依然能喚起童年的記憶,誰在幕后控股早就沒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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