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我21歲,大學畢業后我回到了我們縣城工作,在一家私企做會計。
臨近畢業時,同學們大多都選擇了一線,二線城市發展,寢室的姐妹問我,打算回哪發展,我答,回老家。姐妹們笑我,好容易從農村爬出來了,竟然還要回到農村去,真是不可思議。
在我們這個小縣城,有 wo 日思夜想的一個男孩,當年我父母親同時住院,是他幫我照顧了我父親二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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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河南北部的平原地區,我有一個大我8歲的哥哥,在80年代,我們這里地少人多,年年打的糧食都不夠吃。
為了讓一家子填飽肚子,母親磨了玉米面,高粱面,白面多的時候,在蒸饅頭的時候,母親總會摻里面一些雜糧,冬天白面將要接不住的時候,母親就直接蒸玉米面窩窩頭,拍玉米面餅子,秋天紅薯成熟的時候,洗凈晾干,推紅薯干曬干,冬天燒紅薯干稀飯。
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哥帶著我,村里村外來回跑,爬榆樹上,摘榆錢,怕槐花樹上摘槐花,有時候哥哥爬的老高,折一些長枝條扔下來,讓我在下面摘,摘得多了,拿回去,母親給我們蒸榆錢窩窩頭,槐花窩窩頭,拍榆錢餅子,槐花餅子。
夏天的時候,地頭,小河邊有很多野菜,咪咕菜,馬芥菜,摘回去,洗洗綽水,摻一些玉米面,母親給我們蒸蒸,涼拌一下,當飯吃。
我的母親就是很普通的農村婦女,為了讓我們吃飽不餓肚子,想了很多方法。不管是雜糧面做的窩窩頭,拍的餅子,還是蒸的野菜,經母親雙手做出來,吃著感覺特別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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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一年四季,我和哥哥的衣服,鞋子都是母親用雙手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晚上我們都睡著了,醒來還能看到母親坐在床頭,借著煤油燈微弱的燈光,納鞋底,上鞋面,母親有時打瞌睡走神,還會用針不小心扎破手指,能聽到一聲很細小的心疼聲,母親把手指放在嘴里吸允幾下,就繼續納鞋底了。
母親納的千層底白鞋,穿起來很柔軟,走起來路來腳不累,就是有一個缺點,一下雨鞋子就會濕透,我和哥哥下雨天上學,經常把鞋裝書包里,光著腳去學校,坐到座位上,腳晾干了,就穿上布鞋,放學再赤腳跑回家。
家里只有一把黃油傘,放在家里父母親外出還要用,我和哥哥都是用裝肥料的袋子,折一下,頂到頭上就去上學了。雨水大的話,就在別人家門口避避雨,不大的話 就跑去學校。
冬天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棉鞋也是布的,遇上下雨下雪,放學回到家,鞋子都濕透了,父親給我們脫下來,放到煤爐旁烤,一般烤一個晚上棉鞋就烤干了。
別的同學老早就開始穿買的鞋了,我整個小學都穿的母親做的,衣服也是別人給的舊衣服,大了小了,母親拆下來,畫畫剪剪,重新給我們做。不過好在母親會裁剪,做出來的衣服款式還算不錯,也不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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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家庭貧寒,穿的差吃的差,可是父母親卻常常教育我們兄妹:要好好讀書,只有讀書才能走出農村,擺脫貧窮,過上好日子。改變自己的命運,改變家庭的貧窮面貌。
我牢牢謹記父母的教誨,從小學到初中,我的成績在班里一直保持的都不錯。
我的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落下了不少月子病,平時頭疼,胳膊疼,腿疼都是常態化,再加上那些年機械化還不是很發達,種地全靠雙手,母親地里活,家務活,長期操勞,藥就沒斷過,用鄰居的話說,就是一個藥罐子。
我高二高三銜接的那個暑假,母親病了。先是吃不下飯,又慢慢腳抬得很慢,到不會走路,父親慌了神,借了錢,在腳蹬三輪上鋪了被褥,帶著母親去了鎮衛生院。
鎮衛生院的醫生連連搖頭,說鎮上條件達不到,去縣醫院看看。
父親帶母親去了縣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醫生說要做手 shu。父親聽到要做手 shu,就把母親安排好,去學校把我接了回來。
父親說,地里一地農活要忙,莊稼不能耽誤,母親治病也不能耽誤,哥哥在外地剛參加工作,不好給他添麻煩,讓我帶著課本在醫院,邊復習功課,邊照顧母親。
我沒猶豫,跟老師請了假,就隨著父親去了醫院,雖然是畢業班了,但是給母親看病要緊,學習的事少一天兩天也無所謂,自己在醫院復習也是一樣。
到了醫院,母親看見我背著書包抱著書,走到病房,淚一下就掉了下來,母親說:“瑩瑩,媽對不住你,你看你今年畢業,功課重,又把你拉下來伺候我,耽誤你聽課了。”
我說:“媽,你說啥呢?照顧你是應該的,學習晚幾天沒事,再說我把書不是帶來了嗎?”
父親說:“大夫說了做完手 shu就好了,又不是啥大病,不能治了,過幾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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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手 shu安排在周三的上午8點,周一父親非要回家看看,說母親手 術前就趕來,拗不過他,就讓父親蹬著三輪車回去了。
結果父親早上趕的急,天黑看不清路,路上有個大石塊沒注意,三輪車撞了一下,打了個滑,翻了。父親一下就磕在水泥路上。
父親趕到醫院的時候,滿臉淤青,我問他發生什么事了,他說磕了一下沒礙事。因為早上著急幫母親做手 shu的事,就沒細問父親。
母親早上8點進的手 shu室,中午12.30分出的手 shu室,料理完母親的事,坐下來看父親,總覺得哪不對,但說不上來。
正在這時,一個年輕的男醫生推開門走進來,先是查看了母親,又抬頭看了看父親,看到父親滿臉的淤青,還有擦傷,就用碘伏給父親擦了擦臉。問父親都有哪里不舒服,父親說右胳膊舉著有些疼,舉不起來。
男醫生看了看,摸了摸,跟父親說,大叔,你這胳膊像是骨折了,得拍個片子看一下。
父親一聽骨折就著急了,男醫生問明了情況,得知只有我在醫院照顧母親,就說,不用著急,我帶你去拍片子,你女兒就在這守著大嬸就行了。
男醫生帶著父親拍了片子,做了檢查,診斷后,確定是右胳膊骨折,需要做手 shu。父親和我一下犯了難,母親剛做完手 shu,父親再做手 shu,我一個人照顧倆病號,確實是困難,更何況我還是個沒畢業的學生。但是父親的胳膊不做手 shu不行,就是硬著頭皮也得給父親做手 s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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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商量后決定次日給父親做手 shu,男醫生問明了情況后,跟我說,不要著急,你這情況我會給院里說的,給你父母安排到一個病房,方便你照顧,有事你找我。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胸前的工作牌上寫著實習王磊。原來他也是實習的學生。
父親做完手 shu 后,醫生給安排到和母親一個病房。
王磊醫生忙完工作就過來幫我,給我父親換藥,洗頭,換衣服,陪著我父親上廁所等做一些醫生之外的事情。
母親常說,小王醫生,謝謝你了,沒有你的幫忙,我女兒怕是要忙的飛起,她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會做。
王磊醫生笑笑說,舉手之勞,應該做的。
母親在醫院住了一個月零三天,父親住了13天,這期間多虧了王醫生的幫忙。我們萍水相逢,素不相識,他作為醫生,幫了我這么多,謝意真的是難以言表。
閑下來的時候,我和王醫生聊了會兒,他告訴我,他在這里實習,還有一年的實習期就結束了,到時候返校再上半年學就正式上班了。
我問他畢業了去哪工作,他說當然還回這里上班了,家里人都安排好了。
得知我是高三的學生,他說愿意抽出時間輔 dao 我的功課,我白天列出來不會做的題,他白天下了班后,晚上會過來在樓道里給我講。
我們之間朦朧的感情也在那時候,慢慢的靠近了。他是實習生沒提,我是即將臨考的學生,學習重,只是將一些美好壓在心里,以學習為重。
父母病好出院后,我返回了學校。
臨走時王磊送我一個筆記本,末頁寫著他的名字,聯系住址。叮囑我,回校后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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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學習中,每天我早早起來,打著手電筒在被窩里背單詞,晚上教室關燈后,我又悄悄跑到教室拐角處,借著拐角處昏暗的燈光看書,刷題。
03年6月我參加了考試,如愿以償考上了大學。
拿到通知書的時候,想去醫院看一看,但都被家里事耽擱了,沒去成。
進入大學以后,我仍然是努力學習,勤工儉學,在學校圖書館,食堂,做一些零碎的工作,大三出去做家教,給飯店洗過碗,端過盤子。又擠出時間考了一堆證書。
畢業前,得知縣里一家企業缺會計,我毫不猶豫遞了簡歷,順利通過面試,正式開始了上班。
我心里一直想著幫我們的王醫生,就利用下班時間,去了幾次醫院,找護 shi打聽了他的情況,得知他還是單身,就問了他的辦公室。特意趁著他上班的時間,偷偷掛了他的號,排隊找他看病。
輪到我的時候,我走進去,他正在認真的給前面一個病號診斷,我等了一會兒,就到我了。
看見我,他愣了愣,我取下口罩,他一下就認出我了。他說,臭丫頭,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考上大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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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們一起出去吃了飯,聊了聊各自的近況,他說好容易考上大學了,還回來干嘛?回到小縣城太可惜了。
我說一點兒也不可惜,這里有我想見的人,我告訴他我回來縣城工作,就是想見他,我不知道這幾年你怎么樣,心里一直掛念著你,就回來了。
俗話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我的主動告白,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從那以后,我和王磊開始了交往。我們單位和王磊工作的醫院隔的不算遠,他下班早了就到我單位門口接我,我下班早了就去醫院門口等他。時間長了我們倆越走越近,王磊向我表白了心意。
冬天,我和王磊結了婚。婚后生下一兒一女,前幾年買了房,又添了車,王磊在醫院升了職,我在單位里更是連續幾年評了先進工作者,受到領導的重用。
這些年我和王磊相濡以沫,平平淡淡,恩恩愛愛,他脾氣溫和,我有些毛躁,還好他一直包容著我所有的任性和缺點。回首這些年走過的路,內心里充滿了知足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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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們都步入了中年,王磊還是年輕時候的心態,他說做人做事,點燃別人的燈,也會溫暖照亮自己的人生。
人生中有好多事情就好像冥冥中,命運都給安排好了一樣,王磊幫助了我們一家,才有了我們后面美好的故事。
給別人點燈,溫暖別人,也會照亮自己溫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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