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谷吉法
配樂 / Cinematic Piano – Emotional Background(Lesfm)
聲音導演 / 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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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種懸案
以防誤會,你要明白:以下文字其實是一篇推理小說。
關于英格伯格·巴赫曼的這首《鹽和面包》,你能看懂她在說什么嗎?這就是本文試圖回答的謎題。
我不是那種會在一首詩上消耗太多心神的人。于我而言,詩歌主要是審美對象,它應該是不期而至的外來審美和精神增益,而非某種嚴肅激烈的連環考問。因緣際會是讀詩的緣起,氣息芬芳是完成閱讀的必要甜頭,云龍偶現的語焉不詳和背后本體的霍然貫通(而不是巨細靡遺或不知所云)才構成拍案叫好的理由……
在文本的跳躍之間,讀詩的人驚鴻一瞥,從文本之間的縫隙里、空白處突然窺見寫詩的人遠隔重重時空遙遙相對,相顧無言,微微一笑;舉頭望處,月映千江。這種白駒過隙式的窺見絕非確知,而僅僅是一種缺乏糾錯機制,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無從驗證的不可靠猜想和感應。
詩是酵母,是引子;借由讀詩,我們如同饅頭和醬酒,讀出自己的味道。
……從寫作到閱讀,詩歌絕非某種線性的高保真信息傳輸機制。但這也不意味著讀寫雙方就是在天馬行空地各自表述——釀造物當然與釀造它的菌群相關,不是嗎?
說到底,詩歌是引發內在共振和愉悅的快餐底料,以及透過這些形式,投射到心智洞穴內壁上的點點微光。其中包含信息,但主要還是作為一種美妙的精神圖式存在。受體量所限,詩歌的表達與其深沉嚴整,倒不如微妙精巧。我的意思是你不應該用它來寫論文,所有的論文式詩歌都是格調不高的打油詩。
這就是詩歌的第一性原理。文本和形式高于意義,怎么說比說什么更重要,這是我的看法,也是我的讀法。
所以,對于《鹽和面包》這種讀完后一頭霧水、無法進入的晦澀詩歌,我一向敬而遠之——我又不是在考智商證,你又不是在躲文字獄,弄啥嘞。而在這方面,英格伯格·巴赫曼可是個老玩家了。
但詩歌從來不是必需品,所以什么才是一首詩的必要性呢?一旦開始琢磨這些,事情就從讀詩變成了懸案,像菲利普·馬洛突然接手一樁離奇的命案委托,也就有了趣味。這庶幾構成了一種必要的因緣形式。更何況,在體貌特征上,它看起來又很輕盈舒展,很有些審美品相,有點像布爾喬亞式的小甜詩,甚至某位民謠歌手故意弄出來的堂皇金句。這么開頭的詩能有多難讀呢又不長。于是我說,那就試試吧。
然后就上當了。
真的很難讀啊。英格伯格·巴赫曼是位德語詩人,德國人和德語世界實在太喜歡這種抽象、沉重并且苦悶的反思了。在這方面,只有俄羅斯人可堪一比,可是人家俄羅斯人也不用詩歌干這件事啊,他們用小說、戲劇和芭蕾舞。至于俄語詩人,你瞧瞧人家普希金。可他們就是不管不顧,不光這么搞哲學和物理,還非要用同樣的氣質寫詩、畫畫(德表),其實有點過分了。你說是不是。
二、疑竇
當你讀完了這首詩后,請問,這首詩到底在講啥?
表面上看,大概是這么個意思:
離鄉多年的敘述者用一種看起來風輕云淡的姿態,搭車回到位于一座荒涼小島上的祖屋。此地小國寡民而燈光昏暗,氛圍有點像是愛爾蘭。他重新住進自己年久失修、揖風又讓雨的房子,和某位故友日日枯坐,共同面對一種慘淡現實:債務纏身、遭人迫害又無處可逃;極目四望,唯有巖石壁立,風暴怒號。于是坐困愁城,每天以曬鹽為生,時時接受風雨和海浪鞭撻,日復一日陷入日常的重復里。
講不通呀各位。
開頭的微風徐徐和后面的濁浪排空對不上;閑適舒朗的狀態和后面的陰郁沉重也對不上。故友、雨人、賬本、身披神袍的蒼白人類、流亡者、陸地/巖石和海洋,以及作為標題的鹽與面包:這些語焉不詳的密集意象所指為何?
把這些聯系貫通起來,她到底想說什么?
三、文本分析/案情推理
第一節倒是很容易進入,平易近人到像是灑滿糖霜的甜甜圈,一眼望去麥香撲鼻。
風讓鐵軌先走
我們搭慢車隨后
大概是觸景生情的比興式起筆,所以,這句的景象應該是具象又略有象征意義,引人遐思的實景描述,目的是引入正題?
居住在這些島嶼
信任交換信任。
人們相依為命,但也有某種隱忍不言的底線(以否定命題的形式潛藏在肯定陳述之下)。從形式上看,淺顯易懂,在狄蘭托馬斯和鮑勃迪倫之間。
可是且慢,這是什么意思?
——“居住在這些島嶼”,也就是說,作者此刻應該身在一座島上,并且長居;而“信任交換信任”,大概是講這是一系列尺寸袖珍的群島上的人們,會因為小國寡民而唇齒相依,彼此照料如同家人,所以說“信任交換信任”?
可是,如果只是幾座從這端到那段只有十五分鐘路程的迷你小島,誰又會在這里修上一條鐵軌呢?
不成立呀。 所以要么沒有小島,要么沒有鐵軌,要么既沒有小島也沒有鐵軌。這里根本不是實景和實指。作為一個德語詩人,英格伯格·巴赫曼在玩一種這個民族得心應手的象征游戲。
我把事務
交到相識最久的朋友手中;
如今雨人照管我昏暗的房屋
添補難得回家以來,
我在賬本里劃的線。
悶頭一棍,強度一下子上來了。 如果是實指的話,既然歸來了,為什么還要把事務交給朋友,讓雨人照料自己的房屋呢?這是歸來還是變賣家產、料理后事?
這里,第一個不可能錯誤或者胡來的核心意象露頭了。請問,這位“相識最久的朋友”是誰?詩人不必告訴我姓名,但一種指稱也不應如此突兀隨意并且零落吧。任何表達都有其內在系統支撐,并且都天然地尋求被理解。如果前面沒有交代,也可能后面會給出解釋,我們且看下文分解。
如今雨人照管我昏暗的房屋——所以,“相識最久的朋友”當指“雨人”。用另一種指稱解釋指稱,那么雨人又是誰呢?達斯汀·霍夫曼,還是一位男仆?
請注意,在這里,巴赫曼說,相識“最”久——不是甚久,已久,良久,而是最久。如果是實指的,那么一個人最久的朋友就只有父母,兄弟姐妹次之,又或者是玩伴、同學……但結合語境來看,似乎仍然說不通。你會稱呼父母兄弟為朋友嗎?叫來童年玩伴代為打理房屋或本地事宜或有可能,可雨人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顯然,整個文本作為實指的可能性越發存疑了。我們仍然沒有看到類似“這少年便是閏土。我認識他時也不過十多歲,離現在將有三十年了”這樣的回筆。
是的,即使在詩歌里,作者也有義務以某種可能隱秘但必要的形式,對突然出現的意象給出必要的解釋,至少是呼應,使其有可能被訴諸邏輯和通識而達成理解,讓閱讀貫通,而不能一味天馬行空地潑灑純粹私人符號如同傾倒便溺。
所以,這里的“我”和“我們”是虛指的可能性漸漸上升。作者可能是在一種無關現實,純粹抽象的哲思里使用“最”字。果如是,那么這個最,就應該是哲學意義上的最;與之相對應,“我”也只能是哲學意義上的“我”,即超脫了個體的自我,而是更加廣大的“我們”,所以她的意思是——人類,或者某個族群?
這是一個起點。從這里開始,我試圖利用有限的信息,重建起巴赫曼世界里把詞語和所指連接起來的私人意義映射表。這是一種推理游戲。此類破譯工作和理解羅塞塔石碑一樣,需要從有限的文本里找出一個具有廣泛解釋力的自洽系統,其中每個詞語和概念都能如魚得水,相互支撐,并跟外部文獻形成有效的互文關系。
如果,這個“我”的意思確實是泛指,那么“我”住進的房屋,也就不應該是一座具體的房屋;甚至,這里的昏暗,也不可能是具體的光線黯淡。它又在指代什么呢?
填補難得回家以來/我在賬本里劃的線——這兩行已經處處都是機鋒了:
“回家”接上了開頭用鐵軌和慢車打開的旅行主題。而“難得”回家就不禁讓人讀出了一種勉強、不情愿的近鄉情怯之味,這大概是某種潰敗之后灰頭土臉的返鄉之旅吧,而不是第一節里塑造出的那種優哉游哉的感覺。
“賬本”一詞,則簡直就是嚴厲了,我們寫詩一般不會用它。它意味著現實的虧欠,尖銳到足以戳破文本編織起來的形式夢幻。
所以,本詩作者巴赫曼,或者人類,他們剛剛經歷了何種潰敗?潰敗后有什么不忍直視的虧欠、躲回了哪里、在與誰對話?
而那條“我在賬本里劃的線”,又是什么線呢?是標識優先事項但又無語對枯棋的懊惱下劃線,還是了結完某個債務事項后釋然的刪除線?巴赫曼用到“填補”這個詞,所以應該是前者:“回家”以來,我正在重新面對自己經年累月欠下的巨大債務,這種情勢之下,快速了結是不可能的,那么所謂填補,也無非是勉力維持、苦撐待變而已。
在這里,“難得回家”和“劃線”互文,將賬本(債務)的含義約束為一種指向故鄉(或抽象本源)的持續虧欠。
蒼白神袍的你,
追上流亡者,扯掉
仙人掌的一根刺
——這是去勢的信號,
我們只有屈服。
請注意,第一節里的人稱代詞是“我們”,第二節里的主語則是“我”,而在第三節里, 主語換成了你,并在末尾合起來,再度回歸為“我們”。
所以,潰敗歸來的是“我們”,接下兩個小節來是對構成“我們”的“我”(我們A)和“你”(我們B)之行為狀態的分別陳述,兩者在第三小節的末尾再次合攏為一體。
——歸來之后,“我”選擇的是一種平靜和內斂的生活,低下頭顱閉門思考、生活,求諸于內,面對的是賬本和房屋,這可能是一種頹唐,也可能是放下后的重建;而“你”呢,你仍然身著蒼白神袍——也就是某種不屬于此地和當下的異質存在——余怒未消,你怒氣沖沖地追上流亡者,扯掉/仙人掌的一根刺/這是去勢的信號/我們只有屈服,這些動作顯然憤憤不平并且充滿攻擊性。所以構成“我們”的“你”和“我”,都處在某種巨大的創傷后的應激階段,但其走向或者發育進程則各有不同。
那么,被去勢的流亡者是誰?創痛之后,“ 我們”從遠方回到島上,這不就是流亡者嗎?所以,所謂追上流亡者,扯掉他的刺,意思應該是在被某個巨大事件打敗和精神幻滅之后,“我們”都選擇了自我流放,而“你”還余怒未消,仍然在激憤地自我否定、攻擊,甚至在精神上進行自我閹割。
這種狀態,或者叫階段,是創傷之后必經的合理過程。
而在這一出劇本里,“你”和“我”分工不同,但都在擔負著同樣的結果和命運,都是同樣的失敗者和流放者。巴赫曼指出了這種一致性,并總結道: 我們只有屈服。
統戰工作做得不錯。然后,她又繼續說:
我們知道,
自己始終是這片大陸的囚徒
又一次困于它的侮辱,
真理的潮汐,
萎靡到極致。
第四節仍然以回歸后的“我們”開頭,從“我”的視角出發,給出了當下局面的總結。
“真理的潮汐/萎靡到極致”,失望與憊懶溢于言表。這也是對“你”的共情和勸解:是的,是的,我知道,如你所言,一切都糟透了。在這點上我們并無分歧。
請注意,在這里出現了一組相反的意象:大陸和潮汐。“我們”受困于大陸的侮辱,而真理的潮汐則萎靡到極致。
大陸和潮汐(海洋),侮辱和真理,這種對立和對應關系是巧合嗎?還是說,我們找到了巴赫曼符號密碼的核心?
如果是,大陸和海洋所指為何?
反復咀嚼文本之后,上面的疑問緩緩浮現。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自己正在逼近真相。
黯淡無光的頭顱
昏睡在山崖,
深色巖石里
利爪勾利爪,火山紫焰
留下的痕跡已經痊愈。
這是“我”面對“你”的繼續告解和勸慰,是對“我們”之所見和共識的確認。山崖、巖石,當然是大陸的構成組件。在(囚禁并侮辱了我們的)陸地/山崖/巖石這一側,景觀已經喪失了全部活力,令人失望透頂。為什么?這一節中包含了兩句提示:“火山紫焰/留下的痕跡已經痊愈”,這兩句異常關鍵。它給出了理解陸與海這兩個意象對立的鑰匙。
巖石是巖漿噴發后冰冷的尸體,而陸地是巖石破碎風化后的孑遺。在巖漿的階段,陸地與現在是不同的,它有熱量、流動并且可塑。那時的陸地是活的,孕育眾多可能。
而此刻,火山紫焰/留下的痕跡已經痊愈,巖漿已冷,一切堅硬,永遠失去了可塑性。“我們”就受困于這樣堅硬冰冷的現實,成為囚徒,受其侮辱而無可奈何。這就是慘敗和流放的真相。
與巖石/陸地相對應,海洋永遠流動,或溫柔或狂暴,變動不居,持續地為這世界孕育、生成出種種變化的動因。即使在此刻,當下,潮汐也只是萎靡到極致,但并未如同巖石般僵化死去。海洋或者我們,只是消沉而并未死去。
人們,你和我,都應該記起,生命原本來自海洋,而此刻我們仍然活著,雖然不可避免地暫時受制于這片僵硬的陸地。
暴風雨般的光明
沒有一束照到生命。
這是悲嘆,也是總結。是的,事情就是這樣的,如實如是。你和我,我們的消沉和沮喪,都有充分的理由。
到這里,我們發現這個系統已經可以用來解釋這首詩開頭的費解之處了:
風讓鐵軌先走,
我們搭慢車隨后,
居住在這些島嶼,
信任交換信任。
風是海洋的堂妹,鐵軌是陸地的表親。這是一組平行的孿生意象。鐵軌象征著某種冰冷堅硬的既定方向,事態的主流已經被固化成無法變更的軌道,冰冷地伸進遠方的未知,而所有的人都不求甚解地坐在車廂里滾滾向前。
而“我們”呢?我們看到了靈動的風,它散漫而不確定,但那恰是“我們”想要的——它意味著不同現實的可能性和活力。于是: 你們先走吧,我們不追了。讓我想想。
主動從軌道上下來,是“我們”在潰敗和失望后的自我流放。而島嶼是什么?生命自海洋而來,但已經演化成為依賴堅實土地的陸生動物,不可避免地成為它的囚徒。這是作為人類宿命的二元對立。
島嶼,是在這個前提之下,海洋最大化、陸地最小化的妥協形式。自大陸而島嶼,構成了“我們”作為獨立思考者,在精神上的主動回歸,是為故鄉。
“居住在這些島嶼/信任交換信任”,自我放逐,是“我們”共同的選擇,所以“信任交信任”,和而不同,不同而和。
我把事務
交到相識最久的朋友手中;
如今雨人照管我昏暗的房屋
添補難得回家以來,
我在賬本里劃的線。
相識最久的朋友是誰?是雨人。雨人是誰?是雨的靈,是海洋的精魂經由大氣卷回島嶼和陸地上空后的肆意傾瀉和耐心滋養。“我”在這座“島嶼”上重新找回了體現為一幢昏暗房屋的精神家園,它缺乏內在智慧的照耀并且年久失修。我決定接受雨人的啟迪,反思遠離這一切、渾渾噩噩隨遇而安時,在大陸深處欠下的精神和批判反思之債。
然后,“我”結束勸慰,轉向自我的表達:
因此海水淹沒之時,
我收集海鹽
潰敗是事實,但我們不能一直住在失望和憤怒里。也許我也曾走過像你一樣的階段,但是此刻,我決定這樣:
在島嶼上,水從四面八方和頭頂環繞、沖刷并啟迪我們。我打開自己,把房屋交給雨人照料,自己則滿心歡喜地迎來海水的回潮,被淹沒,我會在這個過程里耐心地收集海鹽——象征著從變動不居、飽含活性的海洋母體汲取精粹,重塑自我。然后,
回轉
把鹽放在門檻
走進家里。
人們用鹽和面包招待人。把鹽放在門檻上,意味著把從海洋得到的饋贈給更多的人們。“我”是求索,是良知。天地初肇,世界慢慢分為陸地和海洋;我們自海洋而來,立足大地之上;海洋以鹽,大地以面包滋養撫慰我們。我們就是海洋與大地之子,也是食用面包和鹽的人。
我們和雨水分食面包,
一塊面包,一份債務和一座房屋。
對于潰敗,“我”仍然失望,但已不再憤怒,不再懲罰自己和這個世界。對面包的渴求是我的原罪,而鹽是召喚和救贖。我承認了全部的潰敗,承認上帝和魔鬼共存于這具軀殼之內。現在,在這座象征著反思、重建和重新開始的島嶼之上,我們和雨水分食面包,讓水與陸地的精粹重新結合。
歷史已然寫就。潰敗已經發生。唯有以堅忍、從容和篤定面向大海,我們才有可能找到一條不同的路。
這是“我”的選擇,現在也分享給“你”。
四、英格伯格·巴赫曼的潰敗與創傷
那么,到底什么是巴赫曼以及“我們”身上那座難以言喻的巨大創傷?
英格伯格·巴赫曼,1926-1973,奧地利女作家、詩人,二戰和戰后重建的親歷者,德語文學團體47社成員,二十世紀德語文學的代表人物之一。
她還是保羅·策蘭的秘密戀人。
五、尾聲
現在,作為一個蹩腳偵探,我的工作已經完成。我幾乎確信,自己理解了這首詩,但無法也不想證明這是一個精確解。它僅僅是一種可能,未必唯一——多年前,我也曾懷疑:你怎么能肯定自己算出來的數字就是二元一次方程的唯一解呢?
平心而論,我挺佩服,但還是不太喜歡巴赫曼。
隔著重重時空,我們透過一道閃電般的裂隙瞧見彼此,同時皺了皺眉,又消失在霧中。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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