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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的AI焦慮,被一只龍蝦引爆了。
3月16日晚間,OpenClaw官網的贊助商名單悄悄更新了。
新增的名字不算意外——OpenAI、百度都已經在列。但這次加進來的兩個字,讓人多看了一眼:騰訊。
就在四天前,OpenClaw創始人Peter Steinberger剛剛在X上點名批評這家公司,稱他們爬取了ClawHub上所有開發者技能包,搬進自家平臺,"只復制,卻從未以任何方式支持這個項目"。騰訊官方賬號隨即下場,逐條辯解,擺數據,講道理。那場對話的閱讀量,在科技圈迅速發酵。
四天后,批評消失了,騰訊的名字出現了。
這或許是有不為人知的和解,這也是騰訊在告訴所有人:它等不起了。
十天七款產品
這四天只是一個切面。把時間軸稍微拉長,你會看到一幅更密集的圖景。
3月6日,深圳濱海大廈樓下,騰訊工程師搬著設備在戶外擺攤,幫排隊的人免費安裝OpenClaw。來的人太多,隊伍蜿蜒到了馬路對面,現場超過千人。這一幕刷屏社交媒體,連全國人大廣東代表團小組會議上,都有院士當場提起:"養龍蝦這么火,連馬化騰都沒想到。"
馬化騰確實沒想到。但騰訊接下來的反應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3月7日,QQ宣布接入OpenClaw。3月9日,企業微信跟進,WorkBuddy上線公測,QClaw啟動內測——三款產品同一天亮相。WorkBuddy上線后因訪問量遠超預期服務器當場承壓,團隊隨即發出致歉信,宣布緊急擴容十倍資源。3月10日凌晨兩點,馬化騰在朋友圈轉發騰訊全系產品矩陣的公眾號文章,配文寫道:"自研龍蝦、本地蝦、云端蝦、企業蝦、云桌面蝦,安全隔離蝦房、云保安、知識庫……還有一批產品陸續趕來。"
當天,騰訊股價大漲超7%,單日市值暴漲逾3400億港元。媒體用了一個直白的說法:漲出了一個百度。
十天,七款產品,創始人凌晨親自站臺,股價創近一年最大單日漲幅。
你很難想象,就在三個月前,這家公司的掌舵人還在年會上親口承認——“我們在AI上,動作慢了。”
慢,不是沒有理由
“動作慢了”——這句話出自2026年1月26日騰訊年會,馬化騰當著全體員工的面說的。坦承的背后,是一串很難看的數字。
豆包日活過億,元寶同期是4054萬,差距將近四倍。更刺眼的是時間差:字節跳動2024年初就開始密集布局豆包,騰訊直到2024年底,才把元寶和混元大模型正式轉到云與智慧產業事業群,開始當產品來做。同一條賽道,騰訊晚跑了將近兩年。
春節是一次集中檢驗。騰訊砸下10億元紅包推廣元寶,日活一度沖上5000萬,然后迅速回落。更尷尬的是,元寶在微信群里的紅包鏈接剛剛開始大量傳播,三天后微信就以"外鏈管控"為由限制了分享鏈路——自家的AI應用,被自家的社交平臺掐斷了流量。這個細節,幾乎是騰訊AI困境的縮影:守著微信這張最大的牌,卻始終沒能打出去。
原因不難理解。微信的封閉性是騰訊二十年護城河的核心邏輯——開放給第三方,意味著用戶注意力和行為數據可能被截流,意味著生態失控的風險。所以元寶要跳轉APP,所以基于微信的Agent“仍在研發中”,所以外鏈管控的邏輯對內對外一視同仁。這不是技術問題,是騰訊一直以來主動選擇的邊界。
但邊界是有代價的。當字節靠抖音的流量飛輪把豆包送上日活過億,當阿里把淘寶、支付寶、高德全部接進千問打通交易閉環,騰訊手里最值錢的牌,還壓在桌子底下。
龍蝦遞來的那根稻草
改變騰訊的,是用戶。
OpenClaw的邏輯很簡單:它能替你干活——發郵件、整理文件、自動執行任務,只要給它權限,它可以像一個永不下班的數字員工一樣在后臺運轉。這種“能執行”而非“能回答”的特性,讓它在2026年初從開發者社區迅速破圈,變成一場全民熱潮。
OpenClaw默認打通的即時通訊工具清單里,飛書是唯一一個來自中國的應用。春節后,飛書用戶量跳漲,企業微信感受到了壓力。與此同時,個人微信還沒有任何動作,輿論上的催促聲已經越來越響。
這種壓力騰訊以前沒遇到過。過去面對競爭對手的產品,“等一等、看一看”是可以接受的節奏。但這一次,幾億微信用戶在用飛書養龍蝦,在用QQ養龍蝦,甚至愿意花幾百上千元找人上門安裝——就因為微信還沒開放。
稻草從下面遞上來,比從上面壓下來更難忽視。
騰訊的反應速度,印證了這種壓力的重量。QClaw的產品負責人后來透露,從策劃到上線只花了兩周時間。WorkBuddy此前已有2000名內部員工在用,但正式公測的時間點,恰恰選在了OpenClaw最火的那一周。這些產品不是從零開始的,但它們集中亮相的時機,是被外部壓力推著選定的。
馬化騰那條凌晨兩點的朋友圈,或許是最好的注腳。一個平時極少公開表態的創始人,深夜親自下場,列出七個產品,說“還有一批陸續趕來”——這種罕見的姿態背后,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是一種久違的緊迫感,終于找到了出口。
稻草能不能變成救命繩
3月10日那天,騰訊單日市值暴漲逾3400億港元。媒體用了一個直白的說法:漲出了一個百度。
三天后,龍蝦概念股集體回調。市場只用了七十二小時,就完成了一次情緒的來回,如今依然在震蕩。
股價的弧線說明一件事:外界對騰訊這波動作的判斷,還沒有定論。
環顧四周,騰訊面對的處境并不輕松。一位國際對沖基金高管在評價這場AI競爭時說,字節跳動"買的卡最多,挖來了吳永輝,模型能力在提升,加上豆包超級應用,還有短視頻、短劇這些超級場景,只要不出重大決策失誤,AI船票已經在手了"。這個判斷背后的潛臺詞很清楚——船票有限,不是每家都能上船。
阿里的處境更微妙。就在騰訊密集出招的同一周,阿里千問大模型負責人林俊暘突然離職,同期還有三名技術骨干相繼出走。外界得知的原因之一,是他想推進預訓練和后訓練一體化,不依賴阿里云自建AI基礎設施——這條路和阿里云的利益產生了摩擦,最終不了了之。阿里隨即宣布重組,成立ATH事業群,由CEO吳泳銘親自掛帥。一邊是架構重建,一邊是人才流失,阿里的千問生態在高速行駛中換發動機。
而就在這場混戰里,真正意外收割紅利的,是那幾家"小龍"。Steinberger在播客里直接推薦MiniMax的模型,稱其編程能力只需Claude五分之一的成本;Kimi K2.5發布不到二十天,收入就超過了去年全年總和。它們沒有微信,沒有抖音,靠的只是模型夠用、價格夠低——在OpenClaw這個對模型性價比極度敏感的場景里,反而跑在了巨頭前面。
這個對比,對騰訊來說是一個值得警惕的信號。手里有微信不等于贏,這場競爭的底層邏輯,正在從流量轉向能力。
騰訊顯然也看到了這一點。據報道,微信正在內部推進一款新型AI Agent,連接微信內數百萬個小程序,從打車到買菜,計劃年中啟動灰測,三季度正式推出。這才是騰訊真正想打出去的那張牌——不是WorkBuddy,不是QClaw,而是微信本身變成一個可以執行任務的超級入口。
龍蝦熱會退潮,但入口之爭不會結束。騰訊抓住了這根稻草,讓自己重新站回了牌桌。但稻草和救命繩之間,隔著的那段距離,叫做微信到底愿意開放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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