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的初春,湘潭縣河邊的石板街上,還能聽見人們提起一個老故事。茶鋪里一位老秀才端著蓋碗茶,慢悠悠地感嘆:“黎家的八個伢子呀,各有各的出息,將來總要在書上留名。”這話說得不緊不慢,卻一點不虛。多年以后回頭看,這個被鄉鄰口口相傳的“預言”,竟實實在在地應驗了,而且還多出了一層意味——黎家八兄弟,不但成了各行各業的棟梁人物,還先后與新中國的締造者毛澤東有著剪不斷的關聯:有人是他的老師,有人是他的學生,有人在他主持的國家事業里擔起重任。
這家人,就在毛澤東故鄉湖南湘潭縣。父親黎松安是晚清秀才,人不算顯赫,卻極重視讀書教子,與妻子育有八子。因為兄弟們成就各不相同,很快被鄉里人冠以頗有畫面感的稱呼:“黎氏八駿”“八龍八桂”。從語言學、文學,到音樂、地質、鐵道、平民教育,再延伸到海外華裔作家,這八個人像是把近現代中國知識分子可能涉足的領域走了個遍。
有意思的是,在時代劇烈變動的前后幾十年間,這八兄弟的人生軌跡多次與毛澤東交叉。有人在辛亥之后的師范課堂與他討論古今人物,有人在北京城的紅墻之內與他談文字改革,也有人在戰火連天的歲月中,用音樂、小說、橋梁設計和礦業建設,默默呼應著那場改變中國命運的革命浪潮。
一、師生之情:從湖南課堂到中南海書屋
時間如果撥回1913年秋天,長沙城里的一所新式學堂,為后來的故事埋下了伏筆。那一年,三十出頭的黎錦熙受聘到湖南省立第四師范,兼任第一師范歷史和國文教員。教案未必多華麗,卻扎實嚴謹。就在他的課堂上,一個來自韶山沖、穿著樸素、眼神專注的青年學生坐在中間的座位上,這人就是20歲左右的毛澤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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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學回憶中,這位毛同學個子不算高,說話不急不躁,上課時總是把身子略微前傾,眼睛緊盯著黑板。黎錦熙后來形容他:“衣著儉樸,少言寡語,聽講極專注。”課間別的學生吵鬧嬉笑,他卻常靠在窗邊,看書、記筆記,偶爾抬頭遠眺操場。一位年輕教師,一位鄉間青年,在課堂上談的是《史記》《資治通鑒》,走出教室,又會扯到時局、民權、新學與舊禮——師生之間的關系,很快突破了傳統的“先生—弟子”框架,更像是共同思索出路的同志。
這一層情分,并沒有被時間沖淡。新中國成立后,北平解放不久,毛澤東從香山移居中南海菊香書屋。1949年春夏之交的一天,他在辦公桌上看到一封由北京師范大學寄來的信,落款是老同學、時任北師大代校長湯藻貞。毛澤東翻完信,順手拿起電話,先與湯藻貞寒暄幾句,隨口問道:“北京現在還有哪些老相識?”
電話那頭報出了幾個名字,其中一個讓他頗為動情——“文學院院長黎錦熙”。毛澤東沉吟片刻,說了一句頗有他個人風格的話:“不要叫他們來看我,我去看他們。”短短十幾個字,透出的是一種很樸素的態度:身份變了,禮數和情分不能變。
于是,車子一路駛向北京和平門附近的北師大宿舍。聽說毛澤東要來,湯藻貞和黎錦熙急忙趕到樓下迎接。多年未見,兩人一見面,毛澤東快步上前,一邊握手一邊開口叫道:“黎教師,您好!”這一聲“教師”,并非客套,而是對當年那間簡陋教室的由衷致敬。
黎錦熙已經年過花甲,滿頭銀發,卻仍舊謙遜,連說“不敢不敢”。師生間寒暄幾句,話題自然而然回到湖南舊事,想起課堂上的討論、學堂里議論人物與時局的情景,兩人都頗有感慨。
到了中午,湯藻貞招呼家里人準備湖南臘肉,想用鄉味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毛澤東卻擺擺手:“不麻煩你們了,今天我請客。”很快,隨行工作人員訂好酒席。席間,毛澤東親自給黎錦熙夾菜、斟酒,一來一往看似尋常,卻把“尊師重道”四個字體現得非常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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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黎錦熙已經當選第一屆全國政協委員,兼任北京師大校務委員會主席。之后幾年,毛澤東多次邀他入中南海談話,有時是閑敘家常,有時則牽涉到國家層面的文化、教育決策。一次,他帶著妻子黃鶴壽赴中南海赴宴。那桌菜相當講究,全是湖南家鄉味:香干大蒜炒肉、冬筍臘肉、豬血豆腐湯等。黃鶴壽回憶時,不禁連連稱“記憶尤深”。毛澤東不僅陪他們喝酒、敘舊,還時不時給這對老夫婦夾菜。飯后,黎錦熙在回家路上激動地對妻子說了一句:“這份關懷,不能忘。”
宴席散后,毛澤東把黎錦熙單獨留下,談話馬上轉向了一個關乎全國識字情況的大問題——文字改革。早在1949年8月25日,華北大學校長吳玉章曾就“簡化漢字”等問題致信毛澤東,建議推動文字改革。毛澤東表示贊同,還特別提到要請黎錦熙等人“審閱意見”。隨后,他在8月29日的復信中寫明,希望吳玉章將方案交給包括黎錦熙在內的幾位專家“座談一次,以集體意見見告”。
這并不是簡單的“征求意見”。不久之后,毛澤東親自點將,組成“中國文字改革協會”,成員中既有吳玉章、范文瀾、成仿吾,也有郭沫若、茅盾、馬敘倫。黎錦熙被任命為理事會副主席,在這項關乎全國讀寫能力的事業中成了重要一員。每當談到文字改革,黎錦熙都興致很高,思路如同打開的書卷,鋪陳開來。毛澤東則一邊聽,一邊提問,既有宏觀設想,也關心具體可行性。
1950年5月17日,黎錦熙致信毛澤東,就《中國大辭典》的編撰提出具體設想。五天后,毛澤東親筆回信,明確表示同意其中各項意見,并囑咐他可直接與胡喬木溝通。幾年之后,1954年元旦,黎錦熙又就“注音字母推廣問題”提出看法,毛澤東再次回信,簡明扼要地表態支持,并建議他與文字研究機構商討實施細節。
有一點不得不說,在新中國初創的歲月里,像這樣直接對最高領導人提出專業建議并得到正面回應的知識分子,并不算多。黎錦熙之所以能被如此信任,一方面源于早年的師生情誼,更重要的還是他在語言文字學、教育學領域扎實的研究積累。
為表達敬重,中央人民政府辦公廳還曾代毛澤東和周恩來,將各兄弟民族敬獻的貴重藥材轉送給黎錦熙。人參果、阿膠、紅參、麝香、貝母等,全是難得的藥材。黎錦熙后來回憶,說那是“一份很重的大禮”,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望。從那以后,他精神大為振奮,繼續在文字改革和教育事業中傾注心力。
1976年9月9日,毛澤東逝世的消息傳來時,已近耄耋之年的黎錦熙悲痛異常。第二年,他寫下長文回憶建黨前夕毛澤東在北京的革命活動,字里行間仍保持一貫的冷靜敘述,但提及“早年度過的崢嶸歲月”,情感難免激蕩。這一段跨越半個多世紀的師生之情,也由此畫上了歷史性的句號。
二、六子齊飛:從音樂、橋梁到礦業與文學
如果只看黎錦熙與毛澤東的師生緣,已經足夠耐人尋味。但“黎氏八駿”的特別之處,在于兄弟們幾乎各自走上不同路徑,卻都與新舊時代的巨大轉折發生了密切聯系,其中不止一人又在不同時間節點與毛澤東有過交集。
老二黎錦暉,是近代中國音樂史上繞不開的名字。早年,他以通俗歌曲、流行小調聞名,旋律上口,極受城市青年喜歡。抗日戰爭爆發后,全國彌漫著高漲的愛國情緒,他創作出《向前進攻》等激情昂揚的抗日歌曲,傳唱大江南北。更值得一提的是,他還是《義勇軍進行曲》作曲者聶耳的老師,對新中國國歌背后那代音樂人影響深遠。
1956年前后的一次會面,讓這位音樂家與毛澤東有了直接對話。當時,黎錦暉在戲曲、電影界工作已相當成熟。閑談中,毛澤東突然提起一段舊事:在井岡山和中央蘇區時期,陳毅曾用黎錦暉創作的《桃花江上美人多》改詞,把其中的“桃花千萬朵,比不上美人多”,改成“紅花千萬朵,送給紅軍哥”。毛澤東說到這兒,帶著一點調侃意味問:“這算不算竊取了原作者的勞動果實?”黎錦暉聽完,笑著擺手回答:“不算,我覺得陳毅將軍改得很好。”一句輕松的回應,道出了那個年代文藝與革命之間的自然聯結。
老三黎錦曜,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一條路。1930年前后,他擔任《中華礦學雜志》主編和中華礦學社主事,是我國早期礦冶學家之一。抗戰期間,他回到家鄉湘潭縣,幾乎不顧個人得失,投入家鄉鹽礦、煤礦的勘探與開采,為地方工業發展花去大量家產。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得知這件事,對他的貢獻頗為肯定。這種在地方默默耕耘的技術專家,恰是國家恢復與建設階段極需要的人物。
老四黎錦紓的人生,則帶有明顯的“留歐知識分子”色彩。大革命前夕,他參加了進步青年組織組織的赴歐洲勤工儉學,與朱德分到同一組,遠赴德國。兩人曾在柏林合租房屋,相互照顧,在異國他鄉結下深厚友情。后來,黎錦紓在柏林大學取得哲學博士學位,歸國后到南京中華平民教育促進會工作,致力于平民教育事業。
1949年南京解放前夕,朱德親筆寫信給解放軍第二野戰軍司令員劉伯承,請他在進入南京后設法找到黎錦紓并予以保護。新中國成立后,朱德向毛澤東推薦這位老友,希望把他調到中央工作。毛澤東得知黎錦紓有扎實學識和海外經歷,很看重這位“舊知識分子中的新人才”,打算委以重任。可惜命運太過無情,黎錦紓不久后因胃癌離世,未能完全施展所學,這無疑是新中國人才序列中的一大遺憾。
說到工程技術,老五黎錦炯的名字則常與鐵道橋梁聯系在一起。他1927年畢業于唐山交通大學,是著名的鐵道橋梁專家,也是灤河大鐵橋的總設計師之一。解放后,他歷任鐵道部設計局局長等職。毛澤東在公開場合曾評價:“黎錦炯是黨內的鐵道橋梁技術權威,對我國的鐵道橋梁工程做過杰出的貢獻。”對于一位技術干部而言,這樣的評價既是肯定,也是壓力。黎錦炯后來提起此事時,心中像有一股暖流涌過,自覺這輩子沒有辜負自己所學。
老六黎錦明,則在文學領域留下了自己的印記。1925年,他考入北京師范大學,之后陸續寫出中篇小說4部、短篇小說11篇,以及多個劇本。小說《塵影》以“四·一二”政變后的海豐農民運動為背景,描繪大革命時期南方農村波瀾壯闊的斗爭場景。魯迅曾經評價說,黎錦明的作品“蓬勃著楚人的敏感和熱情”,這在當時已是難得的贊譽。
有意思的是,毛澤東也讀過《塵影》。1954年國慶前后,黎錦熙以全國人大代表、常委身份登上天安門城樓觀禮,與毛澤東再度交談時,毛澤東突然問道:“六先生還好嗎?”接著,他主動談起《塵影》,細致地概括了小說的背景和主旨,甚至點明其中對大革命失敗原因的揭示——那就是當時革命力量缺乏自己的武裝。這樣的閱讀和評價,不是泛泛而談,顯然是認真讀過、有所思考之后的判斷。
當黎錦熙將這番話轉述給老六時,黎錦明激動得落淚。對一位作家來說,被魯迅肯定是一段經歷,被毛澤東如此具體地讀懂,又是另一種重量。這種來自時代中心人物的目光,進一步激發了他的創作熱情。此后,他繼續創作反映農村社會現實的小說和劇本,在文壇上保持著相當獨立的觀察視角。
最小的老八黎錦揚,則把人生舞臺搬到了大洋彼岸。1915年出生的他,抗戰期間在西南聯合大學就讀,之后獲公費留學前往美國耶魯大學。此后多年,他以英文創作發表了十余部長篇小說,如《天堂之門》《中國外傳》等。最出名的《花鼓歌》被改編成音樂劇和電影,在美國社會產生了一定影響,使更多外國觀眾通過文藝作品看見華人群體的形象。
到1976年,遠在美國的黎錦揚寫信給大哥黎錦熙,希望能有機會回國觀光,并請大哥設法向毛澤東轉達自己的愿望。那時周恩來剛剛去世不久,毛澤東身體欠佳、心情也較為沉重。考慮到具體情況,黎錦熙最終沒有把這件事提出來。直到毛澤東逝世五年之后的1981年,黎錦揚才得以踏上久別多年的國土。這段時間上的錯位,也多少映照出那個年代國際形勢和國內環境的復雜。
三、七弟與老師:課堂上的一件小事
在“黎氏八駿”當中,老七黎錦光與毛澤東的交往,頗有一層特別的意味——他同時是黎錦熙的弟弟、又是毛澤東的學生,既承接家學,又直接感受到新思潮的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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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夏秋之交,湖南第一師范附小補習班開學,十幾歲的黎錦光在其中就讀。同年9月,毛澤東受聘擔任一師國文教員,同時兼任附小補習班班主任。一批少年,就在這個普通的課堂里,第一次聽到了系統的民主、科學、革命思想。
上課時,毛澤東并不拘泥于課本。他會在講解文章的空隙,順勢講到時事評論,分析國內外形勢。有學生回憶,當時許多老師不敢多談政治話題,而他卻敢把許多報刊社論帶進課堂,以簡明的語言解釋給大家聽。這種講法自然受歡迎,聽課時教室里常常靜得只剩下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
不過,一個班里總會有幾位調皮學生。補習班里有位叫唐生明的,最愛干的一件事就是吹口哨,還能吹得不留痕跡。每當上課氣氛稍微緊繃,他就用口哨打斷節奏。別的老師聽到,習慣性問一句“誰在吹口哨?”,同學們便裝模作樣四處張望,弄得老師始終抓不到人。
輪到毛澤東上課,這件事照舊發生。某天講課講到一半,教室后排忽然響起尖細口哨聲,音調時高時低。毛澤東停下粉筆,平靜地問:“誰在吹口哨?上課不許吹。”問了幾次,教室一片沉默,口哨聲只短暫停了片刻便又響起。似乎調皮學生覺得這位新來的老師也奈何不了他。
下課后,黎錦光以課代表身份把作業本送到毛澤東房間。毛澤東已經通過同學間的議論知道,他是黎錦熙的七弟。簡單寒暄幾句后,他語氣柔和,卻很認真地對少年說:“課堂上要守紀律,別學那些紈绔習氣。你哥哥讀書時很用功,你也要爭氣。”說完,又略一壓低聲音問:“那口哨,是誰吹的?”
黎錦光一時間有些猶豫。畢竟大家都是同學,主動指出同學不守紀律,在少年人的心里總帶著一點壓力。毛澤東看出他的為難,沒有急著追問,只補了一句:“莫擔心,說實話就是,對他也好。”一來一回,氣氛緩和了,黎錦光終于小聲說出了“唐生明”的名字。
第二天上課,情景幾乎重演。剛講到關鍵處,口哨聲又起。毛澤東沒有多說,猛然轉身,點名道:“唐生明!”對方一愣,下意識站起來應道:“到。”教室本來就安靜,這一聲更顯突兀。毛澤東接著問:“你的口哨,怎么不吹了?”這句話一落,全班學生都明白發生了什么。唐生明低下頭,不再出聲。從那以后,課堂秩序好了許多。
這件小事后來被多次提起。毛澤東在事后找黎錦光,肯定了他的“實話實說”,認為這種對課堂秩序負責的態度,非常重要。看起來只是一次管理調皮學生的小插曲,卻折射出毛澤東處理問題時的一種常見方式:先理解人,再點明理,由事引到道理處,讓對方記很久。
在這樣的課堂氛圍中成長,黎錦光對“老師”二字有著特殊感情。此后,他走上音樂道路。大革命時期,他進入黃埔軍校第三期,后來擔任明月歌舞團樂隊指揮,在音樂實踐中不斷摸索。在較長的創作生涯里,他寫作、改編了上千首歌曲和戲曲選段,其中《接過雷鋒的槍》《送你一支玫瑰花》等作品廣為人知。
新中國成立以后,每逢有人問起少年時代的求學經歷,他總會提一句:“主席是個好老師。那時從他那里聽到很多革命道理,受用終身。”這話不帶任何渲染,只是淡淡一說,卻說明在他心里,那兩年的課堂經歷,遠遠超出了課本本身。
四、一個家族與一個時代的交匯
細看黎家的家世,可以發現一個頗具代表性的軌跡。父親黎松安是典型的舊式知識分子,考中過秀才,讀的是四書五經,信奉科舉出身的正統路徑。但到了20世紀初,這條路徑已經逐漸失去原有光彩。時代巨變逼近門口,這戶人家沒有固守舊習,也沒有簡單斷絕傳統,而是在家風里加上了一層新的內容——鼓勵孩子們接觸新學、學習外語、關心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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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兒子,從大到小,幾乎把那個年代知識分子能走的路,走了個遍:有人留下教科書、字典和語言學著作,有人寫小說、編劇本,有人寫歌、學指揮,有人研究礦業、設計大橋,也有人遠赴海外,以小說講述中國人的故事。他們的職業各不相同,卻有幾個共同點:接受過維新思潮和“五四”新文化運動的洗禮,思想大多趨向進步,普遍同情革命與抗戰,愿意把個人學問與國家命運聯系在一起。
從毛澤東的角度來看,他與“黎氏八駿”的交往其實包含了多重層次。既有少年時代“教師—學生”的情誼,也有新中國成立后“領導人與專家”的合作,還有與留歐、留美知識分子的間接關聯。老大的課堂影響,老二、老七的音樂創作,老三對礦業的投入,老四的平民教育理念,老五在鐵道橋梁上的專業能力,老六對農民運動的文學呈現,老八在海外的文化傳播,這些不同方向的努力,在某種意義上都與中國現代化進程發生了交集。
毛澤東一生尊重知識、重視教師,對民主人士和各類人才也有相當寬廣的胸懷。他與黎家兄弟之間的書信、宴會、談話,并不只是私人情誼的體現,更折射出新中國在處理“舊知識分子”問題上的一種思路:與其簡單劃分陣營,不如團結、吸納,讓他們在新的制度下找到用武之地。
從湘潭縣河邊的石板街,到北京中南海的菊香書屋,從黃埔軍校的操場,到柏林大學的課堂,再到耶魯校園的圖書館,黎家八兄弟各自在不同坐標上做了選擇。但無論身在何處,他們身上始終帶著一點共同的底色:重視學問,關心國家,愿意在關鍵節點承擔各自的一份責任。
“黎氏八駿”的故事,歸根到底是一個家族如何在時代巨浪中完成自我轉型的過程。讀到他們與毛澤東之間那些或深或淺的交集,很容易想到一句老話:個人的道路再曲折,也難以完全跳出時代的軌跡。這戶湘潭人家,既是湖南近現代史上的一段佳話,也是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命運的一幅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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