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盟,即便塑料產品中僅含有微乎其微的廢棄塑料,未來也可能被堂而皇之地貼上“再生”的標簽。
根據歐盟委員會近期在20個成員國支持下通過的一項新定義,新塑料產品中只要含有低至2.5%的廢棄物提取成分,即可被認定為再生塑料。
這一決定出臺之際,由塑料和石油巨頭大力推動的化學回收產業,正面臨外界對其真實成效日益增長的質疑。
此前在歐洲各地高調宣布建設的78家回收工廠中,目前似乎只有18家投入運營,且無一披露其實際生產的再生材料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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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傳統的物理回收不同,化學回收通過將塑料廢棄物分解為化學成分來實現,通常采用熱解技術——一種在無氧環境下加熱塑料的過程。
理論上,熱解產生的熱解油可作為生產新塑料的原料。
然而在實際操作中,由于熱解油具有強腐蝕性,只有極少量能夠摻入生產環節,這意味著最終的塑料產品絕大部分依然由全新的化石基原料制成。
去年11月,在法國石油研究院于布魯塞爾舉辦的一場會議上,行業組織“歐洲塑料協會”的一位發言人坦言,再生材料在總產量中只占很小比例。
他表示,在初期階段,約5%的原料將來自再生塑料,而大約95%甚至更多,仍將是傳統的化石基石腦油。
即便這5%的比例,在現實中也極有可能被高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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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熱解油在蒸汽裂解裝置中進行處理時,只有約40%至50%能轉化為單體——即制造塑料的基礎化學模塊。因此,再生材料在最終塑料產品中的比例會進一步驟降,這意味著產品中將含有約97.5%的全新、“原生”化石基石油。
外界曾要求參與化學回收的企業就這些數據作出回應,但鮮有回音。在目前運營的18家化學塑料回收工廠中,沒有一家愿意或能夠披露其實際生產的熱解油數量,也未說明其運營如何減少塑料制造過程中的碳排放。
目前能部分獲取的一個數據,是這78家規劃設施宣稱將回收的塑料廢棄物數量:290萬噸。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歐盟每年產生的塑料廢棄物高達約2600萬噸。
如果將這18家處于或多或少運營狀態的工廠所報告的投入數據相加,總計約為24萬噸塑料廢棄物——僅占最初承諾產能的9%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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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組織“歐洲塑料回收協會”的一份聲明印證了這些數據。
該組織在去年發布的一份悲觀概述中指出:“2025年的初步數據顯示,回收工廠倒閉數量激增了50%,導致歐洲在短短三年內流失了100萬噸的回收產能。”
“在過去25年里,我所見過的大多數熱解工廠……要么失敗,要么停滯不前,幾乎沒有任何經過驗證的大型工廠。在經歷了數十年的失敗后,我們不禁要問,為何這條路依然備受推崇?”米蘭理工大學能源系教授斯蒂法諾·孔松尼評論道。
盡管最終產品中再生材料的產量微乎其微,盡管規劃中的設施鮮少能實現商業化運營,但該行業依然將化學回收包裝成未來的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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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能源署的一份分析報告揭示了其中的緣由。“石油產品作為塑料和合成纖維生產原料的使用量不斷增加,鞏固了石化行業在2024年全球石油需求增長中的主導地位,約占凈增長的四分之三,”國際能源署在其《2025年石油報告》中指出。
“工業界和產油國正力推化學回收,以維持塑料產業的增長,”非政府組織國際消除污染物網絡的技術與政策顧問李·貝爾指出。
將石油作為塑料原料,不僅是石油開采增長的主要驅動力,多家石油公司本身也直接涉足塑料生產。例如,沙特阿美石油公司的子公司沙特基礎工業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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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總部位于利雅得的塑料制造商已達成多項協議,為夢龍冰淇淋、Kind巧克力、菲力奶油芝士和加羅法洛意面等知名消費品供應包裝。
根據沙特基礎工業公司自有的TRUCIRCLE標簽規定,這些產品的包裝上印有“認證可再生聚合物、再生塑料”或類似字樣。據稱,他們的目標是“將塑料回收利用成高品質產品,并協助防止有價值的廢舊塑料淪為廢棄物。”
業界對此表現出濃厚興趣,與歐盟近期完成的一項審查密切相關。該審查針對2023年的一項執行決定,該決定確立了廢棄物、塑料瓶及再生成分的定義規則。
業界對再生塑料的定義,建立在“質量平衡”的概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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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理念可追溯至18世紀化學發展的早期。當時,法國科學家安托萬·拉瓦錫提出了質量守恒定律:在化學反應中,物質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只是改變了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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