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山堂筆記：洮河水稻，涼州白麥

見山堂筆記：

洮河水稻，涼州白麥

前幾日，隴史薈的《蘭州的水稻種植是何時消失的？》一文發后，不少網友留言。
臨洮四哥說，臨洮縣種大米的也是如此。
“沒想到，臨洮居然也產大米。”我說。
很快，網友一抹飛鴻留言：時人目睹熙河地區的繁榮景象，曾有詩云："豈知洮河宜種稻，此去涼州皆白麥……
距蘭州百公里的臨洮，歷史比蘭州悠久，蘭州一度也曾歸臨洮所轄。很多人以為臨洮是平原，然過七道梁后，才感覺更青藏高原一點。

洮河產大米，的確有點出乎意料。翻檢有關資料，宋代臨洮一帶還真種過水稻。
北宋末，王韶收復河湟，后在古隴西郡一帶設熙州。詩人劉攽寫下長篇歌行《熙州行》，記下收復河湟往事，其中提到水稻的事。

熙州行
【宋】劉攽

自胡請盟供貢職，關西二紀剽兵革。
胡人歲來受金帛，地雖國本常不惜。
帝家將軍勇無敵，謀如轉圜心匪席。
精神動天天不隔，鑿空借籌皆碩畫。
賈生屬國試五餌，買臣朔方發十策。
偏師倏然盡西海，一月三捷猶余力。
百蠻解辮慕冠帶，五郡掃地開城壁。
蔥嶺陂陀蒲類深，回笑秦并與禹績。
尚書論功易等差，御史行封自明白。
武功貤爵十萬金，徹侯印組丈二尺。
奮行過望理自爾，少從進熟來無極。
憶昔漢武開西域，天下騷然苦征役。
哀痛輪臺置肥美，割棄造陽殊僻仄。
豈知洮河宜種稻，此去涼州皆白麥。
女桑被野水泉甘，吳兒力耕秦婦織。
行子雖為萬里程，居人坐盈九年食。
天聲浩蕩齊遠近，帝德廣大均南北。
書生愿賦采薇詩，戍老無勞嘆行役。

劉攽（bān）字貢父，號公非，是北宋著名史學家、文學家，《資治通鑒》核心修撰者之一 。他也是王韶的江西老鄉。他的記述應該是可信。
其仕途軌跡主要集中在泰州、曹州、兗州、亳州、襄州、蔡州等地，歷任通判、知州、轉運使等職，履歷中完全沒有熙州相關任職記錄。

不過，王安石曾贈詩送他赴秦州清水縣（今甘肅天水清水縣），秦州與熙州同屬北宋西北邊州。他順道來熙州，與老鄉王韶相見，也在情理中。是否，就是這次熙州之行，他寫了《熙州行》一詩。
詩中寫了宋軍戰斗的勝利，消除了關西長期邊患。尤其對比了漢武帝西征之勞民，由此盛贊今朝治邊之仁厚。突出描述：洮河邊竟能種水稻，涼州到處是白麥。也可以理解為，江南種稻的技術也可在洮河實行了，涼州一帶都可以南方的白麥了。
這記述，是非常難得的歷史細節。當時，隴右一帶，桑林遍野、泉甘土肥，來自江南移民辛勤耕耘，秦地婦女善于紡織，路途安定，無遠行之憂，居民倉廩充實，家家戶戶有九年的存糧。
這首詩，就是對《資治通鑒》中司馬光對隴右評價的真實再現。《資治通鑒》卷二一六，唐天寶十二載記載：“自安遠門西盡唐境凡萬二千里，閭閻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稱富庶者無如隴右”。
可見，宋唐之時，甘肅隴右的富庶程度。這富庶，與唐宋時期溫暖氣候有關。

為何洮河邊能種水稻呢？這是唐宋以來，北方氣溫變化帶來最后余暉。
宋承唐制，宋的氣溫，也是唐代的延續。北宋前期延續隋唐溫暖期，中原年均溫比現今高1–2℃，農業與物候表現偏暖。北宋后期氣溫轉冷，11世紀初起，開封等地寒記載增多，至徽宗大觀年間（1107–1110）達高峰。靖康年間（1120年代），杭州春雪延至驚蟄后，福州荔枝凍死，華北“冬大雪，牛馬凍死”。
王安石支持，王韶主持的河湟開邊，是北宋熙寧年間（1068—1073）的收復漢唐故地，擊破西夏右翼的拓疆行動。當時，收了河湟谷地（今甘肅南部、青海東部），史載“鑿空開邊”，是北宋歷史上罕見的戰略勝利。
此時，隴右一帶的氣溫，比較高，洮河流域能夠種植水稻。大概二三十年后，北方氣溫驟降，出現華北凍死牛馬的情形。自然也不能種水稻了。

涼州白麥則是宋代普遍種植的小麥品種，以白殼、白粒為核心特征，有人說是冬小麥。就河西走廊的氣候而言，似乎不是冬小麥。不過，白麥耐旱耐瘠，適配河西走廊干旱氣候，是當地主要口糧作物。

這一首詩記錄了，甘肅歷史的一個細節。
老王小時候，也聽過白麥。這種白麥，來自加拿大。顯然和宋代的白麥不是一回事！
知道的師友們留言說說

見山堂筆記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