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留根在皇家一號狂揍杜成,放話挑釁加代,聶磊畏其勢力不敢動,加代怒發沖冠硬剛到底:我的兄弟輪不到你動
“加代算個屁!在鄭州這地界,我宋留根說一不二,他的狗腿子杜成,我想揍就揍!”
皇家一號包廂里,宋留根踩著滿地狼藉,對著電話狂吼,語氣里的囂張幾乎要沖破屋頂。
電話那頭的加代還未應聲,包廂內早已一片狼藉,杜成被打得蜷縮在地,嘴角淌著鮮血,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一旁的聶磊攥緊了拳頭,卻礙于宋留根在鄭州的勢力和身后的靠山,終究沒敢上前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受辱。
宋留根掛了電話,踹了杜成一腳,眼神陰鷙地嘲諷:“告訴加代,想救他的狗,就自己來鄭州給我下跪認錯!”
這話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加代心中的怒火。
電話那頭傳來加代冰冷刺骨的聲音,沒有半分妥協:“宋留根,我的兄弟輪不到你動!”一句狠話,拉開了北京大佬與鄭州地頭蛇的正面交鋒。
聶磊依舊猶豫不前,宋留根的勢力盤根錯節,加代遠在北京,僅憑一句狠話,能救下奄奄一息的杜成嗎?
這場跨省對峙,究竟誰能笑到最后?
而宋留根背后的靠山,又會在關鍵時刻掀起怎樣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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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九九八年的秋天,鄭州金水路上車來車往,塵土在午后慵懶的光線里浮沉。
皇家一號夜總會的霓虹燈招牌在白天也亮著,紫紅的光暈著“皇家一號”四個字,門口停著一水兒的黑色桑塔納和幾輛奧迪,車漆在陽光下晃眼。
迎賓的姑娘穿著絳紫色的旗袍,高開叉,臉上掛著職業的笑,見人就微微躬身。
三樓最靠里的VIP包間,門牌上燙著三個鎏金數字:888。
杜成端起玻璃杯,里面是半杯白酒,酒液晃蕩著。
“劉老板,這杯我敬您,我先干了,您隨意。”
他說完,仰起脖子,喉結滾動,半杯酒下了肚,辣得他瞇了下眼。
對面坐著的劉老板五十出頭,頭頂的頭發稀稀疏疏,笑起來眼睛陷在肉里。
“杜總海量!”劉老板拍了拍杜成的肩膀,手指上戴著一枚金戒指,“那批螺紋鋼,就這么定了,明天我就讓財務打款。”
“劉老板爽快。”杜成放下杯子,胃里暖烘烘的,心里也踏實了些。
這趟來鄭州總算沒白跑。
劉老板卻話鋒一轉,身子往沙發里靠了靠,臉上的笑帶了些別的意味。
“杜總,正事兒談完了,得放松放松。你這大老遠從北京來,我得盡盡地主之誼。”
他朝門口站著的小伙子招了招手。
那小伙子二十來歲,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看著挺精神。
“老板,您吩咐。”
“去,把你們這兒最好的姑娘叫來,陪我這位北京來的貴客喝幾杯。”
小伙子臉上露出難色,腰彎得更低了些。
“老板,真對不住,我們這兒是正規場所,不興這個。”
劉老板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
“啥?”他嗓門提了起來,“看不起我劉大腦袋是不是?老子有的是錢!”
他說著,從隨身帶的黑皮包里掏出一沓錢,甩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悶響。
那都是百元大鈔,厚厚一摞。
“不是錢的事兒,老板,是真沒有……”
小伙子話沒說完,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門撞在墻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三個人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留著很短的平頭,脖子上一條小指粗的金鏈子,在燈下反著光。
他穿著件花襯衫,最上面三顆扣子沒系,露出胸口一片青黑色的紋身,看輪廓是個關公像。
男人嘴里叼著煙,斜著眼睛掃了一圈屋里。
“誰啊,在這兒吵吵把火的?”他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人,都穿著緊身的黑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塊壘分明,眼神兇悍。
劉老板一見這人,像是被針扎了屁股,蹭地站了起來,臉上的肉都堆起了笑。
“哎喲,宋哥!您怎么有空過來?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跟這小兄弟開個玩笑……”
被叫做宋哥的男人看都沒看劉老板,目光落在杜成身上,上下打量著。
“外地的?”
杜成也站了起來,伸出手。
“北京來的,杜成。這位大哥怎么稱呼?”
宋哥沒跟他握手,從鼻孔里哼出一聲。
“北京的?北京來的就能在皇家一號撒野了?”
杜成的手懸在半空,慢慢收了回來,臉上的笑淡了些。
“這位兄弟,我們就是談點生意,喝喝酒,沒想惹事。”
“談生意?”
宋哥走到茶幾邊,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五糧液,晃了晃,瓶里的酒液撞擊著玻璃壁。
“就喝這個?”他撇撇嘴,“檔次忒低。”
說完,他手一松,酒瓶子直直掉在地上。
“啪嚓”一聲,玻璃碴子和酒液濺得到處都是,濃烈的酒氣在包間里彌漫開。
杜成帶來的兩個兄弟,小輝和大軍,臉色一變,騰地站了起來。
小輝年輕,火氣旺,指著宋哥就罵。
“你他媽找死!”
杜成一把按住小輝的肩膀,把他往后帶了帶,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擋在兩人前面。
他看著地上碎掉的酒瓶,又抬眼看向那個宋哥。
“兄弟,這酒是我們花錢買的。你這么摔,不合適吧?”
宋哥樂了,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黃的牙。
“不合適?在皇家一號,老子說合適,那就合適。”
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著杜成,兩人身高差不多,他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煙味和一種說不清的油膩氣味。
“知道我是誰嗎?”
杜成心里那股火已經頂到了嗓子眼,但他還是壓著。
“請教。”
“宋留根。”
這三個字像三塊冰,砸在杜成心口上。
來鄭州之前,他隱約聽過這個名字。鄭州金水區一帶的大混子,手底下養著不少人,據說早年是靠倒騰服裝起家,后來開了這家皇家一號,黑白兩道都有些關系,為人囂張,手也黑。
杜成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
“原來是宋老板,失敬了。剛才是我們不對,擾了您的清凈,我自罰一杯,給您賠罪。”
他伸手去拿另一瓶沒開的酒。
宋留根手一揮,打在他手腕上。
剛拿起的酒瓶脫手,掉在鋪著厚地毯的地上,沒碎,但酒液汩汩地流了出來,很快浸濕了一小片。
“我讓你喝了嗎?”宋留根盯著他,眼神像鉤子。
包間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劉老板站在一邊,額頭冒汗,想說話又不敢。
小輝和大軍拳頭捏得死緊,眼睛瞪著宋留根帶來的那兩個人。
杜成看著自己西裝袖口沾上的酒漬,又抬頭看著宋留根。
“宋老板,你到底想怎么樣?”
“不想咋樣。”宋留根大咧咧地在主位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從花襯衫口袋里摸出煙盒,叼上一根,旁邊立刻有小弟湊上來點火。
他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聽說你是跟著加代混的?”
“是。”杜成挺了挺背。
“加代,名頭是響,在北京城算個人物。”宋留根彈了彈煙灰,“可你得記清楚了,這兒是鄭州,不是四九城。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隔著煙霧看著杜成。
“今天,你給我跪下,磕三個頭,磕響了,我讓你全須全尾地走出去。”
小輝再也忍不住,罵了一句,抄起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就要砸過去。
他動作快,宋留根身后那兩人的動作更快。
一個箭步上前,胳膊箍住小輝的脖子,另一個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踹在小輝肚子上。
小輝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踹得往后飛,撞在包間的墻壁上,又滑下來,蜷在地上,煙灰缸脫手滾到角落。
大軍見狀,手往后腰摸,再拿出來時,手里多了把彈簧刀。
“咔嗒”一聲,刀刃彈出來,閃著寒光。
“都別動!”大軍眼睛紅了,刀尖對著宋留根。
宋留根看著那刀,不僅沒怕,反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跟我動刀子?”
他拍了拍手。
包間的門又一次被推開,這次呼啦啦涌進來二十多號人,把本就不算寬敞的包間擠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手里都拿著東西,短的鋼管,長的砍刀,眼神不善地盯著杜成三人。
“在鄭州,你跟我動這個?”宋留根指著自己心口,朝大軍走了兩步,把胸口頂在刀尖前,“來,往這兒扎,用力,我看看你敢不敢?”
大軍握著刀的手在抖,額頭上全是汗。他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人,那些鋼管和砍刀離他不過一兩米的距離。
“慫包軟蛋!”宋留根抬手,一巴掌甩在大軍臉上。
聲音清脆。
大軍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他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握著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把刀扔了!”宋留根吼了一句。
大軍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喘著粗氣,對峙了幾秒鐘,最終手腕一松。
“當啷”一聲,彈簧刀掉在厚地毯上,沒發出多大聲音。
宋留根這才轉身,重新看向杜成。
“杜總,考慮得咋樣了?跪,還是不跪?”
杜成覺得血液往頭頂涌,耳朵里嗡嗡的響。他在北京混了十幾年,跟著加代什么場面沒見過?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可眼下,小輝還蜷在地上,大軍臉腫著,對方二十多號人拿著家伙圍著。這不是北京,這是鄭州,是宋留根的地盤。
硬拼,今天他們三個都得撂在這兒。
“宋老板,”杜成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今天是我們不對,冒犯了。改天,我在北京城最好的館子擺一桌,鄭重給您賠罪,您看……”
“少他媽廢話!”宋留根不耐煩地打斷他,“跪,還是不跪?”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幾乎貼著杜成的臉。
“我數三下。”
“一!”
杜成沒動,指甲掐進了手心。
“二!”
包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鋼管偶爾蹭到地面的細微響動。
宋留根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三!”
他手一揮。
“給我打!”
那二十多號人瞬間動了,鋼管和拳腳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杜成只來得及護住頭,第一下砸在胳膊上,骨頭像是要裂開,緊接著是后背,是腰,是腿。
他聽見小輝的慘叫,聽見大軍的怒罵,然后被更多的擊打聲淹沒。
有人踹在他腿彎,他站立不穩,跪倒在地,然后更多的腳踹在他身上,臉上。
他蜷縮起來,盡量護住要害,嘴里嘗到血腥味,不知道是嘴唇破了,還是牙被打掉了。
世界變成一片混亂的疼痛和嘈雜。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
擊打停了。
杜成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視線模糊,只能看見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宋留根蹲下來,揪著他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
杜成臉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服不服?”宋留根問,語氣像是閑聊。
杜成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努力聚焦視線,看著宋留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宋留根……今天這事兒……沒完……”
“嘿,嘴還挺硬。”宋留根樂了,伸手在杜成西裝內兜里摸了摸,摸出那個磚頭似的大哥大。
他撥了個號,按了免提。
嘟——嘟——
響了七八聲,對面接了。
“喂?”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帶著點北京口音。
是加代。
“是加代嗎?”宋留根問。
“我是。哪位?”
“你兄弟杜成,在我這兒。不懂規矩,讓我給收拾了。”宋留根說得輕描淡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讓他接電話。”
宋留根把大哥大湊到杜成嘴邊。
杜成張了張嘴,血沫子從嘴角流出來。
“代……代哥……”
“小成?”加代的聲音陡然一緊,“你怎么樣?”
“死……死不了……”
加代的聲音冷了下來,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朋友,怎么稱呼?”
“鄭州,宋留根。”
“好。宋老板,我兄弟年輕,不懂事,有什么沖撞的地方,我替他賠個不是。人,你先讓我接回來。有什么條件,你開。”
宋留根哈哈大笑,笑聲在安靜的包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加代,都傳你在北京多牛逼,我看也就那么回事。想領人?行啊,你親自來鄭州,跪我面前,磕三個響頭,我就放了他。”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時間更長。
“宋老板,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你這么辦事,過了。”
“規矩?”宋留根收住笑,聲音陡然拔高,對著話筒吼道,“在鄭州,老子就是規矩!你這兄弟,我先留著。你一天不來,我剁他一根手指頭。十天不來,我就把他扔黃河里喂魚!”
說完,他根本不給加代再說話的機會,把大哥大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塑料外殼碎裂,電池崩了出來。
“把人帶走,關西郊倉庫去!”
宋留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兩個手下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杜成,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地毯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拖痕。
宋留根整理了一下花襯衫的領子,對剩下的小弟說。
“收拾干凈。”
“是,根哥。”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早就嚇傻了的服務員小伙子,從褲兜里掏出一疊鈔票,扔在他懷里。
“賞你的。今天的事兒,把嘴閉嚴實點。”
小伙子捧著那疊錢,手抖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留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了。
包間里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滿地的狼藉。
第二章
北京,東四一條胡同里,有個不起眼的小院。
院里一棵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
加代放下電話,坐在藤椅里,半天沒動。
他對面的江林看出不對勁,放下手里的紫砂壺。
“哥,咋了?臉色這么難看。”
加代摸出煙,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后斜照的光柱里盤旋。
“小成在鄭州出事了。”
“出事了?啥事?”江林坐直了身體。
“讓人扣了。”加代把煙灰磕在青磚地上,“宋留根,鄭州的一個地頭蛇。讓小成跪下磕頭,小成沒跪,讓人打了,現在關在西郊倉庫。”
江林的眉頭皺了起來。
“宋留根?聽過這名兒,在鄭州是挺橫。他怎么說?”
“讓我親自去鄭州,跪他面前磕三個頭,才放人。”加代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但江林聽出了那平淡底下壓著的火。
“操!”江林罵了一句,“這他媽是打咱們所有人的臉!”
加代沒接話,只是抽煙。
煙燒到過濾嘴,燙了手,他才回過神來,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給聶磊打電話。”加代說,“他在鄭州有生意,讓他先去探探路。能談最好,談不攏,再說。”
江林拿起桌上另一個大哥大,撥了個號。
響了五六聲,那邊接了。
“喂,林哥?”
“磊子,是我。杜成在鄭州出事了,讓一個叫宋留根的扣了。代哥讓你過去看看,摸摸底。能談就談,談不了,咱們再想轍。”
電話那頭的聶磊沉默了一會兒。
“宋留根……這人我聽說過,手挺黑,在鄭州金水區是一霸。行,我正好在河南談批貨,我現在就往鄭州趕,到了摸摸情況。”
“小心點,那孫子不是善茬。”
“明白。”
掛了電話,江林看向加代。
“磊子答應去了。”
加代點點頭,又點上一根煙,看著院子里槐樹上最后幾片頑固的葉子。
“哥,要是談不攏……”江林試探著問。
“談不攏,就打。”加代吐出口煙,“小成跟了我十二年,不能折在外頭。”
“可那是鄭州,不是北京。宋留根在那邊經營多年,根子深,聽說他姐夫是那邊分公司的一個頭頭,專管治安的。咱們跨省過去,人生地不熟……”
“我知道。”加代打斷他,“所以先讓磊子去談。能花錢平事最好,花錢平不了……”
他頓了頓,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花錢平不了,就按道上的規矩辦。我加代的兄弟,不能白讓人打了。”
江林看著加代,知道這事沒轉圜余地了。杜成是加代從西直門夜市帶出來的,那時候杜成還是個跟人搶攤位打架的半大小子,加代看他機靈又講義氣,就帶在身邊。十幾年風風雨雨,是過命的交情。
“那我讓左帥和丁健回來?”江林問。
左帥在深圳盯著一批電器,丁健在太原談煤礦的生意,都是能打敢拼的硬手。
“叫回來。”加代說,“告訴左帥,深圳的事兒先放放。告訴丁健,太原那邊找個人盯著就行。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回北京。”
“好,我這就去打電話。”
江林起身去了里屋。
加代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著天色慢慢暗下來。
他又拿起那個大哥大,撥了一個他輕易不會撥的號碼。
這個號碼的主人,姓陳,圈里人都叫一聲“勇哥”。加代早年欠過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一直沒機會還,也不敢輕易動用這層關系。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加代以為沒人接的時候,通了。
“喂?”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勇哥,是我,小代。”加代坐直了身體,語氣恭敬。
“小代啊,這么晚,有事?”勇哥的聲音清醒了些。
“勇哥,實在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您。是我這兒,出了點麻煩。”加代把杜成在鄭州的事兒,簡要說了一遍,沒添油加醋,也沒隱瞞宋留根姐夫的背景。
電話那頭沉默著,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半晌,勇哥才開口。
“鄭州那邊……我倒是認識個姓王的,在總公司那邊,說話有點分量。我給他去個電話,打個招呼。”
加代心里一松。
“謝謝勇哥!這份情,我加代記一輩子!”
“先別急著謝。”勇哥語氣沒什么波動,“小代,人情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這回我替你開口,是看在你重情義,為了兄弟。但你自己心里得有數,鄭州那灘水,不淺。能談,盡量談。談不了,也別把事做絕。”
“我明白,勇哥。讓您費心了。”
“嗯。等我電話。”
“噯,好。”
掛了電話,加代長長吐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后背稍微松了松。
有勇哥這個電話,至少鄭州那邊官面上的人,不會明目張膽偏袒宋留根。剩下的,就得靠他們自己了。
第二天下午,聶磊風塵仆仆地進了加代家院子。
他個頭不高,但很精壯,皮膚黝黑,是常年在外面跑曬的。
“代哥。”聶磊喊了一聲,自己拿起桌上的涼茶壺,對著壺嘴灌了好幾口。
“怎么樣?”加代問。
聶磊抹了把嘴,臉色不太好看。
“見了。在西郊倉庫見的。杜成人我見著了,被打得不輕,但還能說話。宋留根那王八羔子,狂得沒邊了。”
他把見面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尤其說到宋留根那句“你級別不夠,讓加代自己來跪著談”時,加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真是這么說的?”
“一字不差。”聶磊點頭,“那孫子身邊圍著幾十號人,家伙都亮著。我本來想硬闖,可咱們就去了四個兄弟,真動起手,救不出人不說,還得全折里頭。”
“你做得對。”加代拍拍他肩膀,“人在屋檐下,該低頭時得低頭。不是慫,是得把兄弟全須全尾帶回來。”
“那現在咋辦?”江林問,“勇哥那邊有信兒了嗎?”
“還沒。”加代搖頭,“等勇哥信兒的同時,咱們自己也得動。左帥和丁健明天到。等人齊了,我去一趟鄭州。”
“哥,你真要去?”江林有些急,“那擺明了是鴻門宴!”
“是刀山也得闖。”加代聲音不高,但很堅決,“小成在那兒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罪受。宋留根那種人,沒什么底線。我不能賭。”
聶磊想了想,說:“代哥,我去的時候打聽了一下。宋留根能在鄭州橫著走,不光靠他姐夫。他背后,好像還站著個姓韓的老爺子,是省里退下來的,能量不小。皇家一號,就有他外孫的股份。”
“姓韓的……”加代咀嚼著這個名字,“先不管他。眼下最要緊的,是救人。”
他看向江林:“林,你留在北京,穩住家里這攤。另外,杜成家里那邊,你去說一聲,就說小成在鄭州談筆大買賣,得待一陣子,讓家里別擔心。”
“明白。”
“磊子,你熟悉鄭州,明天跟我一起過去。左帥和丁健到了,讓他們在鄭州外圍等著,聽我消息。”
“行。”
“哥,”聶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為了杜成,跟宋留根徹底撕破臉,還把韓老爺子牽扯進來,值嗎?咱們的生意剛走上正軌……”
加代沒直接回答,他看向聶磊,問:“磊子,你還記得九五年,在青島港,你被孫建峰帶人堵在碼頭那回嗎?”
聶磊一愣,點頭:“記得。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
“那時候,也有人問我,為了你聶磊,從北京帶人去青島跟孫建峰拼命,值不值。”加代看著他,“你覺得呢?”
聶磊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別過頭,用力眨了眨眼,轉回來時,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代哥,我明白了。啥也不說了,我跟你去鄭州。咱們一起,把杜成囫圇個兒帶回來!”
加代點點頭,沒再多說。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第二天,左帥和丁健先后到了。
左帥是個大個子,一臉橫肉,脾氣火爆。丁健相對精瘦,話不多,但下手狠。
幾個人在加代那小院里,一直商量到后半夜。
計劃其實簡單,分兩步。先禮后兵。
加代帶著丁健和另一個兄弟邵偉,明著去赴宋留根的約,談判要人。
聶磊帶著左帥和一幫好手,在暗處接應。一旦談崩,或者加代進去超過兩小時沒動靜,就硬闖。
“哥,太冒險了。”左帥還是覺得不穩妥,“要不我跟你進去,讓丁健在外頭。”
“不行。”加代否決,“宋留根點名要見我,去的人多了,他反而警惕。你和磊子在外頭,我心里才踏實。記住,沒我的信號,絕對不準動。”
左帥還想說什么,被江林用眼神制止了。
“就按代哥說的辦。”江林最后拍板,“北京這邊有我,你們放心去。需要錢,需要人,隨時打電話。”
一切商定,各自散去準備。
加代一個人留在院子里,又點了根煙。
夜色很深,只有一點星光照著老槐樹的影子。
他知道,這趟去鄭州,兇多吉少。宋留根擺明了是要拿他加代立威,在鄭州的地界上,他占了天時地利。
可他沒有選擇。
就像他剛才問聶磊的,值不值?
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來衡量的。
他是加代,是大伙眼里的“代哥”。兄弟出了事,他要是縮了,往后誰還跟他?
煙頭的紅光在黑暗里明滅,像他心里那團燒著的火。
第三章
鄭州,中州賓館。
加代開了個套間,丁健和邵偉住隔壁。
剛安頓下沒多久,聶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代哥,地方約好了。黃河大飯店,三樓888包房,晚上七點。是宋留根親自定的。”
加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街道。
“他那邊還說什么了?”
聶磊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他說……讓你準備好。雖然沒明說,但我感覺,這頓飯不好吃。”
“知道了。”加代語氣沒什么變化,“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賓館對面的車里,帶了二十個兄弟,家伙都備著了。”
“嗯。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加代站在窗前沒動。
黃河大飯店,鄭州的老牌飯店,九十年代初是頂尖的場子,現在雖然有些舊了,但名氣還在。宋留根把地方定在那兒,意思很清楚:那是他的主場,他的地盤。
丁健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哥,邵偉剛才去轉了一圈。黃河大飯店外面,有不少生面孔,起碼二三十個,穿著黑衣服,在路口和停車場晃悠,盯得很緊。”
“料到他會來這手。”加代轉過身,“家伙帶了嗎?”
丁健從懷里掏出一把用布包著的短槍,掀開一角。
“帶了兩把短的,邵偉那兒還有一把。哥,你看夠不?”
“夠了。”加代說,“咱們是去談,不是去拼命。帶家伙是為了防身,不到萬不得已,別亮出來。”
丁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
“有話就說。”
“哥,我這心里不踏實。宋留根那王八蛋,肯定沒憋好屁。那包房,八成是龍潭虎穴。”
“我知道是龍潭虎穴。”加代看著他,“可杜成在他手里。就算是刀山火海,咱也得闖。”
晚上六點半,加代換上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里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但收拾得挺利落。
丁健和邵偉也換了身干凈衣服,三人下樓。
聶磊的車就停在賓館門口,看見加代出來,他搖下車窗。
“代哥,我送你們過去吧?”
“不用。”加代擺擺手,“你就在這兒。兩個小時,如果我沒給你電話,也沒出來,你就帶人進去。”
聶磊看著加代,眼神里全是擔心,最終只重重一點頭。
“哥,小心。”
“放心。”
黑色奧迪駛出賓館,匯入傍晚的車流。
丁健開車,邵偉坐在副駕,加代一個人坐在后座。
車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加代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鄭州的夜晚燈火通明,比北京似乎也不差什么。可這繁華底下,藏著多少看不見的算計和兇險,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
他閉上眼,想起杜成剛跟他那會兒,才十七八歲,在西直門夜市幫他看攤子,為了兩塊錢能跟人吵得面紅耳赤。后來跟著他跑生意,風里來雨里去,從沒喊過一聲苦。
有一次在天津碼頭,為了搶一批緊俏貨,對方來了十幾個人,手里都拿著鐵棍。杜成當時挨了一下,頭破了,血糊了半張臉,愣是沒退,掄著板磚拍倒了好幾個,護著加代沖了出來。
那小子事后還笑著說,代哥,我頭硬,沒事。
這次去鄭州,本來不該他去。是馬三臨時犯了胃病,疼得直不起腰,杜成主動說,代哥,我去吧,我跟劉老板打過交道。
加代當時應該攔著的。他知道鄭州那邊情況復雜,知道宋留根不好惹。
可他沒攔。
現在杜成躺在不知道哪個陰暗角落,渾身是傷。
加代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車子停在黃河大飯店氣派的門廊下。
門童上前拉開車門。
加代深吸一口氣,把心里翻騰的情緒壓下去,臉上恢復平靜,邁步下車。
三樓,888包房。
是個大套間,外面是休息的客廳,擺著真皮沙發和大理石茶幾,里面才是用餐的餐廳。
宋留根已經到了,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旁邊或坐或站,圍著五六個人。其中一個脖子側面紋著蝎子圖案的漢子,站在宋留根身后,眼神陰冷地打量著進來的加代三人。
“宋老板。”加代走上前,伸出手。
宋留根這才慢慢抬起眼皮,看了加代一眼,沒握手,只是用夾著雪茄的手隨意點了點對面的沙發。
“坐。”
加代神色不變,收回手,在對面沙發坐下。丁健和邵偉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我兄弟杜成呢?”加代開門見山。
“急什么?”宋留根吸了口雪茄,慢悠悠吐出煙圈,“加代,你大老遠從北京來,我總得盡盡地主之誼。飯,得一口一口吃。事,也得一件一件談。”
他拍拍手,服務員開始上菜。
黃河大鯉魚、燴面、胡辣湯、扒廣肚……地道的豫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嘗嘗,”宋留根拿起筷子,“我們河南的菜,跟你們北京那地兒,不是一個味兒。”
加代沒動筷子,看著宋留根。
“宋老板,飯什么時候都能吃。人,我得先見到。”
宋留根夾菜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那點假笑沒了。
“怎么?怕我說話不算話,還是覺得我這飯菜不干凈,有毒?”
“那倒不是。”
“那就吃!”宋留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發出脆響。
包間里的氣氛瞬間繃緊。
宋留根身后那幾個人,手都摸向了后腰。
丁健和邵偉的肌肉也瞬間繃緊,身體微微前傾,像隨時要撲出去的豹子。
加代和宋留根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幾秒鐘后,加代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里慢慢嚼著,然后咽下。
“味道不錯。”
宋留根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也拿起筷子。
“不錯就多吃點。”
這頓飯吃得很沉悶,除了碗筷偶爾的碰撞聲,沒人說話。
加代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細咀嚼,像是在品嘗,又像是在等待。
宋留根倒是胃口不錯,吃了大半條魚,又喝了兩碗胡辣湯。
吃完飯,服務員撤下殘羹,換上熱茶。
宋留根剔著牙,靠在沙發背上,瞇眼看著加代。
“加代,聽說你在北京,混得挺開?”
“混口飯吃。”
“黑白兩道,都得給你幾分面子?”
“朋友們抬愛。”
“謙虛了。”宋留根把牙簽扔掉,坐直身體,身體前傾,盯著加代,“但我得告訴你,在鄭州這片地上,你那點面子,不好使。”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加代放下茶杯,杯底和玻璃茶幾碰出清脆的一聲。
“我知道。所以今天我來了,就是想聽聽宋老板的意思。”
“我的意思?”宋留根笑了,往后一靠,攤開手,“我的意思很簡單。你兄弟杜成,在我這兒鬧事,打傷我三個兄弟。這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加上我的精神損失費……”
他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張開。
“五十萬。”加代點頭,“可以。”
“別急,我還沒說完。”宋留根晃了晃手掌,“五十萬,是給我兄弟的。你兄弟杜成,得給我賠禮道歉。”
“怎么個賠法?”
“跪下,從這兒,”宋留根指了指自己腳下,“爬出去,一直爬到飯店大門口。一邊爬,一邊喊‘宋爺,我錯了’。喊夠一百聲。”
加代沉默了兩秒。
“宋老板,都是在外面跑的,給別人留條路,也是給自己留條路。”
“路?”宋留根冷笑,“加代,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兄弟在我手里,像條死狗一樣。我讓他跪,他就得跪。我讓他爬,他就得爬。懂嗎?”
丁健的拳頭在身側捏得咔咔響,眼睛死死盯著宋留根。
邵偉的手也悄悄摸向腰間。
加代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別動。
“宋老板,錢,我可以出。歉,我也可以道。但讓人跪著爬出去,不行。”
“為什么不行?”
“我加代在江湖上走了十幾年,跪過天,跪過地,跪過父母祖宗。沒給外人跪過。今天要是跪了,以后我加代,沒臉再見兄弟。”
宋留根的臉徹底沉了下來,像結了層冰。
“這么說,是沒得談了?”
“有的談。”加代看著他,“錢,我給你加到一百萬。道歉,我親自來。人,你讓我帶走。往后,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宋留根沒說話,又從雪茄盒里拿出一根雪茄,慢慢烤著,點上,深吸一口。
包間里煙霧繚繞,安靜得能聽見香煙燃燒的細微嘶嘶聲。
一根雪茄抽了快一半,宋留根才在煙灰缸里按滅。
“加代,我給你臉,你得接著。一百萬?你覺得我宋留根,缺你這點錢?”他站起來,走到加代面前,居高臨下,“我要的是面子,懂嗎?面子!”
“懂。”加代也站起來,兩人幾乎鼻尖對鼻尖,“可我的面子,對我同樣重要。各退一步,你放人,我給錢。以后你宋老板去北京,我全程安排,好酒好菜招待。這是我最大的讓步。”
宋留根盯著加代,忽然咧開嘴笑了,笑得肩膀聳動,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加代,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
他猛地一拍手。
“帶出來!”
包間里間那扇一直關著的門,打開了。
兩個彪形大漢,架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人幾乎是被拖出來的,頭耷拉著,渾身是血,衣服破成了布條,裸露的皮膚上全是青紫和血痕,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但加代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杜成。
“小成!”加代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想沖過去,卻被宋留根的人死死攔住。
杜成似乎聽到了聲音,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瞼努力睜開一條縫。
“……代……哥……”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別……別管我……”
“你他媽閉嘴!”站在杜成旁邊的蝎子,反手一個耳光抽在杜成臉上。
“啪!”
杜成的頭被打得偏過去,嘴角又滲出血,但他硬是咬著牙,沒哼一聲。
“宋留根!”加代的眼睛瞬間紅了,死死盯著宋留根,“我操你媽!你再動他一下試試!”
“動他怎么了?”宋留根轉過身,挑釁地看著加代,一把揪住杜成的左手,捏著他的小拇指,“加代,我最后問你一遍,跪,還是不跪?”
加代死死咬著牙,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看著杜成那不成人形的樣子,又看看宋留根那張囂張的臉。
他身后的丁健,手已經摸到了后腰。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砰!”
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一個人踉蹌著沖了進來,是守在門外的一個宋留根的小弟,此刻滿臉是血,驚恐地指著外面。
“根……根哥!外頭……外頭來了好多人!把飯店圍了!”
宋留根臉色一變。
幾乎同時,加代身后的丁健動了。
快如閃電。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拔的槍,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個冰冷的硬物已經頂在了宋留根的后腦勺上。
“松手。”丁健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宋留根的身體僵住了。
包間里宋留根的手下愣了一下,隨即嘩啦一下,七八把槍和砍刀對準了丁健和加代。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宋留根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可以試試。”丁健的食指搭在扳機上,聲音平穩得可怕,“我數三下。一。”
宋留根沒動,但額角有汗滲出來。
“二。”
蝎子想悄悄掏槍,站在加代另一側的邵偉動了,一腳踹在他肚子上。蝎子悶哼一聲,被踹得倒退好幾步,撞在墻上。
“三。”
丁健數完了。
宋留根能感覺到后腦勺上那個硬物的冰冷,能感覺到身后那個人身上散發出的、不加掩飾的殺意。這不是虛張聲勢,這個人真敢開槍。
他抓著杜成的手,慢慢松開了。
“行,加代,你牛逼。”宋留根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帶人闖我的地盤,還敢動這個。”
加代根本沒理他,立刻沖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杜成。
“小成!撐住!”
杜成努力想扯出個笑,但沒成功,頭一歪,昏了過去。
“健子,走。”加代架起杜成,對丁健說。
丁健的槍口依然頂著宋留根的后腦,緩緩后退。
邵偉護在另一側,三人架著杜成,慢慢退出包間。
宋留根的人想追,被宋留根抬手制止了。
“讓他們走。”
加代三人架著杜成,快速下樓,沖出黃河大飯店。
聶磊的車就停在門口,車門開著。
“快!上車!”聶磊急吼。
幾人把杜成塞進后座,加代和丁健邵偉也迅速上車。
車子發出一聲咆哮,猛地竄了出去,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包間里,宋留根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蝎子捂著肚子站起來,一臉不甘。
“根哥,就這么讓他們走了?太便宜他們了!”
“不走能怎么樣?”宋留根轉過身,眼神陰鷙,“在這里動手?加代是出不去,咱們也得給他陪葬!你沒聽見嗎?外面全是他們的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加代車子消失的方向,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姐夫。人走了。嗯,我沒事。你那邊……準備好了?好,按原計劃。”
掛了電話,宋留根盯著窗外鄭州的夜色,冷笑一聲。
“加代,游戲,才剛開始。”
第四章
黑色的奧迪車在鄭州夜晚的街道上疾馳。
后座,加代抱著昏迷的杜成,能感覺到他身體在輕微地顫抖。杜成的臉腫得老高,嘴角、眼角都是干涸的血漬,呼吸微弱。
“開快點!找最近的醫院!”加代沖著開車的聶磊喊。
“知道!”聶磊咬著牙,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在車流中驚險地穿梭。
丁健坐在副駕,一直警惕地看著后視鏡。
“沒人跟來。”
加代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杜成,用手擦去他臉上的血污,動作很輕。
“小成,撐住,馬上就到醫院了。”他低聲說,不知道是說給杜成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聶磊一邊開車,一邊從后視鏡看加代。
“代哥,宋留根那王八蛋,這事兒沒完!”
“我知道。”加代聲音很冷,“先救人。其他的,回頭再說。”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鄭州人民醫院急診部門口。
“醫生!醫生!救人!”聶磊跳下車,沖進急診大廳喊。
很快,幾個護士推著平車跑出來,七手八腳把杜成抬上去,推進了急救室。
急救室的燈亮起紅光。
加代、聶磊、丁健、邵偉四人站在走廊里,誰也沒說話。
聶磊掏出煙,想點,看了看墻上的禁煙標志,又煩躁地把煙塞回口袋。
丁健靠著墻,眼神盯著急救室的門,一動不動。
邵偉則來回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加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沾了血污的西裝袖子。那血是杜成的,已經有些發黑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拉得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開了,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走出來。
“誰是家屬?”
“我是!”加代立刻站起來,“醫生,我兄弟怎么樣?”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嚴肅。
“肋骨斷了三根,左小臂骨折,中度腦震蕩,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失血不少。萬幸,沒傷到內臟,也沒顱內出血,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住院,好好治療靜養,至少一個月不能下地。”
加代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于緩緩吐了出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力氣,晃了一下,被旁邊的聶磊扶住。
“謝謝醫生,謝謝!”加代連聲道謝,“錢不是問題,請用最好的藥,住最好的病房,一定要讓他好起來。”
“我們會盡力的。先去辦住院手續吧。”醫生說完,又回了急救室。
加代對聶磊說:“磊子,你去辦手續。”
“好。”聶磊轉身要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多交點押金,不夠隨時跟我說。”
“明白。”
聶磊去繳費了。丁健和邵偉走過來。
“哥,接下來怎么辦?”丁健問。
加代揉了揉眉心,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上來,但眼神里的狠厲卻沒散。
“等杜成穩定了,等左帥他們到了,有些賬,得跟宋留根一筆一筆算清楚。”
他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加代抬頭看去,心里一沉。
七八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大步朝這邊走來,臉色嚴肅。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警察,國字臉,皮膚黝黑,眼神銳利。
這群人很快走到加代他們面前。
“誰是加代?”中年警察開口,聲音帶著河南口音,很硬。
加代站起身:“我是。”
中年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懷里掏出證件,亮了一下。
“我們是金水分局的。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現在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聶磊剛好辦完手續回來,一看這陣勢,急了,一步擋在加代前面。
“警察同志,你們搞錯了吧?我們是受害者!我兄弟還在里面搶救呢!是那個宋留根……”
“是不是受害者,不是你說了算!”中年警察打斷他,語氣嚴厲,“剛才黃河大飯店有人報警,說你們持械斗毆,嚴重威脅他人生命安全。具體情況,回局里再說清楚!”
他一揮手,身后兩個年輕警察上前,就要給加代戴手銬。
“等等。”加代開口,聲音平靜,“我能打個電話嗎?”
“到了局里再說!現在不行!”中年警察不容置疑,“帶走!”
兩個警察拿著手銬就要往加代手腕上扣。
丁健眼神一厲,身體微微繃緊,就要動作。
加代看了他一眼,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丁健咬牙,停住了。
“健子,別動。”加代說,主動伸出雙手,“我跟他們去。你們留在這兒,照顧好小成,等我回來。”
“代哥!”聶磊急了。
“沒事。”加代看著他,又看了看丁健和邵偉,“清者自清。該干嘛干嘛,別誤了正事。”
冰涼的手銬“咔噠”一聲,扣在了加代手腕上。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架著他,轉身往走廊外走。
中年警察看了一眼聶磊他們,沒說話,也跟著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急救室門口那盞紅燈,兀自發著光。
聶磊狠狠一拳砸在墻上,發出悶響。
“操他媽的宋留根!肯定是他搞的鬼!”
丁健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現在怎么辦?”
“給江林打電話!”聶磊掏出大哥大,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抖,“讓林哥在北京趕緊想辦法!”
北京,加代家的小院里。
江林接到電話時,正在泡茶。
“什么?代哥被抓了?!”他手里的茶壺差點掉在地上,“怎么回事?你慢慢說!”
聶磊在電話那頭,語速很快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從加代進去談判,到杜成被救出送醫院,再到警察突然出現帶走加代。
江林聽完,半天沒說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加代被抓,這絕不是偶然。肯定是宋留根那個姐夫,那個姓趙的副局長在背后使勁。那人在金水分局經營十幾年,根深蒂固,想從他手里撈人,難如登天。
可再難,也得撈!
“磊子,你先別急,穩住。在醫院看好杜成,哪兒也別去。我想辦法。”江林穩住心神說道。
掛了電話,江林坐在椅子上,腦子飛快地轉。
他在北京是有些人脈,可那是北京。鄭州,鞭長莫及。他拿起電話,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打。
第一個電話,打給一個在部里工作的遠房親戚。
對方聽了,沉吟半晌:“小林啊,不是我不幫,這跨省的事兒,還是這種斗毆傷人的案子,我插不上手啊。你得找鄭州那邊的人。”
第二個電話,打給一個經常合作做生意的朋友,那朋友家里有點背景。
朋友很為難:“林哥,鄭州那邊水太深,尤其涉及到他們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我這點關系,夠不著啊。”
第三個,第四個……
得到的回應大同小異:愛莫能助。
江林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最后,他咬咬牙,撥通了那個他幾乎從不主動撥打的號碼——勇哥。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江林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通了。
“喂?”勇哥的聲音有些疲憊,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飯局上。
“勇哥,是我,江林。這么晚打擾您,實在對不起。是代哥……出事了。”江林用最簡練的語言,把情況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有隱約的杯盤碰撞聲和談笑聲傳來。
過了好一會兒,勇哥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背景音安靜了許多,像是換了個地方。
“這個小代,做事還是太沖動了。”勇哥嘆了口氣,“鄭州那個姓趙的,我倒是聽說過,不太好說話。”
“勇哥,您看能不能……”
“我打個電話問問吧。”勇哥打斷他,“但我得把話說在前頭,江林,我只能幫著遞個話,成不成,我不敢保證。鄭州那邊,不比北京。”
“謝謝勇哥!謝謝!”江林連忙道謝。
“先別謝。”勇哥語氣嚴肅起來,“你轉告小代,這次的事,得靠他自己。我能做的,最多是讓他在里頭少吃點苦頭,盡快走程序。其他的,我無能為力。”
“……我明白。”江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這樣吧。”勇哥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江林慢慢放下聽筒,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遇到硬茬了。勇哥的關系,恐怕也僅僅能保住加代在里面不受罪,想撈出來,難。
煙灰缸里的煙頭,不知不覺堆成了小山。
與此同時,鄭州金水分局,審訊室。
慘白的日光燈管把小小的房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加代坐在冰冷的鐵椅子上,手腕上的銬子已經摘了,但被銬過的地方留下深深的紅痕。
對面坐著那個黑臉的中年警察,正是宋留根的姐夫,趙副局長。
“姓名。”
“加代。”
“年齡。”
“三十四。”
“職業。”
“做點小生意。”
“小生意?”趙副局長冷笑一聲,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念道,“加代,北京人。九十年代初開始在社會上活動,手下聚集一批閑散人員,涉及娛樂、建筑、運輸等多個行業。去年五月,在西直門一帶聚眾斗毆,致三人重傷,事后不了了之。我說得沒錯吧?”
加代心里一凜。宋留根把他查得很清楚。
“警察同志,那都是誤會,早就處理清楚了。”
“誤會?”趙副局長把紙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他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加代,我提醒你,這里是鄭州,不是北京!你以前那些作派,在這兒不好使!老實交代,今晚在黃河大飯店,你都干了什么?”
加代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去吃飯,碰見我兄弟受傷,就送他去醫院。就這么簡單。”
“持械傷人呢?”
“沒有。”
“威脅他人生命安全呢?”
“也沒有。”
“啪!”趙副局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加代!你少在這兒給我裝糊涂!我告訴你,宋留根已經報案了!他手下三個兄弟現在躺在醫院,重傷!都是你干的!”
加代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點譏誚。
“趙副局長,宋留根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這么賣力地替他辦事?”
趙副局長的臉色瞬間變了,有些慌亂,但更多的是惱羞成怒。
“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加代往后靠了靠,姿勢反而放松了些,“趙副局,我也勸你一句,有些渾水,蹚得太深,容易把自己淹死。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趙副局長臉色陰晴不定,盯著加代看了幾秒鐘,最后一句話沒說,轉身“哐”地一聲摔門出去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加代一個人,和頭頂那盞刺眼的白熾燈。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宋留根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如果罪名坐實,少說也得進去蹲幾年。
杜成還在醫院,聶磊他們在外頭,現在他自己又被困在這里。
勇哥的電話應該已經打過了,但看趙副局長這架勢,似乎作用不大。
難道真要栽在鄭州?
不,不能慌。越是這樣時候,越要穩住。
他得想辦法出去。
快天亮的時候,審訊室的門又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的警察,態度比趙副局長好不少。
“加代,有人保你,手續辦好了,你可以走了。”
加代一愣:“誰保的我?”
“不清楚,上面打的招呼。”年輕警察拿出一張紙,“在這兒簽個字,就可以走了。”
加代看了一眼那張釋放證明,簽上自己的名字。
手銬被解開,年輕警察把他帶出分局。
外面天剛蒙蒙亮,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讓他精神一振。
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停在路邊,車窗落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加代?”那人問。
“是我。”
“上車吧。”
加代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離分局。
“請問您是?”加代問。
“我姓王。”男人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勇哥讓我來接你。”
加代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一些。
“謝謝王叔。”
“別急著謝我。”王叔聲音平和,但話里的意思很重,“小代,勇哥讓我帶句話給你。”
“您說。”
“鄭州的水,很深。能走,就趕緊走,別在這兒死磕。”
加代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王叔,我兄弟還在醫院躺著,昏迷不醒。他是為了我的生意才來的鄭州,我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兒。”
王叔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重情重義是好事,但有時候,也得看清形勢,量力而行。”
“我懂。可有些事,明知道難,也得做。”
王叔搖搖頭,不再勸了。
“你在鄭州這幾天,如果真有急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他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但記住,我只能保你這一次。”
“明白。”加代接過名片,鄭重地收好。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加代推門下車,對著車里的王叔微微躬身。
“王叔,大恩不言謝。”
“去吧。”王叔擺擺手,車子緩緩駛離,匯入清晨的車流。
加代站在醫院門口,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清楚,勇哥這個人情,欠大了。
但眼下顧不了那么多。
他轉身,快步走進醫院。
病房里,杜成還沒醒,臉上纏著繃帶,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身上插著管子。聶磊、丁健、邵偉都守在旁邊,眼睛里全是血絲。
看到加代進來,三個人“騰”地一下全站了起來。
“代哥!”
“哥!你沒事吧?”
“沒事。”加代擺擺手,走到床邊,看著昏迷的杜成,眉頭緊鎖,“小成怎么樣?”
“還沒醒。”聶磊聲音沙啞,“醫生說暫時沒生命危險,但傷了元氣,得養很久。”
加代伸出手,想碰碰杜成的手,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輕輕按了按被子。
“磊子,左帥他們什么時候到?”
“中午,最晚下午。”
“好。”加代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等左帥一到,咱們跟宋留根,新賬舊賬,一起算。”
中午,鄭州西郊一個不起眼的農家樂。
左帥和馬三帶著三十多號人,分乘幾輛車,風塵仆仆地趕到了。
清一色的精壯漢子,穿著普通的夾克或工裝,但眼神里的兇悍藏不住。
“哥!”左帥一進門就扯著嗓門喊,看到加代完好無損,才松了口氣,“你沒事吧?可急死我了!”
“我沒事。”加代示意大家坐下,“人都齊了?”
“齊了!三十六個,都是敢下手的硬茬子!”左帥拍著胸脯。
“家伙呢?”
馬三接話:“車里放著呢,五把短的,二十多把長的,管夠。”
加代點點頭:“先吃飯。”
桌上擺著大盆的燴面、羊肉湯、燒雞,很豐盛,但沒人動筷子,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哥,你說吧,怎么干!”左帥是個急性子,“咱們直接去抄了宋留根的老窩!把他那什么皇家一號砸個稀巴爛!”
“別急。”加代點了根煙,“宋留根在鄭州經營這么多年,硬拼,咱們占不到便宜。”
“那咋辦?難道就這么算了?”左帥不服。
加代看向聶磊:“磊子,你給大家說說情況。”
聶磊拿出一張手繪的草圖,鋪在油膩的桌面上,上面用鋼筆標著幾個圈。
“宋留根的主要產業有四個:皇家一號夜總會,那是他的臉面;西郊有個倉庫,囤貨用的;金水路上有三家游戲廳,來錢快;還有兩個建材市場,是他主要的財路。他手下養著八十多號人,分三班,家伙都有,鋼管砍刀是基本的,聽說還有幾桿土制的獵槍。”
左帥哼了一聲:“八十多人?咱們兄弟一個打三個都富裕!”
“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加代敲了敲桌子,“這是人家的地盤。真鬧大了,當地的警察肯定向著他。咱們得換個法子。”
“什么法子?”馬三問。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加代的手指,點在草圖“皇家一號”那個圈上,“皇家一號是他的臉,也是他的錢袋子。咱們就從這兒下手。”
“砸了?”左帥眼睛一亮。
“對,但不光是砸。”加代看向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江林,“林,你說說。”
江林一直在北京遙控,但計劃是他和加代一起定的。他清了清嗓子。
“皇家一號來往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咱們只砸東西,不傷人,更不能碰客人。時間就定在凌晨三點,那時候人最少。沖進去,砸完就走,動作要快。”
左帥撓撓頭:“光砸個夜總會,不解氣啊。”
“別急。”江林繼續說,“砸場子是第一步,第二步,斷他財路。宋留根的建材生意,靠的是從山西拉煤,從河北進鋼材。這兩條線,給他掐了。”
“怎么掐?”
“山西那邊,我認識幾個礦上的,打個招呼,不給他發煤。河北那邊,馬三你熟,找找關系,卡住他的鋼材。”江林看向馬三。
馬三點頭:“交給我。”
“第三步,”江林頓了頓,“就是等他自己找上門。到時候,規矩就由咱們定了。”
加代接過話頭:“就按林哥說的辦。磊子,砸場子你負責,挑機靈點的兄弟,凌晨三點準時動手。左帥,你去山西,找老黑,把煤線給我斷了。馬三,河北你跑一趟。健子和邵偉跟著我,咱們在鄭州等著宋留根。”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不大,但透著股狠勁。
“不過,代哥,”聶磊有些猶豫地提醒,“我打聽過,皇家一號里頭,有韓老爺子的股份。咱們這一砸……”
“我知道。”加代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所以砸的時候,把握好分寸,別傷人,也別砸得太絕。這是給韓老爺子留面子。他要是明白人,就知道該怎么辦。他要是非要護著宋留根……”
加代沒說完,但眼里的冷意說明了一切。
“林,”加代看向江林,“你回北京,把咱們這邊的情況,跟幾個老朋友通通氣,打個預防針。”
“好,我晚上就走。”
最后,加代環視了一圈屋里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這次的事,鬧大了,可能不好收場。有誰覺得懸,現在退出,我加代絕不為難,往后還是兄弟。”
屋子里安靜極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沒人動,沒人說話。
“行!”加代站起身,“那就各自準備。三天后,凌晨三點,動手!”
接下來的三天,鄭州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涌。
聶磊帶著人,把皇家一號里里外外摸了個透,連保安幾點換班,哪個監控是壞的,都一清二楚。
左帥連夜去了山西,憑著以前過命的交情和厚厚的鈔票,找到了管事的煤老板。酒過三巡,對方拍著胸脯保證,宋留根那邊的煤,一粒也別想從山西運出去。
馬三回了河北老家,找了個在鋼廠當副廠長的老同學,兩瓶茅臺下肚,老同學紅著臉說,兄弟你放心,宋留根的鋼材,在我這兒壓上半年再說。
江林回到北京,四處走動,把加代在鄭州的事兒,用他能用的方式,遞到了該知道的人耳朵里。
加代則留在醫院,陪著杜成。
杜成恢復得不錯,已經能坐起來喝點流食了。
“代哥,”第四天下午,杜成拉著加代的手,聲音還很虛弱,“要不……算了吧。宋留根在鄭州勢力太大,你為了我,得罪他,不值當。”
“說什么傻話。”加代給他削了個蘋果,切成小塊,“你是我兄弟,動你就是動我。這口氣,必須出。”
杜成眼圈紅了,扭過頭去。
“行了,別跟娘們似的。”加代把蘋果遞過去,“好好養著,等這事兒了了,哥帶你回北京,吃烤鴨。”
杜成用力點頭。
加代剛走出病房,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喂?”
“小代,是我。”是王叔的聲音。
“王叔。”
“在哪兒呢?”
“在醫院。”
“方便見個面嗎?”
“方便,您說地方。”
“來我這兒一趟吧。”王叔報了個地址,在東區一個老家屬院。
加代掛了電話,讓丁健開車。
半小時后,車子停在一個很有年代感的老小區門口。樓房外墻斑駁,院子里坐著些曬太陽的老人。
王叔住在三樓,加代上去敲門。
門開了,王叔穿著普通的棉布家居服,腳上趿拉著拖鞋,像個普通的退休干部。
“進來吧。”
屋里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很干凈。王叔給加代倒了杯茶。
“坐,小代。”王叔自己也坐下,喝了口茶,“你最近在鄭州,動靜可不小啊。”
“王叔消息靈通。”
“不是我靈通,是有人坐不住了,求到我這兒了。”王叔放下茶杯,看著加代,“韓老爺子,托我給你帶個話。”
加代坐直了身體。
“他說,年輕人火氣旺,想出口氣,他能理解。但做事,得有分寸,得留余地。皇家一號,有他的股份。你要砸,等于打他的臉。”
加代沉默了幾秒鐘,抬起頭,看著王叔。
“王叔,不是我不給韓老爺子面子,是宋留根做事太絕。他動我兄弟,還想把我往死里整。這口氣要是咽了,我加代以后沒法做人。這事,必須有個說法。”
“你想要什么說法?”
“宋留根公開賠禮道歉,我兄弟的醫藥費、損失,一分不能少。往后在鄭州,井水不犯河水。”
“就這些?”
“就這些。”
王叔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小代,你要是還信我,就聽我一句。今晚,別動手。明天,我出面,約你和宋留根,坐下來談。談得攏,最好。談不攏,你們再怎么著,我也不攔著。”
加代想了想,還是搖頭。
“王叔,不是我不信您。是宋留根這人,沒底線,信不過。他昨天還派人來醫院,想趁杜成不能動,下黑手。要不是我的人攔著,杜成可能已經沒了。”
王叔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有這事?”
“千真萬確。”
王叔沉默良久,把眼鏡戴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不怪你了。小代,你放手去做。但答應我一點,場子可以砸,氣可以出,但別鬧出人命,也別把事情扯得太寬。明白嗎?”
“我明白,王叔。”加代站起身,鄭重地說,“謝謝您。”
“去吧。”王叔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湖路遠,你好自為之。”
加代下了樓,坐進車里。
丁健從后視鏡看他:“哥,還按計劃嗎?”
“按計劃。”加代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眼神冰冷,“凌晨三點,動手。”
晚上十一點,鄭州的夜生活正酣。
皇家一號門口霓虹閃爍,豪車云集,震耳的音樂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三樓的辦公室里,宋留根坐在寬大的老板椅里,臉色陰沉得可怕。
蝎子站在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匯報。
“根哥,山西那邊的煤,斷了。我打聽過了,是上面有人發了話,不讓給咱供貨。河北的鋼材,也運不過來了,卡在廠里了。”
宋留根沒說話,只是狠狠抽著雪茄,煙霧把他的臉籠罩得有些模糊。
“誰發的話?”
“具體不清楚,但……八成是加代那邊搞的鬼。”
“廢話!”宋留根猛地站起來,把雪茄按滅在煙灰缸里,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燈紅酒綠,“加代這是想斷我的根!”
“根哥,那咱們……”
“他斷我財路,我就要他的命!”宋留根轉過身,眼神兇狠,“去,準備一下,明天多帶幾個人,去醫院,把那個杜成給我綁了!我要讓加代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人!”
蝎子有些猶豫:“根哥,加代那伙人也不是善茬,萬一硬碰硬……”
“怕什么!”宋留根低吼,“在鄭州,老子說了算!去!把家伙都帶上,誰敢攔,就往死里打!出了事我頂著!”
“是!”蝎子轉身要走。
“等等!”宋留根又叫住他,“多帶點人,小心點。”
“明白!”
蝎子走后,宋留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是個略帶不耐煩的中年男聲。
“喂?這么晚,什么事?”
“姐夫,是我,留根。”宋留根語氣恭敬了些,“明天,我準備動那個加代。您那邊,幫忙打個招呼,行個方便……對,盡量別讓人攪和進來。嗯,好,謝謝姐夫。”
掛了電話,宋留根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加代啊加代,你以為在北京混得開,到了鄭州還能橫著走?在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拿起酒杯,倒了半杯洋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快意。
凌晨兩點半,皇家一號的喧囂漸漸散去,最后幾個醉醺醺的客人也被扶上了車。
門口的保安打了個哈欠,開始準備交班。
對面的小巷子里,黑暗深處,聶磊看著腕上的手表,秒針一格一格跳動。
他身后,站著二十多個精壯的漢子,清一色的深色衣服,手里都拿著用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磊哥,時間差不多了。”一個兄弟低聲說。
聶磊又等了幾分鐘,直到看見最后一批內部的服務生也三三兩兩從后門離開,才緩緩抬起手,往前一揮。
“動手!”
二十多人像出籠的豹子,無聲而迅捷地沖過街道。
門口兩個正在點煙閑聊的保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捂住了嘴,拖進了陰影里,幾下就被打暈,捆了個結實。
聶磊帶人從側面的小門沖進大廳。大廳里燈光昏暗,只有幾個保潔在打掃衛生,看到這群兇神惡煞沖進來,嚇得呆立當場。
“都蹲下!抱頭!不關你們的事,別出聲!”聶磊低喝。
保潔們立刻抱頭蹲在墻角,瑟瑟發抖。
聶磊一揮手,手下的人分成幾隊,迅速沖上二樓、三樓。
包廂里昂貴的音響設備、巨大的電視屏幕、墻上一排排的洋酒……所有看得見的值錢東西,都成了目標。
砸!
砰砰!嘩啦!咚!
巨大的破壞聲在空曠的夜總會里回蕩,格外刺耳。
但聶磊的人很有分寸,只砸東西,不碰人,更不碰那些躲在角落發抖的服務員。
三樓,辦公室里的宋留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醒了。
他昨晚喝了不少,睡得正沉,被聲音吵醒,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操!大半夜的,搞什么鬼!”他罵罵咧咧地披上衣服,拉開門沖出去。
站在三樓欄桿前往下一看,他愣住了。
只見二樓大廳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屬、滿地的酒液和碎片。幾十個黑影正在肆意破壞,動作迅猛而有條不紊。
“我操你媽!”宋留根眼睛瞬間紅了,怒吼一聲就往樓下沖。
剛沖到二樓樓梯口,正好撞見砸完一個包廂、正準備撤的聶磊一行人。
“聶磊!我日你祖宗!”宋留根一眼就認出了領頭的是誰,血往頭上涌,抄起走廊邊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掄起來就砸了過去。
聶磊側身一躲,瓷瓶擦著他肩膀飛過,砸在后面的墻壁上,砰然碎裂,碎片四濺。
“宋老板,晚上好啊。”聶磊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看著氣喘吁吁、只穿著睡衣的宋留根,語氣平靜得可怕,“代哥讓我給你捎個話。”
宋留根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聶磊。
“今天砸你場子,是給你個教訓,讓你長點記性。”聶磊一字一句地說,“順便告訴你,有些人,你惹不起。”
“我操……”宋留根還想罵,聶磊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撤!”
聶磊一揮手,手下的人迅速聚攏,順著原路,有條不紊地退出了皇家一號,消失在門外漆黑的夜色里。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等宋留根的手下衣衫不整地從各個角落沖出來時,聶磊他們早就沒影了。
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彌漫的酒精與灰塵混合的嗆人氣味。
宋留根站在一片廢墟中,看著自己苦心經營多年、代表著臉面和財富的皇家一號變成這副模樣,渾身都在發抖。
是氣的,也是怕的。
加代的人,居然真的敢來,而且來得這么快,這么狠!
“根哥……”蝎子帶著人跑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驚呆了。
“給我查!查出來是誰走漏的風聲!加代的人怎么會知道我們什么時候人最少!”宋留根咆哮著,聲音在空曠破敗的大廳里回蕩。
“還有!”他猛地轉身,眼睛血紅,“給我把所有人都叫起來!現在!立刻!馬上去醫院!把杜成那個雜種給我抓來!我要扒了他的皮!”
“是!是!”蝎子連聲應道,連滾爬跑地去了。
宋留根獨自站在廢墟中央,拳頭捏得嘎巴響。
加代,你好樣的!
咱們不死不休!
凌晨四點,鄭州人民醫院住院部,靜悄悄的。
杜成的病房在走廊盡頭,是個單間。
門外,丁健和邵偉一左一右坐著,像兩尊門神。盡管夜已深,兩人依舊睜著眼,保持著警惕。
走廊的燈有些昏暗,偶爾有護士推著小車輕聲走過。
一切都顯得很平靜。
但丁健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看了一眼邵偉,邵偉也正好看過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微微點頭,手摸向了腰間。
果然,幾分鐘后,走廊另一頭的消防通道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緊接著,七八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貼著墻根,快速向病房靠近。
他們手里都拿著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金屬的冷光。
丁健和邵偉幾乎同時站了起來,擋在病房門前。
“站住!”丁健低喝一聲。
那幾個人影停住了,為首的正是蝎子。他看清擋在門前的是丁健和邵偉,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里還有人守著。
“滾開!”蝎子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不然連你們一塊收拾!”
丁健沒說話,只是緩緩從后腰抽出了一根甩棍,輕輕一甩,棍身彈開,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邵偉也抽出了一把軍刺,橫在身前。
“喲,還真有不怕死的。”蝎子冷笑,一揮手,“上!廢了他們!”
七八個黑影立刻撲了上來。
丁健和邵偉背靠著背,迎了上去。
狹窄的走廊里,頓時響起沉悶的擊打聲、金屬碰撞聲和壓抑的慘哼。
丁健的甩棍勢大力沉,專打關節和軟肋,每次揮出都帶著風聲。邵偉的軍刺則刁鉆狠辣,往往在對方攻擊的間隙遞出,見血即收。
但對方人多,而且顯然也是經常打架的老手,配合默契。丁健和邵偉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都掛了彩。丁健胳膊被劃了一刀,邵偉后背挨了一棍。
兩人被逼得不斷后退,眼看就要退到病房門口。
病房里,杜成被外面的打斗聲驚醒。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身上的傷讓他使不上力。
“健子!偉哥!”他焦急地喊,聲音嘶啞。
“小成,別出來!”丁健吼了一聲,擋開砍向面門的一刀,一腳踹在對方肚子上,把人踹飛,但肋下也空門大開,被人用鋼管狠狠砸了一下,他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蝎子看準機會,繞過戰團,猛地沖向病房門!
“攔住他!”邵偉想去攔,卻被兩個人死死纏住。
眼看蝎子就要沖到門前。
突然,病房門從里面被猛地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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