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打到白熱化的時候,唐立忠手里的拉火管斷了。
那是1979年2月17日上午,103號高地。這個18歲的新兵匍匐在越軍暗堡上方,導火索已經被他剪到只剩4厘米——正常爆破需要10厘米,但他等不了那么久。只要一拉火,炸藥包最多5秒就會炸。
現在拉火管的木柄斷了。
山腰上,戰友們的尸體還溫著。六名戰士倒在暗堡的火力交叉點下,沒人能把他們搶回來。唐立忠把斷掉的木柄扔開,低頭咬住了那根鐵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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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03號高地,聽起來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土包。
但在1979年2月17日這一天,這個距邊境線僅1公里的高地,成了41軍123師368團工兵排3班10個人命懸一線的生死場。
高地不大,但位置太要命了。它卡在從龍邦經茶靈到高平的公路邊上,南邊1公里就是越軍的主陣地八姑嶺。誰占了103號高地,誰就能控制這條公路。
越軍在高地上修了三個暗堡,暗堡與暗堡之間火力可以互相支援,輕重機槍把守著每一個可能接近的角度。工事是鋼筋混凝土的,打不爛,炸不塌。
防守的是越軍兩個班,人數不算多,但藏在這些烏龜殼里,等著我們的部隊往上沖。
2
工兵排3班是配屬給7連的。
早上9點,7連2排摸到103號高地東北側。他們以為自己隱蔽得很好,但越軍早就盯上了。
三個暗堡同時開火。
機槍子彈像下雨一樣掃過來,戰士們甚至來不及找掩護。6班6名戰士當場犧牲,倒在高地下面。
7連副指導員眼睛都紅了。他找到工兵3班班長李秋元:“把那些烏龜殼給我炸掉。”
李秋元帶著全班偵察地形。103號高地西北側防守相對薄弱,暗堡的出入口是唯一能下手的地方。他定了打法:火力組掩護,爆破組上,預備組等著。一個一個炸,先搞掉1號。
誰去炸1號?
一個新兵站了出來。
他叫唐立忠,入伍不到兩個月,剛滿18歲。
3
李秋元看著這個一臉稚氣的兵,點了點頭。
火力組先開火。唐立忠抱著炸藥包從高地左側往上摸。
剛接近越軍塹壕,2號暗堡的機槍就掃過來了。子彈打在他身邊的土里,噗噗地冒煙。唐立忠趴在地上,朝2號暗堡方向甩了三顆手榴彈。
煙霧起來了。他趁這機會往前躥。
塹壕邊上,一個越軍正舉槍瞄準他。
槍響了,倒下的卻是那個越軍——李秋元一直在后面盯著,一槍給他放倒了。
唐立忠滾進塹壕,繼續往1號暗堡摸。拐過一個彎,又一個越軍冒出來。他手里已經沒有手榴彈了。
李秋元在后面喊了一聲,把自己的三顆手榴彈扔了過去。
唐立忠接住手榴彈,一口氣全扔出去。爆炸的煙霧還沒散,他已經躥出塹壕,撲到1號暗堡后面。
炸藥包塞進出入口。
轟——
1號暗堡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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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班長讓陳國華去炸2號。
2號暗堡的位置很刁,架在一個陡崖邊上,正面根本接近不了。陳國華繞到高地頂上,從上往下看,暗堡的出入口就在腳下。
問題是太陡了,人下不去。
陳國華把炸藥包的導火索從10厘米剪到4厘米——這樣炸藥包從扔出去到爆炸,最多5秒鐘。他拉了火,對準暗堡入口,把炸藥包推了下去。
炸藥包滾到入口的那一刻,正好炸開。
2號暗堡報銷。
5
3號暗堡是三個里面最大的,位置最高,火力最猛。
唐立忠又上了。
他抱著炸藥包,頂著機槍掃射往上沖。第一包炸藥塞進去,拉火管濕了,沒響。第二包塞進去,拉火管還是濕的,又沒響。
第三包,他用力過猛,把拉火管上的木柄拉斷了。
唐立忠看著手里斷掉的木柄,沒有猶豫。他低下頭,用牙齒咬住那根鐵絲,狠狠一拉。
炸藥包響了。
但位置不對——只炸開了一個缺口,暗堡里的機槍還在響。
唐立忠趴在地上,從班長那里又接過一包炸藥。他把導火索剪到只剩5厘米。
這是他第五次往上沖。
他從暗堡頂上繞過去,找到剛才炸開的那個缺口,把炸藥包用力塞進去。
5厘米的導火索,從拉火到爆炸,最多6秒。
唐立忠轉身往下滾。
身后一聲巨響,3號暗堡被徹底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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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戰斗結束后清點戰果,唐立忠一個人炸毀越軍暗堡2個,炸死敵人9名,炸毀輕機槍2挺、沖鋒槍和步槍4支。
他榮立一等功,被中央軍委授予“爆破英雄”的榮譽稱號。
那一年他18歲。
入伍不到兩個月。
后面的故事很多人不知道。
唐立忠沒有因為這戰功就躺在功勞簿上。他從戰士一步步干起,當過團副政委、武裝部政委、軍分區政治部主任,最后在警備區副政委的崗位上退休。退休時是大校軍銜,副師職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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