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化】成都“成功之都”的歷史文化研究

始于東北成于西南

——成都“成功之都”的歷史文化研究

德柯吉堂堂主

成都既是國際化大都市，也是歷史文化名城。作為世界上唯一兩千余年城市名稱與城市地址從未改變的大城市，成都擁有極其悠久與璀璨的歷史文化底蘊。筆者曾詳細論述，成都地名蘊含了會盟、盟約與和平的寓意，是真正的會盟之都、和平之都與成功之都。關于成都是會盟之都與和平之都，筆者已予以論述，那么成都是“成功之都”又當何解？考之“成功之都”的說法，大概應該始于城市文旅營銷與宣傳，但一直沒有對成都為何是“成功之都”作出過相應的解釋，筆者從長沙馬王堆帛書《易傳·衷》篇中，發現了成都是“成功之都”的秘密，此說絕非簡單的城市營銷宣傳語，筆者將從天文與地理的視野，以易學入手論述，成都是當之無愧的“成功之都”。

長沙馬王堆帛書殘片

成都的成字與豐收的關系博物館的新使命

關于“成”字與豐收的關系，筆者已在《》中予以詳細論述，在此簡單描述一下。

成都的“成”字，表示結盟、盟約、和平等意思。關于豐收之意，需先論述“歲”字，《爾雅·釋天》云：“夏曰歲，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載。”郭璞注云：“取歲星行一次，取四時一終，取禾一熟，取物終更始。”《說文解字》云:“年,谷熟也。”所以谷物成熟一次為一歲（年）。“成”字由盟約、結盟、和平之意，引申為成就、成功、成果等意思，也使其具有成熟、豐收、茂盛等意。《國語·晉語》云：“其稟而不材，是谷不成也。”“谷不成”就是指谷物未成熟。《呂氏春秋·先己》云：“松柏成，而涂之人已蔭矣。”高誘注云：“成，茂也。”指茂盛的意思，也指豐茂之意。成與歲兩字構成“成歲”一詞，就是表示農業豐收。《隋書·禮儀志一》云：“但帝之為名，本主生育，成歲之功，實為顯著。”唐·柳宗元《京兆府賀嘉瓜白兔連理棠樹等表》云：“況金風發祥，白兔來擾，告有秋之嘉應，著成歲于神功。”明·李贄《兵食論》云：“然蒐狩之禮不舉，得無有傷吾之苗稼者乎？且何以祭田祖而告成歲也？”等句子中的“成歲”都是農業豐收之意。

綜上，成都的“成”字除了會盟、盟約、和平的寓意，還有一年的收成、成果、豐收等意思。實際上，“成”與“歲”兩字的寓意一脈相承，因為只有各方通過會晤達成盟約，相互和平友好共處，才能營造更好的生存發展環境，各方的生產生活才能有更好的收成。

成與歲的甲骨文非常相似都是長柄大斧的樣子

長沙馬王堆帛書《易傳·衷》篇

長沙馬王堆帛書是1973年出土于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的漢代珍貴文獻資料，共計28種文獻約有12萬字。其內容包含了《周易》《老子》等先秦時期典籍的原貌。其中，馬王堆帛書《易傳·衷》篇是馬王堆帛書《易傳》六篇之一,記載了大量已經遺失的孔子論《易》的言論,是儒家早期的易學論述，極其珍貴。在長沙馬王堆帛書《易傳·衷》篇中，孔子解釋了“收成”“成果”“成功”的秘密。《易傳·衷》篇中孔子曰：“歲之義始于東北，成于西南。”此句將天文與地理相結合，從天文與地理角度共同論述了，成都是“成功之都”，是中華文明“天人合一”思想的典型范例。

孔子

歲之義始于東北

前文已論述了“歲”字的含義，郭璞注云：“取歲星行一次，取四時一終，取禾一熟，取物終更始。”“歲”本意為天文概念，因為古人用木星進行紀年，五大行星的木星圍繞太陽運行一周，大約需要十二年的時間，為此古天文學家將黃道帶劃分為十二個部分，叫做“十二星次”，木星在運行中，每經過一個星次計作一年，因此木星又稱之為“歲星”。木星也就是歲星，每經過一個星次表示一年，這期間谷物成熟一次，所以“歲”字也有收成、豐收等意思。

“東北”與“西南”很顯然是地理概念。《易傳·說卦傳》云：“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古人認為，“艮卦”位于東北方，這里是萬物結束之處，同樣也是萬物開始的地方，這就是中國的傳統辯證思想，從哪里結束，也從哪里開始。

北京師范大學中國易學文化研究院研究員連劭名先生，對長沙馬王堆帛書《易傳》有深入研究，著有《帛書周易疏證》等書籍。他說：“艮當丑寅之際，夏正建寅，天氣漸暖，寒氣消。”這里“艮當丑寅之際”是二十四山之說，簡單描述就是，丑、艮、寅構成了“艮宮三山”，艮位在丑位和寅位之間。丑位位于東北偏北方、艮位位于正東北方、寅位位于東北偏東方。“夏正建寅”的意思是，夏朝以寅月（農歷正月）為一年之始制定天文歷法。后來漢武帝頒布《太初歷》明確使用“夏正”，將一年之始固定為寅月（農歷正月），此后農歷就沿用此歷法，正月為歲首一年之始，直到今天，我們也沿用農歷正月為一年的開始。“天氣漸暖，寒氣消。”意思是農歷正月開始天氣就即將轉暖，寒氣消退了。丑、艮、寅構成了“艮宮三山”，艮位在丑位和寅位之間，寓意“艮”位處于寒冷即將結束，溫暖即將開始，大地萬物復蘇，可以開始準備農業春耕了。

二十四山圖示

再從后天八卦的方位來看，艮卦為東北方位之卦，處于坎卦與震卦之間，坎卦象征萬物歸藏、陽氣蟄伏的冬季，震卦象征萬物復蘇、陽氣上升的春季，因此作為坎卦與震卦之間的艮卦象征，坎卦代表的冬季正在過去，所以叫“成終”，而此時震卦代表的春季即將開始，所以叫“成始”。那么艮卦就是一年（歲）四季循環的終點，同時也是起點，所以郭璞注云：“取歲星行一次，取四時一終，取禾一熟，取物終更始。”孔子講的“歲之義始于東北”，就是指象征收成的“歲”從艮卦開始生發。

后天八卦圖

成于西南

《易傳·說卦傳》云：“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連劭名先生講：“坤位未申之際，天運至此，暑氣消，寒氣起，萬物收，百谷熟。”其實這是表達一個意思，坤位象征五谷豐登、萬物豐收。“坤位未申之際”，同樣是二十四山之說，坤位位于未位與申位之間，處于正西南方。在后天八卦方位中，坤也為西南方位之卦，處于離卦和兌卦之間，離卦代表夏季，兌卦代表秋季，坤卦處于夏秋之交，正是寓意人們即將收獲的時節，這就是孔子講的：“歲之義成于西南”。一年（歲）從艮卦開始，將成功收獲于坤卦；實際上，前文所述的根據木星運行制定的歲星紀年法里的十二星次，位于西南方的“實沈”星次的“實沈”意思就是果實即將成熟、而沉甸甸的樣子。“實沈”星次對應二十八星宿的“觜宿”與“參宿”，而“觜、參”的星象分野正好就是位于祖國西南方的四川（詳見筆者的《從水神到戰神——二郎神形象的古天文學來源》）

十二星次與二十八星宿對應圖示

其卦值坤

《華陽國志·蜀志》云:“（蜀地）其卦值坤，故多斑彩文章。”西漢揚雄《蜀都賦》云：“蜀都之地，古曰梁州。禹治其江，渟皋彌望，郁乎青蔥，沃野千里。上稽乾度，則井絡儲精；下案地紀，則坤宮奠位。”2010年，成都天府廣場出土的漢代李君碑（現藏成都博物館），碑文中也記載：（四川）“郡在坤位，井落之地”。因此，位于祖國西南方的四川地區，就屬于后天八卦的坤卦，這里是“歲之義成于西南”的地方。

萬物皆致養四川致養天下

《易經·說卦傳》云：“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坤就是大地，是萬物皆得其養的地方。因此《易經·說卦傳》又云：“坤為腹”，如同腹部是人體獲得滋養的地方，四川是中國的戰略腹地，成都平原又是腹地中的腹地。秦國司馬錯伐蜀云：“蜀既屬秦，秦以益強，富厚，輕諸侯。”諸葛亮《隆中對》云：“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在抗日戰爭期間，四川為全國供給糧食總數在8000萬石以上，占全國征糧總額的三分之一，抗戰最困難時期，四川負擔了國家財政總支出的30%以上；1941年至1945年，四川征收稻谷8228.6萬市石，占全國征收稻谷總量的38.75%。整個抗戰期間，四川為全國提供的錢、糧也位居全國之首。在現代，四川的天然氣（頁巖氣）資源量、年產量均居全國第一位，西氣東輸全國第一，全國每100立方米天然氣有24立方米產自四川。四川還是中國最大的清潔能源基地，水電裝機容量超過4個三峽水電站，西電東送全國第一，全國每100度水電就有28度來自四川。這些數據都是四川地區對祖國“萬物皆致養焉”的生動寫照。

致役乎坤

《易經·說卦傳》云：“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此講述了八卦八個方位的不同屬性。其中“致役乎坤”的坤，既指出四川地區是為天下行役之處。“致役乎坤”的意思是，坤位在西南方，時節代表夏秋之交，萬物即將收獲，正是要開展農業豐收、行勞役之時。巧合的是，坤位代表的夏秋之交，正是四川星象分野的“參宿”在天區升起的時節。參宿曾為夏代觀象授時、制定歷法的重要觀測星象，參宿可謂之“夏星”。

二十八星宿的參宿示意圖

每當夏秋之交時節，參宿就開始從東方地平線升起

古蜀時期有“五丁開山”的傳說，揚雄《蜀王本紀》云：“天為蜀王生五丁力士，能徙蜀山”。常璩《華陽國志》云“時有五丁力士，能移山，舉萬鈞”。國學大家蒙文通先生在《巴蜀古史論述》中認為，開明王朝“十二世三百余年間，都有五丁服沉重的勞役，可見五丁就不是偶然天降的五個大力士了。”很可能“是一種勞役組織形式，可能是一種奴隸社會制度”。據他考證，五丁力士是古蜀當時一種“五家為伍，家出一人”的勞役組織形式。五丁力士開辟的蜀道，正是蜀地連接中原、秦并巴蜀的主要通道，從“五丁開山”可以看出，川人有組織的勞役能力突出、貢獻卓越古已有之。

再如整個抗日戰爭，四川服兵役達302萬５千多人；服勞役民工總數達300萬以上。出川抗戰的350多萬川軍，有64萬多人傷亡。其參戰人數之多，犧牲之慘烈，高居全國之首。四川在抗戰期間，為國家貢獻的兵役、勞役居全國之首。四川得天府之國的美譽，除了都江堰水利工程以外，更與川人的勤勞勇敢、吃苦耐勞有很大關系。

抗戰期間四川民工支持勞役修建機場的影像資料

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

“歲之義始于東北，成于西南。”根據前文敘述，是在描述冬春之交將要耕種與夏秋之交將要收獲的狀態，為什么是“將要”呢？這其中蘊含深厚的中華傳統哲學思想。被譽為易經六十四卦最吉的一卦《謙卦》，卦象為坤上艮下，稱之為“地山謙”，大地怎么會跑到高山上面去呢？這其實就是在描述一種“將要”的狀態，大地應該不斷的努力前往它應該去的地方，就是大地應該位于高山的下面，這正是在描述一個運動的過程，只有不斷謙虛的前進，才能“吉”。《謙卦》爻辭云：“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因此，筆者認為“謙卦”也是在描述孔子曰：“歲之義始于東北，成于西南。”這句話。再如，艮卦象征高山，但它代表的東北方海拔卻低。坤卦象征大地，但它代表的西南方海拔卻高。中國地理總體上呈西高東低的地形地貌，正是大地在上面，高山在下面的《謙卦》卦象，因此中華民族一直崇尚戒驕戒躁、不驕傲自滿、謙虛謹慎的美德，這正是一個民族永葆青春活力，不斷前進，不斷追求成功的品質。

謙卦上面的坤卦代表大地 正在往下面的艮卦代表的高山下運動

結 論

在漢代珍貴歷史文獻，長沙馬王堆帛書《易傳·衷》篇中，記載的孔子曰：“歲之義始于東北，成于西南。”這句話真是儒家“微言大義”思想的經典，看似普通的一句話，內容涵蓋天文、地理、易學、政治、經濟等方方面面的內容。除此之外，筆者認為此句話還蘊含了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核心思想，就是相對于追求一個固定的成功，我們更希望處于一種謙虛的不斷追求更多成功的路上，我們一直在將要達到更多成功的不斷努力的路上。因為根據傳統的辯證思想，一旦達到所謂的成功，就意味著終結，就要重新開始。因此我們更追求一種向好的方面不斷發展的前進過程，既不斷成功。這正是“從一個勝利走向另外一個勝利。”偉大論述的最好詮釋。

位于祖國西南方的成都是國家確定的中國西部經濟中心、西部科技創新中心、西部對外交往中心、全國先進制造業基地，肩負建設國家戰略腹地的重任，極具發展前景。一直以來被譽為“成功之都”，這其中蘊含了豐富的中國傳統文化思想，是中國真正的“成功之都”。在成都奮斗的諸位“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

成都——“成功之都”（蓬州閑士 攝，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來源：李冰文化研習會

作者：德柯吉堂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