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爭對AI數據中心的長期影響，可能被低估了？

海灣地區的戰事，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星期。目前看來，無論哪一方，在幾天之內退出戰爭的可能性都不大。戰火注定還要持續一段時間，這可能將是自從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以來，海灣地區第一次出現超過一個月的、涉及多個國家的局部戰爭。

對于波斯灣南岸的石油富國——阿聯酋、卡塔爾、沙特、巴林、科威特來說，這場戰爭的心理打擊十分巨大。迪拜、阿布扎比和多哈，這三座海灣地區的國際大都市，至今仍經常拉響防空警報。迪拜機場剛剛恢復了全面運行，但多哈機場仍處于“有限運行”當中。大約五天前，曾經有說法稱，伊朗將不再向海灣鄰國發射導彈；可是實際情況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迄今為止，戰爭對全球AI產業帶來的直接影響，大概就是一個星期之前AWS位于迪拜的數據中心被擊中（損失不大）。說實話，此時此刻，海灣國家還沒有多少數據中心可炸：截止2024年，整個中東地區投入商業運行的數據中心僅750MW，相當于全球總量的1%。

然而，海灣國家，尤其是阿聯酋、沙特，早已確定了以AI為經濟發展突破口、以數據中心為主要發力點的產業策略，甚至可以上升到“國策”的高度：

• 阿聯酋的國有AI公司G42，與OpenAI、英偉達、甲骨文、思科、軟銀合作，計劃在阿布扎比建設總規模5GW的“星門阿聯酋”(Stargate UAE)項目，其中第一期200MW集群將于2026年之內上線。
• 微軟向G42投資了15億美元，并計劃在2029年之內對阿聯酋投資152億美元，其中101億美元用于AI基礎設施。
• 沙特阿拉伯的“國家數據中心戰略”計劃在2030年以前完成1.9GW建設，2034年以前完成3.4GW，總投資將達到770億美元。
• 亞馬遜AWS計劃對沙特投資53億美元，谷歌云計劃與沙特公共投資基金(PIF)共同投資100億美元，甲骨文計劃投資15億美元。

上述規劃不一定能全部實現，但其中很多項目已經于2025年之內開始建設。哪怕其中只有一部分最終建成，也足以讓海灣國家成為全球AI數據中心產業的一支舉足輕重的力量。要知道，迄今為止，整個美國已經上線運營的數據中心總規模，也才30GW左右。假設在2030年之前，阿聯酋真能建成5GW、沙特真能建成1.9GW，那就足以讓海灣地區成為全世界除了美國和中國之外，最重要的數據中心聚集地之一。何況還有卡塔爾、科威特（雖然它們野心沒那么大）……

海灣國家具備大規模建設數據中心的資源稟賦嗎？按照某些人的觀點，那簡直是太具備了。 很多人不是一直宣稱美國電力供應不足、電網陳舊，不適合發展數據中心嗎？而 海灣國家最不缺的就是能源，天然氣和石油均可用于發電，空曠的沙漠也非常適合發展光伏發電。2024年，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的人均發電量均與美國類似乃至略超，而它們新建發電站的難度遠遠低于美國。至于電網強度，它們歷史遺留的陳舊電網本來就少，再說什么事情不能由土豪砸錢解決？

地點更是不用愁，海灣國家第二不缺的就是土地，沙特在遍布沙漠的東部省規劃了10個總計2.2GW的算力集群。阿聯酋看起來面積小，可是除了海岸線的那一條線以及少量綠洲，內陸地區幾乎全是沙漠，屬于阿拉伯半島著名的Empty Quarter的一部分。唯一的難題是散熱，沙漠地區晝夜溫差太大了；但這個問題在當前的技術條件下也不是不能解決的。

那么，建好了數據中心給誰用、怎么用呢？客戶是不用愁的，上面提到過，幾乎所有硅谷一線大廠都跟海灣國家簽署了數據中心合作協議；中國的阿里云等大廠在海灣國家也有不可忽視的存在。大家都知道石油土豪錢多、做事豪爽，既然他們確定要搞數據中心，愿意買賬的人是很多的。不過，在具體的用途上，可能比較復雜。

眾所周知，海灣地區是“文明世界的十字路口”，自古以來連通著歐亞非三大洲。然而，它距離全球最重要的需求發源地，都有一定的距離：與西歐差了幾千公里，與東亞差的更遠，與美國更是差太遠了。對于那些追求低延遲的任務來說，海灣地區其實不太合適：理想狀態下，從阿聯酋到倫敦的來回通信延遲(RTT)約為120ms, 到香港超過150毫秒，到東京更是可達200毫秒。能不能接受這樣的延遲，取決于任務性質，一般的AI推理還是可以的。至于AI訓練，就更可以了，因為訓練對通信延遲的敏感性極低，而且完全可以本地訓練。

因此，硅谷大廠對海灣地區的定位就是：完成那些對通信延遲不太敏感的任務，并且與美國、歐洲等地的本土數據中心結合完成任務。考慮到海灣國家建設數據中心的綜合成本遠低于發達國家，那點延遲相對而言并不嚴重，性價比仍然很高。石油土豪們動輒規劃單體規模200MW以上的超級集群，這對于絕大部分其他國家來說，想都不敢想。單體集群的規模擴大，據說會帶來很多好處；具體有多好，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就不展開評論了。

但是問題又來了：數據傳輸要通過光纜，而海灣地區對外連接的光纜，大部分要么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要么通過紅海，要么既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又通過紅海。2025年9月紅海發生過光纜切割事故，就對微軟Azure的通信延遲造成了一定影響。如果當前的戰事升級，霍爾木茲海峽再出什么大事，那后果只會更壞……

現在一切都還好說，因為海灣國家在全球數據中心當中的占比仍然很小。要是再過三年、五年，中東又出現戰火呢？無論是數據中心被擊中，還是海底光纜被切斷，影響都會比現在惡劣的多。硅谷大廠會允許自己的AI基建面臨如此嚴重的地緣政治風險嗎？如果一個數據中心每隔幾年就有可能被炸掉或中斷運營，那么綜合成本再低又有何意義？

假如海灣國家想繼續推進自己的數據中心建設雄心，那就必須保證一件事情：未來數年乃至更長時間內，中東戰火不會重燃，地緣政治風險要下降而不是提升。這一點究竟能否做到呢？嚴格地說，這不是海灣國家自己能夠決定的。

希望和平盡快降臨。阿聯酋、沙特、卡塔爾等國的王爺和酋長們，肯定比任何人都更期盼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