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大寶小寶去社區醫院打疫苗,我順手翻了翻兩個孩子的體檢本。
大寶,血型A。
小寶,血型B。
我翻回上一頁,確認了一遍我哥的血型。
O型。
嫂子是A型。
父親O型,母親A型,孩子最多出現A或O。
B型?
不可能。
除非——小寶的親生父親,另有其人。
我合上體檢本,護士喊號的聲音在耳邊嗡嗡響。
嫂子正蹲在旁邊給小寶擦口水,抬頭沖我笑了一下。
“棠棠,你拿著本子發什么呆?”
我也笑了笑。
“沒什么,在看他倆體重漲了多少。”
這個秘密,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一藏,就是三年。
01
打完疫苗回到家,一大家子正在客廳里圍著兩個孩子轉。
我媽把大寶舉高高,笑得合不攏嘴。
“你看大寶這眉毛,跟小遠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爸接話:“小寶像琳琳,眼睛大,以后是個美人坯子。”
嫂子宋琳靠在沙發上,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爸媽,各隨一個,多好。”
我端著水杯坐在角落,沒出聲。
各隨一個。
這話她說了不下一百遍了。
每次有親戚朋友說“兩個孩子長得不太像”,她都用這句話輕飄飄擋回去。
大家也就笑笑,沒人多想。
我哥姜遠從廚房端菜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額頭冒著汗。
“琳琳,你嘗嘗這道糖醋排骨,我放了你愛吃的山楂。”
宋琳看都沒看一眼。
“又是排骨,你就不能換個花樣?”
我哥愣了一下,笑容有點僵。
“那明天我做魚?”
“隨便。”
她拿起手機,不再理他。
我媽趕緊打圓場。
“琳琳工作忙,胃口不好,遠兒別計較。”
我哥點點頭,默默把排骨放在宋琳手邊。
這種場景,三年里我見了無數次。
我哥做飯、洗碗、帶孩子、修水管,什么都干。
宋琳呢?
下班回來就躺沙發上刷手機,偶爾抱抱大寶,對小寶倒是格外上心。
她給小寶買的衣服,件件都是品牌。
大寶穿的,是小寶剩下的。
“男孩子皮實,穿什么都行。”她這么解釋。
我沒說話。
但我記得很清楚,大寶是哥,小寶是弟。
整整大了四分鐘。
當哥哥的穿弟弟淘汰的衣服,什么道理?
晚飯后我幫著收碗,我哥在廚房洗鍋,壓低聲音跟我說了一句。
“棠棠,你嫂子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別往心里去。”
我看著他手上被熱油濺的紅印子。
“哥,她對你好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兩口子嘛,磨合期長了點。”
三年了,還在磨合。
我把碗放進櫥柜,沒再問。
臨走的時候,我在門口換鞋。
小寶跌跌撞撞跑過來抱我的腿,仰著臉叫姑姑。
我蹲下來看他的臉。D
大眼睛,高鼻梁,下巴尖尖的。
確實像宋琳。
但他的耳垂——
是完全貼著臉的小耳垂。
我哥,有耳垂。
宋琳,也有耳垂。
兩個有耳垂的人,生出一個無耳垂的孩子?
從遺傳學上說——概率趨近于零。
我摸了摸小寶的頭,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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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走了,乖。”
樓道里,我站了很久。
我不是不想說。
是不敢。
萬一我錯了呢?
萬一有別的解釋呢?
可我學了七年的遺傳學,找不到任何一種能同時解釋血型和耳垂的“別的解釋”。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一個契機。
02
三年前的事,我記得很清楚。
宋琳是我哥的大學同學,戀愛談了五年,婚后第二年懷孕。
懷孕那會兒,全家高興壞了,尤其是我媽。
“懷的是雙胞胎!咱們老姜家祖墳冒青煙了!”
我哥更是恨不得把宋琳供起來。
辭了加班多工資高的項目組,每天準時下班回家做飯。
宋琳孕期反應重,我哥就夜里抱著盆守在床邊。
她想吃凌晨三點的小餛飩,他騎電動車跑了四條街才買到。
孩子出生那天,我哥在產房外哭得像個孩子。
兩個男孩,七斤二兩和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全家喜氣洋洋,沒有人注意到產房里的宋琳,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慌張。
我注意到了。
那時候我還沒想到血型的事,只覺得她在看到小寶的時候,神情有一秒鐘的凝固。
然后她迅速笑了。
“兩個都像你。”她對我哥說。
月子期間,我回家幫忙帶孩子。
宋琳的媽媽也來了,一個打扮精致、說話尖刻的女人。
她管我哥叫“小姜”,語氣里帶著說不清的優越感。
“小姜啊,琳琳從小沒吃過苦,你可得好好伺候著。”
我哥笑著答應。
宋琳的媽媽只抱小寶,幾乎不碰大寶。
我問過一次。
“阿姨,大寶也鬧呢,您幫忙哄哄?”
她瞟了我一眼。
“大的隨你們姜家,自己哄。小的像我們琳琳,我心疼。”
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雙胞胎而已,至于分這么清嗎?
但真正讓我起疑的,是滿月酒那天。
宋琳的一個女性朋友來了,穿著考究,開一輛白色寶馬。
她抱起小寶的時候,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快步走到走廊上,拉住宋琳的手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路過的時候,只聽到最后幾個字。
“……你瘋了嗎?”
宋琳甩開她的手,臉色發白。
“別管我。”
這件事我一直記著。
記了三年。
后來那個朋友再也沒出現在我哥家。
宋琳說她出國了。
可我在宋琳的朋友圈里,見過她一個月前還在本市一家日料店打卡。
她不是出國了。
是被宋琳拉黑了。
我把這些零碎的碎片攢著,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往一個我不愿意相信的方向拼。
直到那天在醫院,我看到了體檢本上的血型。
最后一塊拼圖,落進去了。
畫面是完整的。
也是丑陋的。
03
孩子兩歲以后,宋琳變了。
或者說,她不再裝了。
我哥的建材生意干了六年,前幾年賺了些錢,在市區買了一套兩居室,寫的兩個人名字。
還剩一筆三十二萬的車貸沒還完。
宋琳自己在一家地產公司做行政,月薪七千出頭,但花錢的速度是她工資的三倍。
先是換了手機,iPhone最新款。
然后是包,一萬二的coach換成了三萬六的ce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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