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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棟被侯景從菜園里一把拖進皇宮,在皇位上坐了不到三個月,就被迫禪讓給侯景,貶封為淮陰王,和兩個弟弟一起鎖在密室里。這時是在551年十一月。
1、侯景稱帝
侯景登上皇帝之位,改元太始,國號漢。王偉請侯景立七廟,侯景問道:“什么叫作七廟?”王偉說這是天子祭奠上七代祖先的,再請侯景告知七代祖先的名字。他答:“過去我都記不得了!只知道父親名為侯標,但死后埋在朔州,怎么能到這里來吃祭禮!”左右哄堂大笑。侯景黨羽中有年老的人還記得他祖父名為乙羽周,其他名字都由王偉一手包辦,拈來晉代征士侯瑾作為他的七世祖,立下七廟又拿漢代官為司徒的侯霸作為其始祖,以光耀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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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任宰相時,以西州作為府第,那時部屬要見他,不論有無官職都親自接見。這刻兒住進皇宮,不是故舊心腹都不見面,從此很多將領異常怨恨他。
侯景過去喜歡騎著戰馬,用鐵彈射擊飛鳥,現在王偉常常阻止他這樣玩,認為有失帝王尊嚴,侯景郁郁不樂,說道:“這樣做皇帝豈不跟被人遺棄一般!”
侯景篡位,湘東王蕭繹進軍建康的理由更充分、呼聲更響亮了。他命令王僧辯統率大軍馬不停蹄,船不下帆,奮力東進。552年二月各路隊伍從潯陽出發,軍勢盛大,節節勝利,個把月就打到蕪湖。沿途侯景的將士紛紛逃竄,侯景得到敗訊,驚慌失措,竟下詔赦免湘東王蕭繹和王僧辯的“罪惡”。他的部眾認為刀子已經架在脖子上,還喊出這赦免操刀人的話,沒有一個不嗤笑他。
侯景的部將侯子鑒占據姑孰的南洲抗拒王僧辯,他命人嚴誡侯子鑒:“西軍(指荊州下來的隊伍)慣于水戰,你只要到岸上結營,坐待步兵騎兵交戰,一定可以獲勝。”
侯子鑒將戰船停靠水邊,人馬都上岸扎營按兵不動,等待王僧辯交戰。可是十多天過去了,沒有一兵一卒前來。侯景的黨羽們認為王僧辯不敢挑戰,氣焰又囂張起來,生怕王僧辯就此撤走,一點油水也撈不到,因而慫恿侯景下令水陸兩路同時發動攻擊。
侯子鑒帶了步兵騎兵一萬多人開始進攻,還有一千艘鸼?〔diāo liáo〕船滿載士兵要在江面上大顯身手。這種鸼?船的船身極長,兩邊各有八十支劃槳,可以飛速襲擊敵人,快捷如疾風閃電。王僧辯命令所屬的巨大戰船停泊兩岸,小船退駛到港汊里。侯子鑒以為他們要逃奔,爭先恐后去襲擊,不料兩岸的大兵船合攏鎖江,截斷歸路,小船又回頭迎戰,雙方喧喊著拼搏而戰。侯子鑒大敗,落水而死者數千人,他逃到岸上收集潰散的隊伍,急速逃返建康。王僧辯乘勝前進,歷陽聞風投降。
侯景原先認為侯子鑒一戰即可大勝,不料卻是大敗,不禁十分惶懼,淚下如淋,把被窩蓋在頭上悶躺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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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天后,王僧辯的大軍到了建康西邊江中的張公洲(即今南京江心洲),次日乘著大潮進入淮水直到城郊的禪靈寺邊上。侯景命人用不少船只裝滿大石沉沒堵塞淮水入城的河道,并且沿著淮水岸邊筑起一條城墻,從石頭城直到朱雀街,有十余里長。
不久兩軍在石頭城北血戰,侯景連連兵敗,石頭城的守將開門投降王僧辯。侯景帶著一百多名騎兵,丟了長矟揮舞短刀肉搏陷陣,最后還是大敗,逃回臺城。
侯景譴責王偉道:“你一直勸我稱帝,到如今誤我到這個地步。”王偉低頭不語,侯景準備逃跑,王偉抓住了馬絡頭勸道:“自古哪有偷偷奔走的天子!宮中衛士尚多,還可以拼死一戰。如果丟棄這兒,有什么地方能安身?”侯景說:“我過去打敗賀拔勝,大破葛榮,名揚河朔;渡長江,平臺城,收服柳仲禮易如反掌;至今卻屢戰不利,狼狽不堪,這真是天亡我也!”
他仰觀皇宮的闕樓,長嘆片刻后,還是用皮囊裝著他過江以后生的兩個幼子,掛在馬鞍后面,領著一百多騎兵出了臺城,向東逃往吳郡去。
2、侯景之死
當天王僧辯就進據臺城,可是他不能嚴格約束部屬,將士們公開搶掠居民,連百姓身上的衣服也要扒走,甚至驅迫幽禁民眾,要他們的家屬帶著藏匿的珍寶來贖人。悲慟哭喊之聲沿著淮水傳來,響震京師。王僧辯以為侯景反攻,登城瞭望,耳聞目睹如此慘狀,也不加禁止。原先黎民遭受侯景兇殘盤剝,盼他們來解救倒懸之急,不料又遇此大難,真是前門拒虎,后門進狼,人們大失所望。
王僧辯在江陵出師時,曾向湘東王蕭繹請示:“平定侯景以后,如果天子平安無事,用什么禮節對待他?”蕭繹答非所問:“臺城攻破,可以大大施展兵威。”
實際上是暗示他放手殺戮,即使過去所謂的“天子”也不例外,這就是“王師之酷,甚于侯景”的根源。王僧辯當時說道:“征討侯景是我的責任,至于殺君王的事,希望另請高明。”
臺城攻破后,曾做過三個月皇帝的豫章王蕭棟和他的兩個弟弟從被幽禁的密室互相攙扶著走出來,途中遇見認識的將士,敲斷他們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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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弟弟說:“今天才知道可以免去枉死了!”蕭棟仍是愁眉不展,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我還是余悸尚在。”過了三四天,三個弟兄遇到宣猛將軍朱買臣,被邀到他戰船里坐宴飲酒,酒菜尚未吃完,幾個將士如惡鬼般擁上,將三人捆扎一起,拴上巨石沉到淮水深處。原來湘東王蕭繹早已密令朱買臣下此毒手。
王偉在逃竄的途中被捕,送到建康。王僧辯問道:“你是侯景的丞相,不能死節,還想茍且偷生?”王偉答道:“如果漢帝(即侯景)早聽從我的話,明公豈有今日!”
王僧辯聽了不覺暗下慚愧。原來早先侯景攻破臺城,王僧辯也曾投降過,侯景不聽王偉立即殺他的勸告,又讓他帶兵外出,王僧辯因而投歸湘東王。
王偉被押送到江陵,在獄中給湘東王蕭繹寵愛的宮人贈詩,要求幫助免死,詩中有說:“何惜西江水,不救轍中魚。”另給蕭繹寫了五百言的詩句,蕭繹愛憐才華,準備饒他一命,有妒忌他的人冷笑著說:“以前王偉為侯景所作的檄文更不錯!”湘東王蕭繹要了檄文來看,其中說道:“項羽重瞳,尚有烏江之敗;湘東一目,寧為赤縣(指天下)所歸!”蕭繹自幼瞎了一眼,看后大為震怒,命令刑者拖出王偉的舌頭釘在柱上,剖開肚子,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來。
侯景往來奔波,收集殘兵數千人,船二百多條,逃避于松江縣(今屬上海市)。追兵猛烈進攻,侯景無力支持,將兩個幼子推到水中淹死,和數名心腹擠在一條船里駛向海里,準備逃歸北方。
所謂“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此時的侯景猶如一條喪家之犬,其身邊的心腹當然也要為自己的將來著想。早先侯景攻破建康,強占羊侃的女兒為妾,見其兄羊鹍〔kūn〕勇猛異常,就留在身邊任庫直都督。這時逃命的戰船漂蕩在大海里,侯景放下心來,白天鼾聲大作。羊鹍拔刀威嚇舵手掉轉船頭重新進入長江,直駛京口。
侯景醒來睜眼一瞧,藍色的海浪又成為黃色的江濤,大驚而起。羊鹍持刀對他說:“今天要借你的頭顱以求富貴了!”其余心腹已成羊鹍同黨,侯景打算投水,但幾把刀子擋住去路。他轉身進艙,用佩刀硬砍船底,打算沉船同歸于盡。羊鹍用長矟狠狠一刺,侯景就嗚呼哀哉了。眾人剖開他的肚子裝滿了鹽,防止尸體發臭,而后送到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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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僧辯砍下侯景的頭顱,派專人送給湘東王蕭繹,頭顱在江陵示眾。尸體丟在建康鬧市上,士民們恨極侯景,搶著割他的肉,剁碎烹飪后吞下肚去。骨頭被燒成灰,曾受他迫害的人又將骨灰和著酒一飲而盡。
3、爭相稱帝
湘東王蕭繹兄弟們之間原先就不太友好。蕭繹和他的五哥廬陵王蕭續幼時一塊兒玩,長大后卻常常彼此挑刺兒相互誹謗。蕭繹早年擔任荊州刺史時,寵愛一個宮人李桃兒,回建康也帶在身邊。梁武帝當時還在世,不知道這事,蕭續得訊就要控告蕭繹,幸好他們的三哥蕭綱做和事佬才算平息。
蕭繹只得送李桃兒獨返江陵,同時作了一首《送西歸內人詩》:“秋氣蒼茫結盟津,復送巫山薦枕神,昔時慊慊愁應去,今日勞勞長別人。”蕭繹從此更加憎恨蕭續,兩人從無書信往來。蕭續以后病死,蕭繹幸災樂禍,在屋內手舞足蹈反復跳躍,鞋中的木底都斷裂了。
早先建康陷于侯景之手,蕭繹并不怎么擔憂,目光卻盯在六哥蕭綸身上。蕭綸在解救建康之圍中不愿效忠父兄及朝廷,事后逃到會稽,又轉到郢州(州治今武漢市),被推為都督中外諸軍事,成為中流盟主。
于是他分置百官,將官衙改稱正陽殿,這就遭到蕭繹的妒恨,決心首先排除阻擋自己走向帝位的這個障礙。蕭繹派猛將王僧辯帶領水師一萬進逼蕭綸,占領郢州。
蕭綸逃向武昌又轉到汝南,被西魏軍隊破城殺死,投尸江岸。蕭繹的心愿借西魏之手得以完成。
但是蕭繹的弟弟蕭紀還要跟他爭奪帝位。
侯景未滅時,益州刺史蕭紀派出世子蕭園照帶兵三萬,聲言接受蕭繹指揮,順江而下。蕭繹任命蕭園照為信州刺史,屯兵于白帝城(今湖北巫山西),不讓他再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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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紀是梁武帝的第八個兒子,文武雙全,喜歡馳馬射箭,特長是舞矟,深受梁武帝喜愛。他最初擔任揚州刺史,梁武帝親自在詔書稿本上加批說:“貞白儉素,是其清也;臨財能讓,是其廉也;知法不犯,是其慎也,庶事無留,是其勤也。”可是蕭紀并不真正有那么好。
隨后蕭紀調任益州刺史共十七年,資財豐盛,兵強馬壯,單說戰馬就有八千匹。他平素看不起七哥蕭繹,只是說:“老七是一個文士,哪能中興皇室?”于是蕭紀就在552年四月自己即皇帝之位,改元天正。
蕭紀的直兵參軍徐怦勸他不要稱帝,他心里恨極了。過去侯景剛剛包圍建康時,徐怦就請蕭紀發兵援救,蕭紀內心不愿,老早對徐怦記下仇恨。這次發現徐怦寫給部將的一個便條,上面寫著“有事,由來者口述”。蕭紀如獲至寶,作為徐怦謀反的罪證,說道:“你我有舊情,但王法不能寬貸,我可以保證你的幾個兒子不受牽累。”不料徐怦恨恨地說:“如果這些兒子都跟殿下一般,留下他們的命有什么好處?”這句話氣得蕭紀七竅冒煙,將其父子一同斬首。
湘東王蕭繹在僚屬們再三勸進下,552年十一月在江陵也即皇帝之位,史稱梁元帝。
4、窩里斗的代價
蕭園照被蕭紀立為皇太子,仍舊坐鎮白帝城。他的野心比其父更大,封鎖下游的消息,并扣押蕭繹派到益州的使者。侯景被消滅后,他還向成都謊報:“侯景沒有平定,聽說荊州也被他占領,因此希望趕緊發兵東下。”蕭紀信以為真,就帶領大軍出發了。
蕭繹的猛將精兵去征討侯景還沒有回來,蕭紀的大軍倘若過來,就要連他的老窩一起端掉。蕭繹心急如焚,反正他在550年二月已與西魏立下盟約,送了自己的兒子蕭方略去做人質。這時就派專人到長安去要求西魏發兵成都,拖蕭紀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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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太師宇文泰召集群臣,說道:“平定巴蜀,制服梁國就在此一舉了!”將領們都認為“蜀道難行,難于上青天”,不敢贊成發兵,只有宇文泰的外甥尉遲迥〔jiǒnɡ〕認為完全可以辦得到,他說:“巴蜀與中原(即指西魏)隔絕已有一百多年,他們自恃天險,想不到我軍降臨。如果以鐵騎晝夜行軍突然襲擊,一定能夠攻下。”
于是宇文泰命令尉遲迥率領甲士一萬二千,騎兵一萬向巴蜀進軍。
蕭紀聽到魏軍入蜀的警報,派一部分隊伍回去援救。可是他在巴蜀邊境的兩個部將因為地位要求得不到滿足,竟暗下與魏軍勾結,引導魏軍節節深入,包圍了成都,打退了蕭紀派回的援軍。
蕭紀到了白帝城,才聽說侯景已被消滅,十分后悔,責備太子蕭園照。太子答復道:“侯景雖平,但江陵尚未臣服。”蕭紀也認為自己已稱帝,“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不能再居人下而必須讓人居己下,兄弟倆必定要斗個你死我活。可是魏軍入侵老家,將士們想念家屬親友,日日夜夜都叨念著要早日回去。有人提議返蜀救根本,其他等以后再說,眾將異口同聲贊成,獨有太子蕭園照等少數人堅決反對。
蕭紀一心想打敗哥哥,稱雄天下,因此斬釘截鐵宣告說:“敢于再諫者殺頭!”立即進軍到三峽的西陵峽。蕭繹的護軍陸法和在峽口新筑二城,在江心丟下成堆的巨石,又用鐵鏈封鎖江面,不久援軍陸續到達,共同對抗蕭紀。
兩軍相持多日,蕭紀屢吃敗仗,又聽說成都危急,心里七上八下失了主張,只得派尚書樂奉業到江陵求和。可是這位尚書知道蕭紀大勢已去,決沒有好下場,不如及早向蕭繹投降,于是到江陵獻計說:“蜀軍缺糧,士卒死傷很大,這支隊伍的日子長不了!”于是蕭繹決心痛打落水狗,不讓蕭紀活著回去,堅持不愿議和。
蕭紀的財富可真不少,將黃金一斤鍛為一餅,一百個餅裝一篋,共有一百篋;白銀更多,五倍于金,其他五彩的錦緞無數。每次打仗前都將它們懸掛起來給將士看,但打完仗后,任憑誰功勞多大,蕭紀都舍不得拿一文錢作為賞賜,就是到了如此緊急關頭,也不肯拉開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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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只聽到他在自己臥室內大聲捶床,長長嘆息,有來請示軍事者,他推說有病不見,心腹僚屬勸他散賞財帛招募勇士,他哪能聽得進去。將士經過幾次上當,知道蕭紀實乃天字第一號守財奴,都不肯為他賣命,這支隊伍早就松松垮垮了。
蕭繹的將士發動總攻,蕭紀所屬沿江十四個城都舉起白旗,他要逃回成都也無路可行了,只得帶領余眾咬緊牙關順流向前沖,想闖出一條活路來。蕭繹部下的游擊將軍樊猛奉命帶頭追擊,蕭紀大潰,落水而死者八千多人。最后樊猛的船隊包圍了蕭紀的坐船,他一腳跳過去,揮著刀要砍蕭紀。這個守財奴這時才拿出裝滿金餅的布囊,擲向樊猛說:“這些財寶你拿去吧!讓我見一下七官(指蕭繹)。”豈知樊猛早受蕭繹密囑,不準讓蕭紀留一口氣,當即答道:“你哪能見天子呢!殺了你,我就拿不到這些金銀財寶嗎?”數刀砍去,蕭紀和其幼子蕭圓滿雙雙斃命。
蕭繹在蕭紀求和時,曾經假惺惺地作詩贈他道:“回首望荊門,驚浪且雷奔,四鳥(喻分飛別離)嗟長別,三聲悲夜猿。”蕭紀的兒子蕭圓正早被關入監獄,得詩后連句說:“水長二江急,云生三峽昏,愿貰〔shì〕淮南罪,思報阜陵恩。”后兩句是用西漢時的典故,當時淮南王劉長造反失敗,漢文帝免他死罪流放巴蜀,他在中途病死;又讓其子劉安襲爵,封邑于阜陵(今安徽全椒)。
從此“阜陵恩”就為大恩大德之意。蕭圓正連句作詩,幻想蕭繹會寬恕自己父子及全家。可是到了蕭紀敗亡,蕭繹就根本不認親侄,將蕭圓正的兄弟四人囚禁一起,斷絕飲食,直到十三天后才先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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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軍圍困成都五十多天,守軍投降,從此巴蜀就全歸西魏所有。這是梁元帝蕭繹要鎮壓弟弟蕭紀所付的代價,也是他自掘墳墓的開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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