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7月的一個凌晨,燈火仍亮著的中南海菊香書屋里,毛主席放下電報,吩咐衛士把于存找來:“美國客人要來,飯桌上可馬虎不得。”這句突然的點將,成為于存廚壇生涯中最具分量的一刻。
回到更早。河北遵化青年于存1954年進入北京飯店學徒,跟著川菜高手羅國榮練刀工,也偷空向淮揚、粵菜老師傅討教。那會兒,他最愛的娛樂就是研究油溫和火候,別人下班他還守著灶臺“練勺”。廚房里常打趣:“這小子手里握的不是勺,是命。”
1959年暑天,北戴河迎來中央暑期辦公。臨時抽調的大廚人手告急,25歲的于存被點名增援。他一招“燈影牛肉”驚艷了朱德等老首長,頭一回體會到“做飯也能出風頭”的滋味。
![]()
1965年4月,中南海后勤處低調來北京飯店挑選新廚。午市最忙的當口,保衛科突然拍肩膀:“領導點名,馬上跟我們走。”一個小時后,于存站在勤政殿前,緊張得連廚帽都忘了拿。自此,他的作息徹底顛倒:凌晨兩點掌勺,晌午才補覺。
摸索期并不輕松。毛主席口味寬,喜甜辣,也能就著玉米面窩頭對付一頓;最難的是老人家牙口不好,還常在夜半要吃夜宵。前任廚師只說一句“自己悟”,便拂袖而去。于存索性把食譜記成小冊子,邊做邊改。
他發現主席對魚情有獨鐘。頭回做干燒魚時,為了賣相他多加了油,結果整條魚原樣端回。秘書悄悄提醒:“主席嫌肉質不鮮。”于存連夜改方,改用水燒少油,魚肉本味撐起整道菜。干燒武昌魚就此定型,此后上桌無數次,只是魚刺必須清得干凈——誰也不想再看到那回“魚刺卡喉”的驚險。
粗糧是另一門大學問。毛主席常讓煮黏玉米,偶爾加幾根紅薯。“五谷雜糧,最養人。”他語帶欣慰。為了變著花樣讓老人家吃得舒坦,于存研發“炸土豆餅”,外焦里糯,入口松軟。主席嘗過連聲說香,還吩咐秘書記下做法,“改天給湖南老鄉也露一手”。
三年一換的規矩到了,于存按流程退下,可替班的師兄黃子云連番失手,清蒸魚被原樣退回。后勤處索性再把于存請回,“小于”又陪在主席左右,一干就是十一年。
這一期間,熟悉的無軌電車搖到中山公園,毛主席興致來了要下水。江面風急浪高,警衛劃船跟隨。忽地一個大浪掀翻小艇,于存被拍進水里,慌亂間竟騎到主席背上。岸邊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只聽主席咧嘴笑:“我在長江打過許多仗,還沒人敢騎我脖子,你比蔣介石還厲害!”眾人這才放下心,也記住了這位“水上飛”的廚師。
再說那聲名遠播的綽號。“西哈努克親王!”每逢主席喚他,總要加上這四個字。原因有二:其一,五官輪廓與柬埔寨國家元首頗似;其二,領袖與領袖的距離本就近,這么喊既親切又帶幾分戲謔。喊久了,連勤務員都管于存叫“親王”。
1971年基辛格秘密來華,當晚宴席于存操刀。清蒸鰣魚、鍋巴三鮮、生片火鍋擺滿一桌,基辛格只顧拍照。布什長子——時任駐北京聯絡處主任老布什好奇問:“火鍋是哪路口味?”于存答:“川味,辣,但不過火。”對話簡短,卻讓美國客人記住了那口麻辣鮮香。
1972年,尼克松訪華,菜譜依舊由于存設計。清晰的時間線寫進餐飲檔案:2月22日晚宴七菜一湯,兩道冷拼,菜名、主料、輔料、調味比例皆留檔。宴畢,尼克松提出與主廚合影,外交人員笑說:“這照面怕比簽字還忙。”
1976年9月9日清晨,哀樂響起。于存守在靈櫬旁,三十幾個小時沒合眼。他的自責不是做菜手藝,也不是勞累,而是:“竟沒讓老人家吃過一頓真正講究的飯。”一句話說完,眼淚掉在地毯上。
告別中南海后,他回北京飯店帶班,還被中國科技大學聘為營養學教授——當時廚師進課堂極少見。他講火候,也講理念:“菜不光填肚子,還得生動。”學生們聽得起勁,常半開玩笑:“教授,這節課能帶點樣品嗎?”教室里因此偶爾飄出蔥油香。
1980年,他隨北京市代表團赴東京交流。酒會上,于存幾下勺子,一盤鍋巴蝦仁引來掌聲,東道主連夸“神技”。1990年接待尼克松舊地重游,美方仍點名這位“中國味道代言人”,清蒸鰣魚照例被一掃而空。
遺憾的是,心臟病一直纏著他。1982年準備去紐約考察餐飲業,剛上飛機突發心絞痛,被迫返航。朋友私下嘆氣:“親王這輩子跑得太累。”1987年,他在家中病逝,年僅五十四歲。桌上擺著那張與主席在江邊的合影,陽光照著,照片里的人笑得正歡。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