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9月13日,福建省軍區組織一批被抓獲的國民黨派遣特務犯前往距離省城福州45公里的閩侯縣大湖公社國營江洋農場(涵蓋江洋、角洋、武竹、彭湖四個大隊)參觀,由福州市公安局的三十名公安干警、二十名公安軍戰士和五十名福州軍區特務團官兵負責進行押送和警戒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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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正在國營農場開荒的農場職工
按照預先安排的流程,特務犯上午參觀農場并參加勞動并在農場吃午飯,下午去閩侯縣縣城走訪群眾家庭,但是吃完午飯后看押人員將特務犯們帶到農場食堂后面的廁所集體大小解。由于農場的廁所不大,六十多名特務犯只能分批進去,但到最后組織上車前清點人數時發現少了一人,負責帶隊的福州軍區政治部宣傳處處長(中校軍銜)大為緊張,立即下了幾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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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六十年代初解放軍軍官的合影
1、立即終止參觀,將所有特務犯押回軍區;
2、通過電臺向軍區匯報有一個特務犯逃脫,要求增派部隊搜捕;
3、立即向閩侯縣公安局和駐縣公安軍通報此事,請求協助追緝;
4、軍區看押部隊留下十人和在農場協助警戒的公安干警和公安軍戰士一起封鎖農場附近的大小路口;
5、立即核實逃跑的特務犯身份;
6、請江洋農場民兵營出動民兵進行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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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進行政治學習的民兵
對著特務犯的花名冊點名后,查實逃跑的特務犯是時年28歲的鄭仁義,此人原籍臺灣省臺南縣,1958年畢業于“臺北警官學校”,隨后被分配到“臺北市警察局”刑事偵查處當刑事警官。曾主持破獲了兩樁兇殺案,成了“臺北市警察局”小有名氣的“神探”,1961年因為和上司鬧矛盾憤而辭職,辭職后不久經人介紹免試進入“陸軍情報局”特工班學習,1962年結業后被授予“上尉”軍銜并被委任為“陸軍情報局閩南特別行動組副”副組長并派往福建進行破壞任務,不料他剛剛在廈門登岸不久就被抓獲并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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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沿海軍民抓獲的派遣特務
在確認逃犯身份后,原先從福州市公安局抽調擔任警戒任務的三十名公安干警、二十名公安軍戰士和軍區看押部隊留下的十名戰士立即封鎖了農場附近的各個路口;江洋農場民兵營迅速集結了四百多名民兵分成一百四十個小組(三人一組)進行搜山;閩侯縣公安局和閩侯縣公安軍部隊立即全員出動,在農場外圍設下哨卡,閩侯縣公安局局長親自前往閩侯縣廣播站向全縣廣播,動員廣大干部群眾協助查緝逃犯。與此同時,福州軍區特務團一連火速集結后緊急登車出動前往閩侯縣執行搜捕任務。
國營江洋農場所處地形為山區丘陵地帶,三面靠山,一面是通往閩侯縣縣城的公路,公路兩側是小丘和平地、河流、池塘參差的丘陵。負責帶隊的福州軍區政治部宣傳處處長判斷鄭仁義會逃進深山,所以在靠著山的三面布置了大量兵力。然而,興師動眾地來來回回搜了兩輪后,半根毛都沒找到。
卻說閩侯縣公安局局長在廣播站進行廣播完畢后,覺得也不能在廣播站干等結果,便用廣播站的電話向江洋農場場部打了個電話,詢問追捕情況,宣傳處長說還在追捕中,并介紹了一下兵力部署。
閩侯縣公安局局長是個解放初從部隊轉到公安的“老公安”,鎮反時期曾擔任過福建省公安廳追捕重大反革命分子指揮部的組長,專門負責追捕還鄉團頭目,擁有極為豐富的追捕經驗。一聽處長的兵力部署后覺得不妥,當即提出必須安排兵力朝通往閩侯縣城這邊的方向實施搜捕,宣傳處長如夢初醒,立即調了幾個小組往縣城方向進行搜索,不久就在一條河邊漁夫張網捕魚時過夜用的窩棚里發現了鄭仁義換下來的衣服,因此判斷鄭仁義確實逃往閩侯縣縣城方向了。
閩侯縣公安局局長在接到宣傳處處長關于鄭仁義逃向閩侯縣縣城方向后立即跟閩侯縣縣委、縣政府商議后進行全城戒嚴,縣城的大街小巷拐彎處均設立哨卡,所有過往行人但凡形跡可疑者統統攔下盤查,縣廣播站反復向全城進行動員,呼吁干部群眾協助搜捕。
“全城居民動員起來,齊心協力抓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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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在廣播站廣播的廣播員
縣城某民居,年逾七旬的家庭婦女林老太的家,突然門被“哐當”一聲撞開,一個人闖了進來,對著正在院里乘涼的林老太強行賠出一個笑臉:“阿婆,能給我喝點水嗎?”
然而林老太是個弱聽,耳朵雖然不能算聾了,但也只能讓別人對著她的耳朵大聲說才能聽個大概。所以林老太雖然看到闖進來的陌生人,卻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些什么。再看這人穿著破破爛爛,戴著頂破草帽,拄著根魚竿,就以為是叫花子上門討要吃食,于是就不耐煩地朝她揮著手,用福州話中氣十足地說:“去去去!我家沒有多余的飯食給你(林老太雖然年紀大,耳朵也不好,但身體卻異常健康,說話聲音特別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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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老太太
鄭仁義的祖上也是從福建來的,所以他聽得懂福州話,特務訓練的時候也專門學過福州話,所以林老太的話直接把他噎了半死,正當他轉身想往外走時,門口出現了一個中年婦女:“林阿婆啊,這是誰?”
這婦女是林老太的鄰居,也是個家庭婦女、還是街道的居民小組組長,為人熱情細心。她聽到林老太高聲的“逐客聲”,尋思著她家應該來了陌生人,想起了“話匣子”(廣播)里的“全城居民動員起來,齊心協力抓逃犯”的呼吁,就過來探問。當她走進林老太的院門時,那人剛好轉身和她打了個照面,看到她時身子明顯顫動了一下,眼睛里掠過一絲驚慌的神色。
這時,林老太看到居民小組組長進來,就扯著嗓子喊道:“是個叫花子,我叫他走!”
這時,那人真的擺出一副叫花子的模樣:“阿婆,求求你多少給點吧,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然而,眼尖的居民小組組長一眼就看到了“叫花子”的腰間系著一個魚簍,哪有叫花子帶個魚簍的?肯定是特務,于是她從懷里拽出個銅哨子“???”地吹了起來——不一會兒,三個戴著紅袖章的民兵聞聲而至,三支上著刺刀的“水連珠”步槍將“叫花子”逼到了墻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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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連珠”步槍
“叫花子”垂下腦袋,將雙手高高舉起來,口中訥訥道:“我投降!我投降!”
居民小組組長上前一把將特務腰間的魚簍摘下一看,嘿!里頭還有幾條魚呢?!隨即笑著說:“有這東西,你還敢冒充叫花子?!”
十分鐘后,幾個民警走了進來,厲聲喝問道:“叫什么名字?!”
“鄭仁義。”
民警上前給鄭仁義雙手戴上手銬,還“貼心”地給他的雙腳加了一副腳鐐——
面對審訊,鄭仁義沒有頑抗,而是交代了自己逃跑的全過程:
鄭仁義從被抓獲的第一刻開始就動了逃跑的念頭,但始終找不到機會,這次組織去江洋農場參觀,他尋思著真是“天助我也”,決定在這里逃脫。
在組織上廁所的時候,他故意磨磨蹭蹭地排到了最后,在進入廁所后趁人不備從大便蹲坑里鉆進了糞池子,靠著在訓練班“陸軍情報局”特工班中憋氣潛水第一的成績,憋著一口氣躲在糞池中等其他特務犯和看押人員離開后從糞池出口爬出來躲進下水道,又順著下水道鉆出農場圍墻,跳入圍墻外面的河里,又吸足了一口氣鉆進水中一路潛水游出二百多米遠,在換了幾口氣后潛水到了三里開外才從河里爬出來,這時他看到遠處的公路上載著其他特務犯返回軍區的車隊的影子。
隨后鄭仁義趴在河邊的草叢里躲了一陣后心中盤算:這里三面靠山、一面靠公路,追捕者肯定將重點力量放在靠山的三面,于是決定反其道而行之,往閩侯縣縣城方向逃跑,逃入縣城后伺機在火車站扒火車離開(1959年建成通車的外福鐵路穿過閩侯縣全境,在閩侯縣內設有大目埕、白沙、甘蔗、江坂和杜塢等車站),遠走高飛。
隨后鄭仁義借著半人高的草叢為掩護沿著河邊往前走了一程后發現一個漁夫張網捕魚時過夜用的窩棚,大著膽子近前查看發現里面空無一人,窩棚里頭掛著一套打折補丁的衣褲,于是連忙將濕透的衣褲換下,又拿了窩棚里的一只裝著魚的篾簍、一頂破草帽和一副釣魚竿,扮作漁夫的模樣抄小路往閩侯縣縣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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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作品:漁夫
當他走到縣城時,整個閩侯縣城已經開始戒嚴,廣播喇叭里反復播放著“全城居民動員起來,齊心協力抓逃犯”的呼吁,鄭仁義當場就傻了,因為特工訓練班里頭的教官盡管教授過如何在野外和城中擺脫追蹤的技能,但從來沒有教過如何在全城戒嚴的情況下逃跑的技能,這屬于教官也不會做的“超綱題”。情急之下他慌不擇路地隨便找了一間民居一頭撞了進去想先躲一陣再說,結果沒想到就遇到了個嚴重耳背但聲音洪亮如鐘的林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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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接受訓練的派遣特務
鑒于鄭仁義不但不好好改造,竟然還敢逃跑,福州軍區軍事法庭將他的刑期翻了倍,從八年變成了十六年(派遣特務都是軍人、有軍銜,所以抓到后地方法院不管,都歸軍事法庭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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