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慘，難怪網飛不要它

看完《暗黑新娘！》，兩眼一抹黑：華納這兩年到底在搞啥？

導演瑪吉·吉倫哈爾，以前演過《黑暗騎士》《驚天危機》這類大片，后來轉行當導演，拍了一部《暗處的女兒》。

《暗處的女兒》我沒看過，據說口碑不錯。這次她野心更大了，要重新講一個科學怪人的新娘的故事，找來了克里斯蒂安·貝爾演弗蘭肯斯坦的怪物，杰西·巴克利演新娘，還有安妮特·貝寧、佩內洛普·克魯茲、杰克·吉倫哈爾一堆大牌，預算八千萬美元（有些說法是九千萬），華納發行，IMAX全畫幅拍攝。

陣容不可謂不豪華。

然后呢，首映日預映票房100萬美元，首周末700萬出頭，各家新聞都在報道這丟人成績。

我倒不是唯票房論，很多好電影票房都不好，但《暗黑新娘》的成色確實配得上這點票房。你看得出它很貴，錢確實花在了肉眼可見的地方，但貴得很混亂，滿屏都想說點什么，但最后也沒說清楚。

故事發生在1930年代的芝加哥，弗蘭肯斯坦怪物找到女科學家，讓她幫忙造一個伴侶，于是他們把一個被殺害的年輕女人復活了，這就是新娘。

光聽這個梗概，不能說不刺激。

問題是，這些東西塞在兩個小時里，每一樣都只有一個輪廓，沒有一樣真正展開了。

恐怖片的殼子里裝著愛情片的餡，愛情片的餡里又夾著一層女權宣言，女權宣言外面還裹了一層歌舞片的糖衣。你不知道導演到底想拍哪種電影，導演可能自己也沒整明白。

很多人拿這片子跟《小丑2》比，說實話，這個比較是準確的，兩部電影的相似程度高得嚇人。

都是華納出品，都有一對不按常理出牌的戀人，都有從天而降的歌舞段落，都有一個底層角色莫名其妙變成了社會運動的偶像，都在商業片里塞進嚴肅的社會批判，甚至連那種類型混亂到你不知道在看啥的氣質都一模一樣。

《小丑2》是觀眾公認的災難，虧了兩個億美元。華納當時應該是痛定思痛了一番的，結果痛完之后，又拍了一部一樣的東西。

我仔細比較了下，覺得《暗黑新娘》還是比《小丑2》好那么一點的，至少貝爾和巴克利的表演是真好，但這種好就像在一棟爛尾樓里找到一個有門窗的房間，在里面待著確實比其他房間舒服，可畢竟是爛尾樓啊。

電影開場就是瑪麗·雪萊在一個黑白的空間里對著鏡頭說話，告訴觀眾，接下來你看到的故事，是她真正想寫但沒來得及寫的那個版本，然后她的靈魂附在了新娘身上，讓新娘時不時蹦出一口英國腔，引用梅爾維爾和約翰·諾克斯的金句。

這個設定在概念上我能理解，導演大概想說的是，1935年的老版黑白電影里新娘只出場了五分鐘，根本沒臺詞，連瑪麗·雪萊本人都被電影史忽略了，現在我要給她們一個聲音。

想法很好，但執行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瑪麗·雪萊在電影里的存在感特別奇怪，你說她是旁白吧，她又時不時附體女主角，插手劇情，你說她是角色吧，她又老是跳出來打破第四面墻。

她到底是敘述者，是一個角色，還是其他的某種隱喻？

電影沒有給出答案，而且很明顯不是那種故意留白的沒有答案，而是他們根本不知道該給什么答案。

貝爾的表演當然是很好的，他什么時候不好過？他演弗蘭肯斯坦的怪物，溫柔笨拙，渴望愛情，讓你幾乎忘了這是個拼湊出來的死人。巴克利也好，一個人演三個角色，每個都不一樣，切換自如。單看表演，這兩個人值回票價。

可是有好演員就夠了嗎？

我經常想一個問題：一部電影里，演員表演很好，但劇本一塌糊涂，那這到底算好電影還是爛電影？很多人會說，至少演員的表演還是值得看的。我以前也這么覺得，但后來我改了看法。

因為好演員演爛劇本，有點像米其林大廚在路邊攤做飯。你是能吃出大廚的手藝，但那個手藝是在跟惡劣的條件搏斗，大廚的才華有一半浪費在了克服困難上面，而不是發揮創造上面。

你看貝爾在這片子里就是這種感覺，他很賣力，可那個角色本身沒有什么可挖掘的空間。怪物就是孤獨，就是想要伴侶，從頭到尾就這一個情感，沒有任何變化和層次。你換個二線演員來演，區別也不會太大。

這就是好演員的悲哀，他們能讓一個六十分的角色看起來像七十五分，但永遠彌補不了劇本的先天缺陷。

佩內洛普·克魯茲演一個1930年代芝加哥的警探，光是看這行字都讓人覺得哪里不對。

佩內洛普·克魯茲，1930年代，芝加哥，警探，請問你腦子里能把這幾個詞拼成一個場景嗎？

不是說克魯茲演技不行，但選角是有前提的，你至少要讓觀眾相信這個人存在于那個世界里。而且這條線本身就很莫名其妙，兩個探長追著兩個怪物跑了大半個美國，既沒有提供反派的壓迫感，也沒有形成有趣的對照關系，純粹就是在那兒湊時長。你把它整個刪掉，主線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電影要寫女性宣言的意圖很明顯，結果拍出來的面貌也太原始了。新娘的覺醒過程非常直白，被男人殺死，被男人復活，被男人欺騙，然后憤怒了，反抗了，變成了所有被壓迫女性的代言人。

這個敘事本身沒有問題，但是它太愣了，都快趕上幾十年前的復仇B片了。新娘從頭到尾就一個情感基調，憤怒地醒來，憤怒地殺人，憤怒地逃跑，憤怒地革命，偶爾溫柔一下，對象也只有怪物。

但人是復雜的，哪怕是一個被從死亡中拉回來的拼接怪物也應該是復雜的。她可以憤怒，她也可以困惑、恐懼、好奇、脆弱、甚至覺得好笑。可在這部電影里，她幾乎只有憤怒，而一個只有憤怒的角色，就像一個人說話永遠只用一種音量，哪怕每句話都對，你也會想把耳朵捂上。

1935年的老版《弗蘭肯斯坦的新娘》里，新娘角色只出場了五分鐘，幾乎沒有臺詞，只會尖叫和嘶嘶出聲。吉倫哈爾說她看了以后很受觸動，想知道這個新娘在想什么，在感受什么。這是一個很好的創作起點。

但是，一個角色在原作中沉默，不代表你給了她聲音，就自動出來一個新的好故事。

有些東西就是在留白中才有力量，老版新娘之所以震撼，恰恰因為她只有五分鐘。她不說話，看著弗蘭肯斯坦的怪物，發出一聲尖叫，那個尖叫包含了一切，你可以在里面聽到恐懼，拒絕，對存在的厭惡。它是空的，所以什么都能裝進去。

可看完之后，我反而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說起來，華納最近兩年有一個特別讓人費解的習慣，就是喜歡拿經典IP做實驗。

《小丑2》是對DC的實驗，《暗黑新娘》是對環球怪物經典的實驗。實驗精神當然好，但你拿八千萬一億美元去做實驗，那就不光是勇氣的問題了，還涉及到對觀眾負責的問題。

你要是想做實驗，可以用兩千萬拍一部小成本的，放到流媒體上，看看反響，不行再調整。直接拿大幾千萬一把扔出去，換回來那么點羞辱人的票房，這個實驗代價也太大了。

而且看這片子的后期制作就知道有多不順利，原本是網飛的項目，網飛不要了，華納接手，定了2025年秋天上映，后來推到今年3月，原因據說是試映反響不好，還因此刪掉了一些暴力場景。

其實第一次轉手就該讓人警覺了，畢竟我們印象里網飛可是什么都要的，連爛片都照單全收。

網飛都不要的，能是個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