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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涼藕下肚,我才懂母親藏了三天的盼頭
我咬下那片糯米藕,牙根立馬竄上一股硬涼,藕孔里的糯米黏成硬塊,嚼著又干又噎,盤底的甜汁早凝成果凍似的糖凍,半點(diǎn)兒熱乎氣都不剩。這碗藕,母親給我留了整整三天,就因?yàn)槲耶?dāng)初隨口一句忙,把她的心意晾在了一邊。
臘月二十八飄著細(xì)雪,母親打來電話,聲音怯生生的,還帶著藏不住的歡喜:“我蒸了你愛吃的糯米藕,蜜棗放得足,甜糯得很,抽空回來拿,趁熱吃才夠味。”
我那會(huì)兒正趕年終報(bào)表,桌上文件堆得老高,滿腦子都是工作,語氣敷衍得很:“媽,我這幾天忙死了,沒空回,先放著吧。”話剛說完就掛了電話,轉(zhuǎn)頭就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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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了三回等不到人,她坐在門檻上凍到天黑
那幾天天天加班,回家倒頭就睡,壓根沒惦記老家的母親,更沒想過她守著一碗藕盼我回家的樣子。直到大年三十,我拎著年貨回了家,沒聞到熟悉的甜香,只看見灶臺角落的白瓷盤里,藕片切得整整齊齊,碼得規(guī)規(guī)矩矩,就是徹底涼透了。
隔壁嬸子見我盯著藕發(fā)呆,拉著我就念叨:“你可算回來了,你媽這幾天沒少折騰。頭天做好就端著等你,涼了就上鍋熱,來來回回?zé)崃巳亍W詈笠换兀醾€(gè)小凳子坐門檻上,抱著碗一直等到天黑,雪粒子打在臉上都不動(dòng),手指凍得通紅,還把棉襖裹著碗,就怕藕再?zèng)鐾浮!?/p>
我攥著那片涼藕,心口堵得發(fā)慌,又酸又悶。母親從里屋出來,臉上一點(diǎn)埋怨都沒有,還笑著拍我:“沒事,涼了咱再熱,熱透了一樣好吃。”
她轉(zhuǎn)身進(jìn)廚房添柴,抽油煙機(jī)轟轟響,我還是聽見她背對著我,壓著嗓子輕輕咳嗽,咳得身子發(fā)顫,又趕緊憋住,生怕我聽見。我只當(dāng)她是凍著了,隨口讓她多穿件衣,沒往深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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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走后我才懂,那碗藕的做法,我再也學(xué)不會(huì)
開春沒多久,母親突然就走了。后來才知道,她早就積了病根,怕拖累我工作,一直瞞著不說,連咳嗽都躲著我,就怕我分心耽誤工作。
我翻遍廚房和抽屜,沒找到半個(gè)字的糯米藕做法,也再?zèng)]人會(huì)在臘月里,蒸好甜藕一遍遍熱,坐在門檻上等我回家。后來我試著做了無數(shù)次,要么糯米不糯,要么甜味不對,怎么都做不出母親的味道。
我終于明白,我學(xué)不會(huì)的從來不是做法,而是再也找不回那個(gè)把我放在心尖上,寧愿凍著自己也要等我回家的人。那碗涼透的糯米藕,涼的是吃食,堵的是我這輩子都補(bǔ)不回來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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