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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暖塌,火光,余生
文||延津克明面業(yè) 婁本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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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冬夜是深潭,人是沉在潭底的石。李嬸覺得,自己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往那最黑、最冷的地方沉下去。窗外沒有月,風(fēng)卻勤勉,從老舊的窗縫里擠進(jìn)來,嗚咽著,像在訴說什么陳年的委屈。屋子太大,太空,她的呼吸聲都顯得孤單。
于是那方電熱毯,便成了唯一的浮木。她早早地鋪好,將那旋鈕決然地?cái)Q到最高一檔。指尖傳來微乎其微的“咔”一聲,像是一個(gè)承諾。然后,她靜靜地等著,等著那絲絲縷縷的暖意,從身下最深處,頑強(qiáng)地、執(zhí)著地升起來,穿透 thick 的棉褥,一直暖到腔子里去。她想,捂熱了,就關(guān)掉。多少年的老習(xí)慣,像睡前要喝一口溫水一樣自然。
被窩終于成了一個(gè)小小的、溫柔的暖塢。她躺進(jìn)去,滿足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白日的瑣碎,也有獨(dú)居的疲憊。暖意像潮水,從四面八方漫過來,先是腿,再是腰,最后是那顆總是懸著的心。它酥麻麻地,軟綿綿地,瓦解著她骨骼里的寒氣,也瓦解著她清醒的意識(shí)。眼皮沉得厲害,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孩子還小,男人還在,冬天的被窩里,總有一個(gè)滾燙的湯婆子先等著她。那湯婆子用厚布裹著,一點(diǎn)也不燙人,只有勻勻的、敦厚的暖,像家人無言的守候。
那一絲焦糊的異味,最初并沒有闖入她的夢(mèng)。它太輕了,像一聲最微弱的嘆息,淹沒在暖意的潮水里。直到它變得蠻橫,變成嗆咳,變成噼剝的聲響,才將那顆沉在潭底的心,猛地拎了起來。
火光!是火光!
那暖意,竟長(zhǎng)出了猙獰的形貌!它不再是身下溫柔的依托,而是眼前狂舞的妖魔,張著橘紅的、貪婪的巨口,正肆意吞噬著一切。她倉(cāng)皇地起身,卻撞翻了床頭的水杯,那一點(diǎn)水潑進(jìn)去,只激起一陣不屑的青煙。火舌舔上被褥,卷起焦黑的邊,濃煙便如山一般,壓了下來。它堵住她的喉嚨,蒙住她的眼睛,方才那個(gè)溫柔的暖塢,此刻成了密不透風(fēng)的牢。她的驚呼,被濃煙切割得支離破碎。
后來,是砸門聲,是水龍的咆哮,是雜沓的腳步。再后來,是一片狼藉的、水跡斑斑的靜。
李嬸裹著鄰家借來的舊棉衣,站在清冷的街邊,看自家窗戶里透出的、不是燈光,而是焦黑的光禿。天邊已泛了灰白,寒氣比睡前更甚,直往骨頭縫里鉆。她忽然無比清醒地意識(shí)到,昨夜那差點(diǎn)吞噬了她的、熾烈的暖,和此刻這砭人肌骨的、清明的寒,本是同源。一個(gè)用得太久、太舊的承諾,終究是會(huì)變質(zhì)的。
那方曾給她安睡的電熱毯,此刻只剩一團(tuán)蜷縮的、丑陋的殘骸,靜靜地躺在瓦礫里。她不敢再看,只覺那灰燼的深處,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心悸的余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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