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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的除夕夜,上海愚園路668弄25號的客廳燈火通明。一個62歲的老人正靠在沙發上,等著七點的年夜飯。
他不知道,八個人已經在雨夜里出發了。每個人腰里都藏著槍。今晚,他們只有一個任務——殺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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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叫陳箓,前民國外交明星,現任汪偽政權的外交部長。六十二年的人生,他從巴黎大學走到了漢奸的位子,最后走到了這張血跡斑斑的地毯上。
故事得從頭說起。
1877年,陳箓生在福建福州,書香門第,家里幾代人都讀書做官。他從小學法語,1891年進入福州馬尾船政學堂,畢業后留校當法語教員。甲午戰爭的炮聲一響,這個年輕人坐不住了——他要去法國。
1907年,他從巴黎大學法律系畢業,成為中國第一個在法國拿到法律學士學位的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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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頭銜,在當時的中國外交界,值錢得很。
回國后,他參加清廷廷試,被授予法科進士,隨即進入外務部任職。民國成立,陳箓沒有被邊緣化,反而越做越順——外交部政務司司長、次長、代理外交總長,一路升上去。他精通法語,熟悉國際法,在一批科舉出身的同僚里,顯得格外搶眼。
那是他最意氣風發的年代。西裝筆挺,法語流利,中國外交界最耀眼的名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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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陳箓接到一個燙手的任務:去恰克圖,跟俄國人和外蒙古王公談判。
事情的背景是這樣的:辛亥革命后,外蒙古宣布獨立,成立大蒙古國。俄國人在背后撐腰,北京政府根本拿他們沒辦法。這場談判,本質上是一場弱國跟強國的掰腕子比賽。
陳箓被任命為全權專使,帶著一個核心原則進了談判桌——外蒙古只能是自治,不能是獨立,國這個字,一個字都不能放進條約里。
談了將近一年,41次正式會議,40余次私下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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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6月7日,《中俄蒙協約》簽字。外蒙古取消獨立,改稱自治,承認中國的宗主權。這是那個年代積貧積弱的中國,在外交桌上少有的守住的一道防線。
談判結束,陳箓出任首任駐庫倫都護使,隨即調回北京,繼續在外交部任職。1918年,他升任外交部次長,巴黎和會期間代理外交總長,是北京與巴黎之間的電報樞紐。
1920年,陳箓出任駐法全權公使。這一干,就是近八年,成為晚清民國歷任駐法使節中任職時間最長的一個。但這八年,他也捅了一個大簍子。
1921年,大批勤工儉學的中國學生在法國陷入困境——沒錢、沒工作、上不了學。學生們找到公使館求助,陳箓接到北京政府的電報:沒錢的,遣送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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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辦了。他請法國警察來維持秩序,默許法方強行驅逐那些走投無路的年輕人。那里面有周恩來、蔡和森,有一批日后改變中國命運的人。從那一刻起,陳箓成了留法學生心里的公敵。
1922年3月20日,四川學生李合林朝他的座車開了一槍,沒打中。
1928年,南京國民政府上臺,陳箓的職位被撤,黯然離開外交舞臺。
從頂峰跌下來的人,往往會做出極端的選擇。
陳箓回國后,蔣介石給了他一個外交部顧問的頭銜,又加了個外交部談判委員會副主席。聽起來響亮,實則是掛名閑職,沒有實權,薪水也薄。這一掛,就是將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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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歲的老人,曾經在恰克圖的談判桌上跟俄國人周旋,曾經在巴黎的舞臺上代表中國——如今坐在一間不知道有什么用處的辦公室里,看著一批比自己資歷淺得多的人主導外交事務。
這口氣,咽不下去。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上海、南京相繼淪陷。陳箓留在了上海。國民政府遷往武漢、重慶,留下的人有兩種選擇:跑,或者留下來跟日本人合作。
1938年3月28日,日本扶植的南京中華民國維新政府正式成立,陳箓出任外交部長,兒子陳友濤擔任總務司司長。父子兩人,同時成了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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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以為,這是他重返權力中心的機會。他大概沒想到,這個決定,要了他的命。
軍統盯上陳箓,不是因為恨他,是因為他的名氣太大,殺掉他,震懾效果最強。
1938年,軍統上海站換了新站長——王天木,一個以暗殺出名的特工頭子。他上任后,需要一個漂亮的行動向戴笠交差。人事組長陳明楚推薦了剛畢業的年輕人劉戈青,二十九歲,暨南大學畢業,福建華僑出身。
劉戈青接到任務,沒有猶豫。
他先找到了一個內線——陳箓的保鏢張國卿,從他手里弄到了一張陳公館的平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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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召集徐國琦、譚寶義、尤品山等人,全是軍統臨訓班提前畢業的學員,一共八個人。
1939年2月18日,除夕。
下午,劉戈青在滄州飯店領了裝備——一把勃朗寧,十六發子彈;一把日本造,十五發。傍晚,八個人在愚園路的漁光村集合,走了一趟陳公館門口,發現來拜年的人太多,太扎眼,撤回路邊酒吧,坐著等。
七點。八個人分兩撥出發,雨聲蓋住腳步聲。陳公館門口只有一個保鏢值班,叫宋海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劉海山沖上去奪槍,一塊布塞進他嘴里,拖進角落。
劉戈青帶人繞過花園,摸進廚房。廚房里熱氣騰騰,灶臺邊幾個人愣住了,沒人敢出聲。劉戈青推開通往客廳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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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見兩個穿門衛制服的人闖進來,正要發火——
徐國琦甩手一槍,子彈貼著耳朵飛過去,鉆進沙發靠背。陳箓猛地抱起一個繡花靠墊護住腦袋,順勢滾到地上。
劉戈青大步沖上,對準頭部連開兩槍——一槍打在脖子,一槍打在頭上。血濺在地毯上,濺在沙發扶手上。陳箓悶哼一聲,不動了。
劉戈青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扔在尸體旁:抗戰必勝,建國必成,共除奸偽,永保華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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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是中國青年鐵血軍。
樓上槍聲響起,陳箓的兒子陳友濤帶著保鏢沖下來還擊。劉戈青一邊還擊,一邊往廚房退,撤出弄堂。隔壁意大利兵營的憲兵聽見動靜,以為是放鞭炮,沒一個人出來。
等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人趕到,八個人早已消失在雨夜里。
第二天,上海各大報紙頭版:滬上斃一大漢奸,陳逆被刺身死。南京偽維新政府為陳箓舉行了隆重葬禮,滬寧兩地下半旗,家屬獲賠十萬撫恤金。劉戈青奉命赴港領賞。
陳箓死的時候六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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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巴黎大學學的第一條國際法原則是什么,沒有人記得了。但他在恰克圖談判桌上守住的那個字——自治而非獨立,是真實的。他在巴黎代表中國出席奧運裁判席,也是真實的。
只是最后,他用一個漢奸的身份,把這些全部抹掉了。
愚園路668弄25號客廳地毯上的血跡,擦了很久,才擦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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