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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接今天的頭條故事)
“你也可以走。”我說。
她笑了笑,搖搖頭。
“我有兩個孩子。”她說,“走不了。”
4
從西寧到拉薩,火車開了二十個小時。
我買的硬座,對面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帶著兩個小孩。小孩一路鬧,她一路哄,累得滿頭汗。
到拉薩的時候是中午,陽光刺眼。我站在車站門口,看著遠處的山,山頂有雪。
我找了一家青旅住下來,八人間,一個床位六十塊。同屋住著幾個背包客,有男有女,晚上一起聊天,商量第二天去哪兒。
第二天我去了布達拉宮。第三天去了大昭寺。第四天在八廓街曬太陽,喝甜茶。
第五天,我不想動了。
那天我坐在青旅的客廳里發呆,一個人走過來問:“這兒有人嗎?”
我抬頭,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短發,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
“沒人。”我說。
她坐下來,要了一壺甜茶,給我也倒了一杯。
“一個人來的?”她問。
“嗯。”
“我一看就知道。”她笑了,“一個人出來玩的,和一群人出來玩的,眼神不一樣。”
我們聊起來。她叫馬萌萌,三十五歲,有兩個孩子,大的八歲,小的五歲。
我忍不住問:“你一個人出來的?孩子呢?”
“在家。”她說,“爺爺奶奶帶著。”
“你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笑了,“我又不是不回去。”
我說:“我認識的人里,當媽的不會這樣。”
她看著我,問:“那你認識的當媽的人,都什么樣?”
我想了想:“圍著孩子轉,圍著老公轉,圍著灶臺轉,要不就是圍著工作轉,圍著父母轉。”
她笑出聲來。
“你是不是覺得,結了婚生了孩子,女人就該把自己丟了?”
我沒說話。
她說:“我結婚十年了。我老公對我很好,公婆對我也好,兩個孩子健康。可那不代表我只能在家待著。我喜歡旅行,喜歡出來看看。我開心了,回去才能讓他們也開心。我要是不開心,天天在家里轉,轉來轉去也就是個怨婦。”
我說:“他們不會說你嗎?”
“說我什么?我每年出來三四次,一次兩周。平時家里的事一樣沒落下。孩子的事我管,公婆的事我也管。我就是抽空出來透口氣。”她喝了口茶,“我老公說,你開心就好。他越這么說,我越想回去。”
我看著她,覺得這個女人真有意思。
“你不怕他變心?”我問。
“他要是那么容易變心,我在家看著也沒用。”她說,“婚姻這事,靠的是信任,不是監控。我看過一個詞,叫‘愛的囚籠’。有些人愛一個人,就把人關起來,覺得這樣就不會跑了。可關久了,人只想跑。”
我忽然想起周教授和小敏。
萌萌姐說:“我出來玩,是想做個‘小太陽’。太陽照著自己,也能照著別人。我要是把自己熬干了,拿什么照別人?”
那天下午我們聊了很多。
聊她的工作,聊她的孩子,聊她和老公怎么認識的。她說她老公追她的時候,她還不樂意,覺得這人太悶。后來發現悶人有悶人的好,踏實。
“他從來不問我去了哪兒,見了誰。”她說,“他說,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我信你。”
我聽著,忽然有點羨慕。
之后的一周,我們天天在一起玩。去納木錯,去羊卓雍措,去色拉寺看辯經。
她拍照,我幫她拍。我拍照,她也幫我拍。
晚上回來一起吃飯,喝酒,聊天。
有一次在納木錯湖邊,風很大,她站在那兒,對著雪山張開手臂。
“佳瑩,”她回頭叫我,“你看,這山在這兒多少年了?它看著多少人來了又走。咱們那點事,放這兒看,算什么?”
我站在她旁邊,看著遠處的雪山,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離開拉薩前一天,我們喝了最后一次酒。
她問我:“你為什么一個人出來?”
我說:“因為一個男的。”
她問:“還回去嗎?”
我想了想:“不知道。”
她說:“回去也行,不回去也行。關鍵是,你自己想清楚。”
我說:“我想不清楚。”
她笑了:“那就別想了。走著走著,就想清楚了。”
臨別前一天,我和她說了我的事情,我和陳建銘的相識相戀,包括發現了他隱瞞已婚的事情。
后來我提到了李清遠,說是受他啟發,來到了這里。
她問我,你現在想起來陳建銘,什么感覺,還想和他在一起嗎?
我說,一想到他,就難過,傷心,氣憤,憤恨,意難平,有時候想摟著他大哭一場,有時候又想甩他幾個耳光。
對他,又愛又恨。
李清遠呢?她又問。
他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不過這一路我給他寄了好幾張明信片。想起他來很開心,很溫暖。
“哦,我明白了,你這不就是典型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我哪有啊”。
第二天她先走。我去車站送她,她上車前抱了我一下。
“佳瑩,”她說,“記住,不管結不結婚,有沒有孩子,人首先得是自己。把自己活好了,才能活好別的。”
火車開走了,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5
我在拉薩待了三個月。
一邊打工,一邊走路。
換過三份工作,住過五家青旅,認識了幾十個人。
有騎車來的,有徒步來的,有來了就不走的,有來了第二天就高反回去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事是天大的事。
可站在雪山底下,那些事好像都沒那么大了。
三個月后,我攢夠了回程的錢。
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買票那天,我在八廓街的甜茶館坐了一下午。我想起萌萌姐說的話:把自己活好了,才能活好別的。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活好。
但我知道,我想回去了。
回哪兒去呢?
從哪里來的,還回哪里去。
火車開了三天兩夜。到青島的時候是早上,天剛亮,海風腥咸。
我沒有回之前的出租屋。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火車站門口,想了很久。
然后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問。
我說了一個地址。
那家咖啡館還在。二十四小時的牌子還亮著,玻璃上還有霓虹燈。
我推門進去,風鈴響了一聲。
李清遠在吧臺后面擦杯子。
他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
我走過去,坐在高腳凳上。
“回來了?”他問。
“嗯。”
他放下杯子,從柜臺下面端出一個盤子,為了慶祝你歸來,特意為你做了一個芒果披薩。
我拿起叉子,嘗了一口。
簡直是人間美味。
“走了多久?”他問。
“四五個月吧。”
“去了哪兒?”
“西寧,拉薩,還有一些別的地方。不都是給你寄過明信片的地方。”
“看到了什么?”
“看到一些人。”我說,“有一個教授,愛他老婆愛得發瘋,可他老婆在他懷里像在坐牢。有一個當媽的,三十五歲,兩個孩子,一個人出來玩。她說女人不能把自己熬干了,要做個小太陽。”
他聽著,沒說話。
“還有一個,”我說,“開咖啡館的。他說,路是走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
他笑了。
“你回來,是有什么事嗎?”
我想了想。
“沒什么事。”我說,“就是想問問,你這邊缺服務員嗎?”
“服務員倒是不缺,就缺一個老板娘。”
“這個職位嘛,我考慮一下。”
后來的后來,我和李清遠結了婚,有了一個小孩子,又開了三個差不多的小店。
那段之前的婚外感情,也隨之被我拋在了腦后。
我想忘記一個人最快的辦法,除了時間,就是新歡。
無論身在何處,心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這和你是否結婚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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