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工能否構成職務侵占罪？對一則入庫案例的分析

今天繼續與大家探討職務侵占罪的相關問題，本次聚焦于該罪主體認定中的一個常見誤區：臨時聘用人員能否成為職務侵占罪的犯罪主體？

賀某松系中鐵快運股份有限公司鄭州車站營業部招聘的委外裝卸工，雖未與鐵路公司簽訂正式勞動合同，但長期在火車站從事行李、包裹的裝卸工作。2003年5月至2005年12月間，賀某松利用當班裝卸旅客托運物品的職務便利，先后19次竊取電腦、手機、電磁爐等物品，共計價值人民幣45871元。

案發后，鄭州鐵路運輸法院一審認定賀某松構成職務侵占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緩刑四年。宣判后，被告人未上訴，檢察機關也未抗訴，判決生效。

本案的焦點問題在于：賀某松作為委外裝卸工，屬于臨時聘用人員，其竊取托運物資的行為，究竟構成盜竊罪還是職務侵占罪？

我是北京來碩律師事務所李肖峰律師，作為專攻行政訴訟和刑事案件的辦案律師，我認為要回答這個爭議，必須分析兩個問題：第一，臨時工是否屬于職務侵占罪的“單位工作人員”；第二，臨時工是否可能“利用職務上的便利”。

（一）臨時工是否屬于“單位工作人員”？

法院判決中明確指出：賀某松雖未與鐵路公司依法簽訂勞動合同，但長期在火車站任裝卸工，兩者之間存在“事實勞動關系”，依法應認定為單位工作人員。

這一認定的法律依據在于：《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款關于職務侵占罪的規定，并未對單位工作人員的種類作出限制，并未將臨時工排除在犯罪主體之外。根據勞動法的規定，固定工、合同工、臨時工均為單位職工，在工作勤勉廉潔的義務要求上并無本質區別。

換言之，判斷主體身份的關鍵不在于“有無合同”，而在于“有無事實勞動關系”。只要行為人實際為單位提供勞動、接受單位管理、領取單位報酬，就應當認定為單位工作人員。

（二）臨時工是否可能“利用職務上的便利”？

賀某松作為裝卸工，其職責是根據行李員方向清單進行清點與接車，對列車所卸入庫的貨物辦理交接手續等。這意味著，他對中轉的貨物具有一定的管理權和經手權。

賀某松的竊取行為，正是利用其當班管理、經手這些財物的職務之便，在自己負責的中轉貨物庫區，將其管理、經手的貨物非法占為己有，這完全符合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的特征。

在裁判要旨中特別強調：認定行為人是否具有職務上的便利，不能以其是正式職工、合同工還是臨時工為劃分標準，而應當從其所在的崗位和所擔負的工作上看，其有無主管、管理或者經手單位財物的職責，是否利用這種職責非法占有單位財物。

（三）“職務便利”的內涵界定

值得注意的是，該案判決書對“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作出了較為全面的解釋。

所謂主管，是指對單位財物有調撥、安排、使用、決定的權力；所謂管理，是指具有決定、辦理、處置某一事務的權力；所謂經手，是指因工作需要在一定時間內控制單位的財物。

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必須直接基于行為人的職責而產生，不包括因工作關系熟悉作案環境、容易接近單位財物等方便條件。賀某松之所以能19次竊取成功，恰恰是因為他有權管理、經手這些貨物，而非僅僅有機會接觸。

我認為本案最大的啟示在于職務侵占罪的主體認定，堅持的是實質標準而非形式標準。

實務中常有誤解，認為臨時工、勞務派遣人員不屬于“單位工作人員”，其竊取財物只能定盜竊罪。這種觀點混淆了勞動法上的用工形式與刑法上的主體資格。刑法關注的是行為人是否實際履行單位職責、是否實際掌控單位財物，只要答案是肯定的，就具備職務侵占罪的主體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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