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風流｜國泰民安的人間愿景——古畫中的元宵節鰲山燈與構成寓意

一元復始，大地春回。作為農歷新年的第一個月圓之夜，元宵節在2000多年前的西漢時期就有了，且從漢代開始，元宵節就已經被確定為重大的節日，不僅開始有了燃燈賞燈的習俗，而且有了固定的假期，如漢代元宵節休一天，宋代元宵節休五天，明代元宵節休十天。在宋代以前，“元宵”的稱呼，主要以“上元”“元夕”為主，至宋代開始，“元宵”一詞才正式確定下來，并一直延續至今。

作為元宵節的重要習俗，燃燈賞燈也從漢代開始一直延續下來。如晉傅玄的《朝會賦》中表述了正月朝會的燈火：“前三朝之夜中，庭燎晃以舒光，華燈若乎火樹，百枝之晃晃。”南朝梁的吳均在《詠燈》詩中有“能方三五夜，桂樹月中生”的描寫，唐代李商隱更有“月色燈光滿帝城，香車寶輦溢通衢”的詩句。至宋代，元宵節成為所有節日中最熱鬧的一個，家家燈火、處處管弦，更有元宵之夜“婦女出游街巷，自夜達旦，男女混淆”的狂歡景象。

在歷史悠久又形態各異的元宵節燈之中，鰲山燈是其中極具特點的一個種類，對它的記載亦多出現于宋代文獻中。如宋代《群英詩話》中有記錄：“鰲山燈，山也，結彩為之。”所以，所謂的鰲山燈，顧名思義，就是以山形為基礎，在其上懸掛彩燈，亦多點綴戲劇人物、神仙形象等，如此形成一個高大矗立又璀璨閃耀的燈山，即如宋代《宣和遺事》中所描繪的鰲山燈的宏大氣勢：“自冬至日，下手架造鰲山高燈，長一十六丈，闊二百六十五步。”

而鰲山燈這一宏大而獨特的名稱由來，與遠古蓬萊仙山所具有的神圣仙境和巨鰲所具有的穩定不移等內涵和寓意直接相關。“鰲山”之名，直接來源于我國上古神話傳說中的“巨鰲戴山”，早在戰國時期屈原在《楚辭·天問》中就有了“鰲戴山抃，何以安之”的感嘆，巨鰲背負神山舞動，神山怎樣穩定不移。鰲山即巨大的靈瑞之龜背負著神山，如此，也就將巨鰲之穩定有力與神山之神圣吉祥融為一體，在此基礎上，延展出“鰲山燈”這一飽含江山穩固、國泰民安之意的元宵節彩燈形態。所以，早期鰲山燈的制作與在元宵節期間的集中展示，是在重大節日之時進行的一種集中的祈福活動。

也因此，從宋代開始，在元宵時節出現了從宮廷到民間集體賞鰲山燈的熱鬧場景，南宋詞人汪元量在詩詞中形象地描繪了當時全民觀鰲山燈的場景“鰲山燈月照人嬉，宣德門前萬玉姬”。由此也出現了“百藝群工，競呈奇技”的時代現象，鰲山燈的種類與技藝，更是“凡數千百種，極其新巧”。

至明代，鰲山燈的制作與展示更是得到了極大發展，明成祖永樂年間，時任翰林學士的金幼孜在參與了永樂年間宮廷元宵慶典后，創作了描繪元宵節鰲山燈的詩歌：“鰲山高聳架層空，萬燭燒春瑞氣融。星動銀河浮菡萏，天垂瓊島綻芙蓉。行行彩隊穿華月，曲曲鸞笙度好風。自是太平多樂事，君王要與萬方同。”在永樂年間，明代國力強盛，國泰民安，為慶祝元宵節，國家層面會舉辦鰲山燈會，皇帝賜宴群臣，形成“五夜開閶闔，千官引佩珂”的盛世場景。

這一盛世場景，在明代的繪畫中亦較為常見，甚至成為明代繪畫創作中表現傳統節日習俗的一個核心主題。

如明代吳彬的《月令圖卷》，畫面中心描繪了一個龐大的鰲山燈，整個鰲山燈制作成一個依山而建的圓形樓閣形態，樓閣之上裝飾以花草樹木假山云海和人物，并在每一層的屋檐梁柱之上懸掛以荷花狀的彩燈，整體富麗堂皇而色彩絢爛，營造出一個金玉殿宇、花樹叢生、仙圣所居的仙界勝境，鰲山燈之下，圍繞著駐足觀賞的男女老少。這一處鰲山燈的描繪，成為這一幅《月令圖卷》中色彩非常鮮明、熱鬧場景。

【明】吳彬 《月令圖卷》（局部）絹本設色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明代仇英的《南都繁會圖》中亦出現了鰲山燈，也是在這一作品的中心位置，一處高高架起的“鰲山”聳立于建筑群之中，這處鰲山燈與吳彬的《月令圖卷》中的鰲山燈差異明顯，整體的結構組成并不大，但是其仍然有著完整的上中下三層，且各層都裝飾以圓形彩燈，其中下層是凡間人物，正在行走著賞燈，中層人物頭部背后出現的圓形光暈，恰恰標明了這些人物是仙界神仙，上層是一處象征仙境的兩層小樓閣，這三層的整體構成出現于元宵時節的鰲山燈之上，出現于這熱鬧繁華的市井之間，象征著這穩固江山之下的繁榮，也體現出民間大眾對幸福生活的憧憬與向往。

在明代畫作中更為直接和明確地表現元宵時節賞燈習俗的則是《明憲宗元宵行樂圖》，這一作品中的鰲山燈更為奢華與多樣，整體鰲山的形態以樹枝搭建起來，并且整體呈現出一個拱門的形態。這一鰲山燈亦被制作成三層，下一層使用圓形或八角形的彩燈裝飾，中間層在彩燈裝飾之外還有八個姿態各異的人物，他們與彩燈交叉錯落，呈現出一片熱鬧的人間景象，上層則是比較明確的八仙過海，在每層兩端，以及拱門的中心位置，更是分別懸掛有更為奢華且品級更高的彩燈，整體呈現出一個飽滿的、穩定的、繁盛的鰲山燈形態。在鰲山燈周圍，還有被兒童和宮眷提在手中的各種形態的彩燈，有蟾宮折桂燈，有太平有象燈，有官運亨通燈，有八方招財燈，有人畜興旺燈，這些彩燈被制作成各種承載美好寓意的燈形，帶來一幅盛世安康、人間美好的元宵節景象。

清代鰲山燈在民眾心中仍然是一個極為特殊又廣受喜愛的彩燈類型，如清代彩繪本《帝鑒圖說·觀燈市里》中也出現有鰲山燈，這一鰲山燈的形態與明代仇英在《南都繁會圖》中所描繪的鰲山燈較為相似，但這一處鰲山燈整體的構成更為穩定，且懸掛其上的彩燈形制較大，裝飾規格較高，這顯然與此圖是專供皇帝觀賞的創作意圖直接相關。同樣是最上層的位置，此圖直接以帝王端坐的形象為主，也由此帶來了“江山永固，與民同樂”的具象化顯現。

【清】《帝鑒圖說·觀燈市里》 中國畫 法國國家圖書館藏

巨鰲、仙山、彩燈、元宵節這些意象的多元一體，帶來的是一元復始與大地春回之下的國泰民安，是熱鬧繁盛之下的人間美好，更是平凡樸素中的幸福愿景。

編輯 | 楊曉萌

制作 | 殷 鑠、劉根源

校對 | 安亞靜

初審 | 殷 鑠

復審 | 馬子雷

終審 | 陳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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