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開他的手,眼神冷得冰人。
“我不嫁你,也不會再找周硯白,這輩子都不會,因為我馬上就要——”
剛想說明天要去援疆的事兒,蘇桃就騎著那輛周硯白剛搶走的自行車,叮鈴鈴地停在了巷子口。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列寧裝,下車時腰肢一扭,看著韓東升的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的味兒。
韓東升眼里一下子亮了,又趕緊壓下去。
蘇桃走到我跟前,眼淚說來就來,哭得那叫一個可憐,惹得圍觀的人一陣心疼。
“林姐姐,為什么你今天還要穿這身紅棉襖去找硯白?為什么你都要嫁人了,還要死死纏著他?”
3
周圍的議論聲更難聽了。
“剛才還說不纏著周家那小子,轉頭人家對象就找上門了,臉皮真厚。”
“虧得韓東升還給她攢了條金項鏈,把真心喂了狗,這種女的就該批斗!”
韓東升聽說我今天去找了周硯白,眼神一下子冷下來。
他下意識地擋在蘇桃跟前,語氣里全是責備:“知雪,我知道你看不上蘇桃,覺得她是跳舞的,不正經,配不上硯白。”
“可她在文工團就是跳舞,從來沒干過見不得人的事兒,她還是清清白白的。”
“倒是你,在后海出了那檔子事兒,早就不干凈了,你比她臟多了。”
我深吸一口氣,臘月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直往心里鉆。
是啊,周硯白為了讓蘇桃配得上周家的門第,連夜讓宣傳科的人改檔案,還給她認了個文工團的老領導當干媽,給她鍍金。
一夜間,我成了大院人人唾棄的破鞋。
她成了根正苗紅的舞蹈演員,周硯白的心尖肉。
蘇桃突然指著我脖子上那條紅瑪瑙項鏈,尖著嗓子叫起來。
“你怎么偷東西?這是硯白送我的定情信物!怎么在你脖子上?!”
我渾身一僵,眼眶通紅地看向韓東升:“這鏈子,不是你昨晚拿給我的嗎?”
韓東升眼神躲閃,別過臉去,語氣卻硬得很:“我什么時候給過你鏈子?你自己手腳不干凈,別拉我下水。”
耳邊全是罵我小偷的聲音,那些惡毒的話像石頭一樣砸得我喘不過氣。
我忍著心被撕碎的疼,哆嗦著手扯下那條鏈子,狠狠摔在地上。
瑪瑙珠子崩了一地,有一顆劃破了蘇桃的腳踝。
“我從沒進過周家的門,怎么可能偷得到這條鏈子?”
蘇桃捂著腳,眼里閃過一絲得意,對著圍觀的人哭訴:“今天周家保姆親眼看見她來過,不信大伙兒去問!”
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桃桃,一條鏈子而已,她想要就讓她拿吧,我再給你買條更好的。”
“好歹我和知雪也是一塊兒長大的,別在她大喜的日子鬧得太難看。”
周硯白撥開人群走過來,一把推開韓東升,攬住蘇桃的肩膀,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占有欲:“多謝韓兄護著桃桃,你們接著辦正事兒,我和桃桃先走了。”
我叫住了他。
“周硯白,你明明知道我今天根本沒去過你家,你為什么不幫我說話?”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眼底一片冰涼。他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就是想讓你徹底死心,不管你裝得多可憐,我都不會再瞧你一眼,你再纏著,只會讓我惡心。”
我眼眶酸得厲害,眼淚卻像是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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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里忽然想起小時候,不管誰冤枉我,周硯白都會第一個站出來,把人揍得滿地找牙。
他說過,我是他的小祖宗,誰也不能欺負。
而現在,他為了逼我走,縱著他心愛的女人當眾給我潑臟水。
他不知道,我就是想纏也沒機會了。
明天過后,北京城再也沒有林知雪這個人了。
4
他們走后,韓東升把看熱鬧的人攆走了。
看著一臉慘白的我,他拉起我的手,語氣里帶著點說不清的心虛。
“知雪,那鏈子確實不是我買的,是蘇桃隨手扔給我的。我看成色還行,想著你也沒什么首飾戴,就拿來給你撐場面了。”
我面無表情地抽回手:“剛才不說,現在說有什么用?”
他理直氣壯地辯解:“剛才那么多人看著,我要說實話,蘇桃不就成了那個害你的人?”
“她現在是周硯白的心尖肉,好不容易在文工團站穩腳跟,你是想毀了她嗎?”
“反正我知道真相,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就夠了。”
“往后日子是咱倆過,你不用管別人怎么想。”
他錯了,我已經不管別人怎么想了。
我只是對他倆寒了心。
蘇桃害我是真,可他為了護著那女人,親手給我扣上小偷的帽子,還反過來怪我不懂事。
我不敢信,當年那個在后海冰窟窿里把我救上來的少年,怎么就變成了這樣。
我轉身進了院子,回到屋里。
韓東升跟了進來,看著我發瘋似地把那些衣裳圍巾全扔在地上,最后抱著膝蓋哭得喘不上氣。
“知雪,別哭了,這事兒是我辦得不地道,往后我加倍對你好還不成嗎?”
我抓起手邊的搪瓷缸子,狠狠砸向他:“我說了不嫁!你給我滾!”
他額角被砸出一道血口子,火氣蹭地上來,一把掐住我脖子把我按在墻上。
“你不嫁我誰還要你?你想去給人當后媽?還是想一輩子讓人戳脊梁骨?”
“我念在兩家多年的情分上才肯娶你,結果你今天當眾撕保證書,讓我韓家臉往哪擱?”
我拼命拍打他的手,喘不上氣,臉憋得通紅。
他猛地松開手,我劇烈地咳嗽著,拼命吸氣。
忽然,我淚流滿面,笑得比哭還難看:“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都變成這樣了?”
他冷眼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我把他推出去,一個人在屋里坐到天黑。
當晚,我收拾了證件和幾件換洗衣裳,想跟這座城做最后的告別。
路過王府井那家老字號珠寶店時,卻看見剛從里頭出來的周硯白和蘇桃。
我腳步一頓,眼睜睜看著周硯白在蘇桃額頭上親了一下。
隨后,他把一枚金戒指戴在她無名指上:“真好看,配你。”
蘇桃像是看見了躲在陰影里的我,朝我這邊揚了揚下巴。
轉頭,她就對著周硯白撒嬌。
“我也喜歡,可這戒指是你當初專門托人從上海給你那未婚妻打的,送給我,會不會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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