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廣平 || 生態詩學的鄉土書——讀劉義彬散文集《義園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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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詩學的鄉土書寫

——讀劉義彬散文集《義園散記》

吳廣平

▲劉義彬著《義園散記》，百花文藝出版社2026年1月出版

在生態危機日益加劇的當代，劉義彬以“義園”為精神原點的生態散文集《義園散記——寫給鄉土的二十四札情書》，通過獨特的生態敘事構建了一部融合記憶、倫理與詩學的鄉土啟示錄。這部作品以二十四節氣為敘事框架，以義園為觀察基點，通過細膩的生態觀察與深刻的人文思考，展現了湘東山村黃婆塘的自然生態與人文景觀，實現了生態書寫的創造性突破。

《義園散記》最顯著的特征是其“雙向凝視”的敘事倫理。作品中，白鷺從望遠鏡里回望田埂，董雞在秧苗間與人類玩捉迷藏游戲，這種主客體的動態轉換消解了人類中心主義的認知霸權。洪江壩的霸根草、碾米廠的鐵轉盤、合歡樹的花期，都與人類共同構成了平等的“行動者”，在文本中形成去中心化的敘事生態。這種敘事方式讓自然萬物獲得了主體性地位，成為與人類平等對話的存在。

當劉義彬將田埂喻為“大地的掌紋”時，這條蜿蜒在湘東丘陵的農耕路徑便超越了地理范疇，成為鐫刻生態記憶的活體檔案。那些秋日里鋪滿稻茬的田壟、冬日覆霜的草埂，以及四季更迭中變換容顏的田間小道，都以獨特的物候密碼書寫著土地與生命的永恒契約。在《義園散記》的生態敘事中，田埂既是農耕文明的物質載體，記錄著“雙搶時脊骨在水田彎成問號”的勞作記憶；又是自然生態的微觀系統，見證著烏桕樹葉“用落葉刺繡冬袍”的四季輪回。當現代農業試圖用直線田壟抹平這些自然皺褶時，田埂依然以“未經裝訂的詩集”的姿態堅守，成為抵抗現代性時間暴政的生態堡壘。

作品對節氣時間的重構尤為深刻。二十四節氣在劉義彬筆下不僅是農事歷法，更是抵抗現代性時間暴政的詩學裝置。從“驚蟄”蘇醒的蟲豸到“大寒”冰凌中的梅枝，節氣成為打撈鄉土記憶的潛水鐘，讓海德格爾“詩意棲居”的哲思在每片應時飄落的烏桕葉上獲得具象顯影。當“谷雨”的蛙鳴與蟲聲在暮春夜晚織成稠密聲浪，二十四節氣早已超越農耕歷法，成為丈量生態記憶的詩性標尺。“雨水”節氣凍住的白玉蘭是自然對現代性越界的溫柔警示，“芒種”時分董雞的鼓點則敲打著傳統農時與生態節律的和弦。

《義園散記》還展現了生態創傷的詩意轉化機制。作品中，農藥濫用導致鳥鳴稀疏、祖父殞命楓樹坪的敘事，使個體創傷與樹木的生命體驗被賦予同構性。這種書寫并非對苦難的柔化，而是通過文學想象將不可言說的生態傷痛具象化。當洪江壩的楓楊林在秋風中變換“河流開屏的羽毛”，當堤岸的霸根草以“密網根系”錨定水土，劉義彬正以詩性筆觸解構人類中心主義的認知霸權。董雞敲打黃昏的鼓點不再是自然背景音，而是大地的心跳節律；白鷺梳理羽毛的姿態亦非動物本能，而成為“白玉雕件般的生態儀式”。

最終，《義園散記》呈現出一幅完整的生態圖景。從“霸根草守護水土”到“梅桂小道留柿喂鳥”，從“立春”時節的農事籌備到“大寒”里的冰凍沉思，作品詮釋了“棲居倫理”的實踐智慧。當劉義彬幻想自己是“黃婆塘田埂上一叢匍匐的野豌豆”時，這部散文集已超越普通鄉土書寫，成為一個以義園為原點的自我更新的生態文本共生體。在這個由義園的田埂、羽毛、節氣共同編織的意義網絡里，文學與生態批評完成了一場隱秘的聯姻——不是理論對自然的征服，而是如白鷺梳理羽毛般的溫柔對話，讓生態智慧在義園的肌理中獲得呼吸。當全書以蠟梅“在冰雪中醞釀花苞”作結時，劉義彬的生態詩學已然成為指引生態覺醒的精神圖譜。它告訴我們，真正的生態智慧，始于學會在時間的皺褶里聆聽萬物共生的韻律。

（本文原載2026年2月27日《湖南工人報》第6版“星光”書評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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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彬簡介：劉義彬，曾用筆名劉陽，湖南長沙縣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湘潭市作家協會副主席，供職于湘潭日報社，先后在多個行業多種崗位工作。詩歌散文作品散見于《散文》《散文選刊》《莽原》《湖南文學》《湘江文藝》《山東文學》《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百余家報刊，被收入數十種文學選本選刊、全國藝考播音主持朗誦篇目、中學語文試卷和中國生態文學榜單等。出版散文集《時間的聲音》《義園散記》及散文詩集《情感天涯》《哦，那顆月亮》，主編文學作品集30余種。

吳廣平，湖南科技大學人文學院中文系教授，中國屈原學會理事，湖南省屈原學會副會長，汨羅市屈原學會會長，湘潭市文藝評論家協會名譽主席，湘潭市全民閱讀協會副主席。曾榮獲“全國優秀教師”“湖南省普通高校青年骨干教師”“湖南省優秀教師”“湖南省優秀研究生導師”“湖南省首屆普通高校教學奉獻獎獲獎教師”“湘潭市第七批優秀專家”等榮譽稱號。已撰寫出版《楚辭全解》《屈原賦通釋》《宋玉研究》《詩經：全本全注全譯全彩圖本》等著作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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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顧問：鄒聯安、吳廣平、劉年、金珈伊

主編：凌小妃

審稿：水 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