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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初春,羅翔清空微博、隱藏B站大半視頻的消息傳開時,評論區里有人歡呼,有人惋惜,還有人冷冷地丟下一句:“早就該退了。”
退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導火索是愛潑斯坦案的解密文件,美國法學教授德肖維茨的名字被卷入蘿莉島丑聞,而德肖維茨是羅翔曾在課堂上多次引用的學者。就這么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關聯,輿論的矛頭卻精準地轉向了那個遠在中國的法學教授,成千上萬的網友涌入他的評論區,用“羅老師好”三個字刷屏,這不是問候,是逼問:“你為什么不表態?你是不是在包庇?”
羅翔選擇了沉默,沒有辯解,沒有切割,沒有迎合大眾的情緒,然后他清空了微博。
這場圍獵的荒誕之處在于,自始至終,羅翔和愛潑斯坦沒有任何私交,沒去過蘿莉島,甚至沒發表過任何相關言論,他唯一的“罪過”,是曾經引用過一個人的學術觀點。但在今天的輿論場里,“引用”可以被偷換成“站隊”,“討論程序正義”可以被曲解成“為人渣背書”,復雜的問題被壓縮成簡單的立場判斷,中間那條關于法理與道德區分的灰色地帶,沒有人愿意耐心分辨。
更值得玩味的是汪海林那番被廣泛傳播的指責,他說羅翔“只關心美國的名譽,從不關心中國被詆毀”,說羅翔的雙標是“精心挑選的劇本”。這套話術其實很熟悉,先把一個人架上道德高地,再用最嚴苛的標準丈量他的每一句話,一旦發現“不完美”,就歡呼著把他拽下來踩兩腳。
問題是,羅翔什么時候說過自己是完人?他講“法治之光”,講“程序正義”,講“法律是道德的最低要求”,從來不是為了塑造什么圣人形象,只是想把那些枯燥的法律邏輯講給普通人聽,可聽眾不答應,聽眾需要一個完美的偶像,需要他永遠正確、永遠站在自己這邊、永遠在需要的時候發出正確的聲音。一旦他沒有滿足期待,就成了“雙標”,成了“虛偽”,成了“骨頭軟了”。
這就是當下輿論場的真相:我們熱衷于造神,然后逼著神按我們的劇本表演;一旦神不聽話,或者露出一絲凡人的猶豫,就親手把他砸碎,還要罵一句“原來你也不過如此”。很顯然,羅翔不過是這場狂歡中的又一個犧牲品。
培根收過賄賂,但不妨礙“一次不公正的審判比十次犯罪危害更大”成為法律史上的名言,德肖維茨涉嫌丑聞,也不代表他關于程序正義的論述全是廢話,這個道理其實不難懂,難的是人們不愿意懂,因為承認復雜太累了,不如找個靶子罵幾句來得痛快。
羅翔在年終總結里引用過一句話:“在惡劣和不義的人群中生活,要懂得認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指這場風波,但我知道,當他清空微博的那一刻,那個試圖用理性與邏輯照亮互聯網角落的人,終于被喧囂吞沒了。
劣幣驅逐良幣,說的就是這個,不是因為劣幣有多強大,而是因為良幣發現,跟劣幣講道理,純屬浪費生命,當對話失去意義,離開便是最后的尊嚴。
只是,當理性的燈塔一盞盞熄滅,剩下的就只有情緒的汪洋了,而這片汪洋里,誰都能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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