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如何實施城市更新②　建設地下城，向地下要空間

有一個概念，叫“東京首都圈”，它包括東京都和周邊的埼玉縣、千葉縣和神奈川縣。這“一都三縣”已經緊密連成一片，中間看不到農田，形成了世界最大的都市群，總人口達到3700萬人，占到全國人口總數的三分之一。

東京首都圈的核心，自然是“東京都”，人口1400萬人，不僅是日本的政治、文化中心，也匯聚了日本所有世界500強企業的總部，是日本經濟的頭腦。東京都的總體人口密度為6,500人/km2（上海市為3,900人/km2），大大超過了紐約和倫敦。而中心城區（23區）的人口密度則達到了15,700人/km2，與上海市中心城區的人口密度基本持平。

一天進出旅客80余萬人的東京車站，表面上看不到擁擠，大多在地下分流。

在人口如此密集的東京，為什么很少出現交通擁堵和“人擠人”的擁擠感？主要原因是兩個：一是四通八達的城市軌道交通網，整個東京都共有13條地鐵線、38條輕軌列車線，不需要開私家車出行；二是地下空間的開發，讓人在地下走，店在地下開。

向地下要空間——這是東京這座城市最“隱秘”的生存智慧。

前些天，東京下了一場大雪，有一些道路被封。我從東京車站附近的大手町車站C2a出站口出發，沿著地下通道一路走到東銀座，35分鐘不抬頭，就能穿過千代田線、日比谷站、銀座站……這就是東京最長的地下通路網，全長約2.5公里。走完這一條線，你會發現東京的地下，簡直就是一個特別的城區，不僅燈火通明，而且恒溫、安靜、干爽，還有許多的商店和餐廳、咖啡吧、帶溫水沖洗裝置的公共廁所，是一個沒有違和感的溫馨城市。

東京的地下大通道，就像一個“地下城”，應有盡有。

這一切，要從1927年說起。

1927年12月30日，日本第一條地下鐵——現在的東京地鐵銀座線，在上野至淺草間開通。那一天，東京市民像過節一樣，排隊1小時也要坐一次“夢幻中的地鐵”。但開業后的熱鬧只維持了短短幾個月。乘客銳減，股價下跌，經營陷入困境。被后世稱為“地鐵之父”的早川徳次急得睡不著覺。

早川在英國考察過地鐵，回國后傾家蕩產也要修東京地下鐵。可現實殘酷：只靠賣車票，賺不到錢。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地下空間。

1930年，上野站地下2層出現了日本歷史上第一個“地下鐵ストア”（地鐵商店）。賣食品、日用雜貨，價格親民，形式像今天的百貨公司地下食品層。1932年，神田須田町又開了第二家“神田須田町地鐵商店街”，這被公認為日本第一條真正意義上的“地下街”。

從此，東京地下街的基因就此埋下：把交通人流直接轉化為消費人流。銀座線每延伸一站，地下商店就跟著一站。戰后經濟高速增長期，地下街更是像雨后春筍一樣冒出來。東京車站八重洲地下街、日本橋地下街、銀座地下街，如今全日本共有80多條地下街，總面積120萬平方米，其中東京就占了近一半。東京站周邊地下商業區面積達26.3萬平方米，步行距離長達18公里。

但東京的野心，遠不止于“地下購物”。他們真正厲害的地方，是把地下打造成一張巨型步行網絡——不需要上地面，就能串聯整個東京都心。

我前些天走過的2.5公里地下通道，就是這張網的核心。如今，這張網正在瘋狂擴張。2024年秋天動工的“吳服橋綜合開發工程”，就是關鍵一環。這個項目將在東京站東北側的呉服橋地下，新挖一條通道，把東京站與日本橋站、茅場町站等周邊10個車站用地下步行通道直接連起來，到2029年全部工程后，預計整個地下區域將擴展至約20公里規模，形成一個南北3公里×東西2.2公里，匯集了餐飲、時尚、雜貨、服務、劇場、醫院等多種業態的“地下都市”。

以東京車站為中心的大地下城建設規劃

這樣一來，東京車站不僅將成為東京地上的“門面”，也將成為世界頂級的地下“巨大迷宮”門戶。不僅是全國交通樞紐中心，也將是日本最大的地下商業中心，屆時，在地下行走與購物、聚餐的人群，比地面還要多。

另外，東京車站八重洲口前面的大型綜合商業設施TOWER將于今年3月正式建成，這棟地上51層?地下4層的設施，將會把東京車站駛往全國各地的長途汽車站搬入地下一層，將八重洲口改造成一個綠化廣場。

而首都高速公路高架橋也將實行地下化，計劃在2040年，讓覆蓋在日本橋上的鋼筋水泥高架橋全部清除，還東京一片藍天，重現江戶時代的親水風貌。

東京都全力推進“地下城”的建設，除了解決土地不足和城市擁擠問題之外，也有應對氣候變化、防災和提升“城市回游性”的戰略考量。試想，在烈日炎炎的盛夏，走在涼爽的地下通道，可以購物，可以吃飯喝咖啡，可以看病可以欣賞音樂會，你就不會在大汗淋漓的路上，討厭這驕陽似火的夏天。將商業、交通、防災三者合一，地上地下融合開發，是東京城市更新的又一個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