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心智重構”？

“心智重構”這個詞，英語叫Reframe，Frame是"框架"的意思，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掛照片或者油畫的那個相框。你怎么frame一個事情，就是你用什么眼光看這件事，你怎么給這件事定性，你把這件事講成了一個什么故事。我們知道人總是生活在故事之中，眼前的現實就是這個現實，但你對這個現實的主觀感受不是取決于現實本身，而是你怎么解讀它。

所謂reframe，就是重新設定框架，就是跳出常見的、習慣性的框架，主動把現實解讀成一個對你更有用的新故事。

心理學上把這叫“認知重構（cognitive reframing）”，或者“認知重建（cognitive restructuring）”。這是一種被廣泛認可的調節心境乃至治療心理疾病的技術，意思就是面對一個情境，或者一段經歷、一個想法、一個情緒，你要識別你是怎么看它的，然后挑戰你的看法，換一個看法。

舉個例子，你領著你家小狗出去散步，你想的是一方面把狗遛一遛，一方面自己也是個鍛煉。但是小狗不跟你好好走，它總喜歡這兒聞一聞，那兒聞一聞，在一些地方轉來轉去，讓你的散步根本起不到健身的效果。你很惱火，請問怎么應對？

亞當斯給了一個重構后的框架：“與其說這是一次散步行動，不如說這是一次讓狗出來到處聞聞的行動”。你從狗的角度想一想。狗跟外界交往很大程度上是通過氣味。它每天把身邊熟悉的事物都重新聞一遍，這就好像我們每天刷一遍社交媒體。

那你說狗是高興了，可我的鍛煉不就失敗了嗎？所以你還需要另一個重構。與其說你在旁邊干等著浪費時間，不如說這是讓你練習 —— 比如說一種新的呼吸方法 —— 的好時機。

斯坦福大學神經科學家安德魯·休伯曼提過一個迅速減壓的呼吸法，叫“生理嘆息（Physiological Sigh）”，亞當斯親測有效，步驟就是是用鼻子猛吸兩口氣 —— 第一口相對比較慢，要讓肺部充滿，第二口比較短，最大限度給肺泡充氣 —— 然后慢慢地用嘴把氣呼出。這個方法能調節和減慢心率，只要做兩三個循環就能立即減輕壓力和焦慮，獲得生理和心理上的放松，特別適合在考試或者公開發言之前使用。

想想看，小狗在刷朋友圈，你在旁邊來兩次生理嘆息，練一下這種呼吸方法，這不是更好嗎？只要你能重構那段時間，那就不是浪費時間。亞當斯說，重構出來的說法不在于對不對，而在于有沒有效。有些說法不對，但是對你有效就好。

比如說：“與其說酒是一種飲料，不如說酒是一種毒藥”。這個說法肯定不對，酒當然不是毒藥，很少有人喝酒死亡。但是，如果你真的想戒酒，想要滴酒不沾，那么對你來說的一個方便法門就是直接把酒當成毒藥。再比如說，“任何混亂的局面中都蘊含著機會”，這句話也不一定對，沒有科學根據，但是如果你牢記這句話，看見混亂就尋找機會，你會找到很多機會。

孟子那句“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不也是把“我正在受苦”重構成了“我正在接受鍛煉”嗎？這句話你要是較真兒其實是不對的，尤其有些人認為“人就該吃苦，吃苦才能鍛煉”，號召大家自找苦吃，那完全錯誤。但是如果你此刻已經在受苦，這句話無疑會讓你更有力量。

那你可能會說，這說白了不就是欺騙自己嗎，如果套用魯迅先生的話來說，這不就是阿Q的“精神勝利法”嗎？我想強調一點，亞當斯所說的“心智重構”目標不在于讓自己感受良好，給自己提供一點短期的情緒價值。魯迅寫阿Q，被人打了，安慰自己說這是兒子打老子，然后明明是被欺負，他卻感受到了一種得意，這種“精神勝利法”確實可笑。但現實生活其實隨處可見這樣的人，有時我們自己也難免陷入這種模式中，因為我們太想讓自己好受一點了。

但亞當斯說，既然你要重構了，你就不應該接受這些現成的、短期感覺良好、長期什么用也沒有的框架，我們應該主動構建的新的框架，創造更積極、更具主動性的框架。

比如，你說“吃虧是福”，說我不但沒損失反而還給運氣充值了，這的確能讓你感覺很好，但你也必須承認，這是個平庸的框架。如果你說“吃一塹長一智”，說這次就當交學費了，我以后不會受騙，這個短期感覺沒有那么好，但是它更積極，能讓你成長。你看，事實就是這么個事實，不同的重構會帶給你截然不同的心態。而有些重構方案明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