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吳應熊,娶了清朝公主,在北京當額駙,孫子吳世霖,也跟著住在紫禁城腳下,說白了,就是兩個人質。
吳三桂比誰都清楚,他在昆明舉旗那一刻,這爺倆就是死人。一個六十一歲、黃土埋到脖子的老頭,明知造反就是拿兒孫的命下注,他為什么還要干?難道真老糊涂了?
要搞明白這事,得先看看吳三桂是怎么走到這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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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年,他打開山海關放清軍入關。這一開門,他就再也回不了頭。
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他替清朝南征北戰,一路從北京打到緬甸邊境,親手絞殺了南明最后一個皇帝——永歷帝。
這下好了,明朝舊臣恨他入骨,天下漢人罵他漢奸。他把自己所有的退路全堵死了,只剩清朝這一棵樹可以靠。
清朝也夠意思,封他平西王,把整個云南交給他。吳三桂在云南經營了十四年,手里握著七萬精銳,壟斷了西南的金銀銅礦和鹽井,連云貴兩省的官員任免都得過他這關。說是藩王,其實就是土皇帝。
但問題來了,清朝養三藩,一年軍費多少?史書說"天下財賦,半耗于三藩"。大清一半稅收都喂進了這三張嘴。這筆賬,20歲的康熙看得明明白白。
所以1673年,康熙做了一個決定:撤藩。
但這個撤藩令,本來不該這么下。
吳三桂其實先動了手。原因也很簡單,公元1673年春,鎮守廣東的平南王尚可喜疏請歸老遼東,康熙皇帝遂乘勢作出了令其移藩的決定。而后,順便又批準了鎮守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的撤藩請求。
也就是說,主動上表求撤藩,是大勢所趨。
三藩就只剩下一個吳三桂,高低也得提一嘴。老吳主動上書請求撤藩,玩的是以退為進。他賭康熙會挽留他,到時候借坡下驢,再跟朝廷談個"世鎮云南"的條件,像明朝沐家那樣世世代代守著云南。
沒想到20歲的康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吳三桂說撤?好,撤!不但撤,還催著趕緊搬家,連搬遷路線都給你規劃好了。
吳三桂傻眼了。
康熙的奶奶孝莊太皇太后倒是看得透,勸康熙別急,等吳三桂老死再收拾殘局多好。但康熙不聽,年輕氣盛,覺得吳三桂的兒子孫子都在北京攥著,他不敢反。
可康熙算錯了一筆賬。
對吳三桂來說,撤藩等于什么?等于交出七萬兵馬、交出礦山鹽井、交出經營十四年的一切,然后帶著全家老小搬到關外,從土皇帝變成籠中鳥。
更要命的是,他得罪過的人太多了。明朝遺老恨他引清入關,南明舊臣恨他殺了永歷帝。他之所以到現在還活著,靠的就是手里這幾萬兵。
一旦交出去,別說康熙會不會動他,光那些恨他的人就夠他喝一壺。
這哪是撤藩?這是要命。
而且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命。他手下幾萬將士,跟了他半輩子,撤藩之后這些人怎么安置?康熙根本沒給出方案。尚可喜愿意撤,他自己的兒子尚之信都不干,直接兵圍老爹府邸響應叛亂。
所以你看,吳三桂不是一個人在做決定,是幾萬條命推著他往前走。
其實熟悉民國史的朋友應該清楚,吳三桂的困局和五代十國中的藩鎮困局是一樣的,上下一大堆“腌臜丘八”要養活,節度使們真要散伙,這些人去哪里吃飯?
五代十國的節度使們不僅不敢散伙,還得繼續往前走,搶地盤,殺皇帝,搞黃袍加身,不僅是古代,即便是民國的老蔣要收編軍閥們,也得真刀實槍的干一架。縱使是打贏了,也只能維持個“名義收編”的體面。
邏輯都是一樣的。
1673年十一月,吳三桂殺了云南巡撫朱國治,扣押朝廷使臣,自封"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打出"興明討虜"的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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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兵那一刻,他手里不到五萬人。但幾個月后,兵力膨脹到三十萬。云、貴、川、湘、閩、桂六省相繼淪陷,半壁江山落入叛軍之手。大學士索額圖嚇得建議殺掉主張撤藩的大臣,向吳三桂謝罪。
康熙拒絕了。
他說:吳三桂反了,難道要把過錯推到大臣身上?
但吳三桂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他打到長江邊上就停了。
他想談判,想保住到手的地盤講條件,還讓達賴喇嘛去北京斡旋,提議清廷"裂土分封"。康熙一個字:不。
吳三桂真正顧忌的,還是北京城里的吳應熊。他投鼠忌器,覺得只要不打過長江,還有談判余地。但康熙沒給他這個面子——直接處死了吳應熊和吳世霖。
從這一刻起,吳三桂徹底沒了退路。
1678年,吳三桂在衡州稱帝,國號大周。可笑的是,他明明打著"興明討虜"起家,最后自己當了皇帝,那些沖著反清復明來投靠他的人全傻了眼。人心一散,大勢已去。
同年秋天,吳三桂病死,享年六十六歲。他的孫子吳世璠跑到四川奔喪,結果被眾將擁立為帝,小吳接過爛攤子,又撐了三年。1681年,清軍攻破昆明,吳世璠自殺,三藩之亂徹底結束。
至于被抵押在北京的吳應熊和兒子吳世琳,在吳三桂起兵的次年四月十三日,就被處以絞刑。
吳應熊的其他兒子,雖然以“免死入官”的待遇被囚禁了七年,卻也在1681年三藩之亂被平定以后,全部被處死。
話說回來,這場仗打了整整八年,大清差點丟掉半壁江山。說到底,這不是一個老頭子犯糊涂的故事,而是一個騎虎難下的困局:不反,等死;反了,找死。
吳三桂這輩子做了太多"不得不"的選擇。開山海關是不得不,殺永歷帝是不得不,起兵造反還是不得不。但每一個"不得不",都是上一個選擇種下的因。當年那道關門一開,他的命運就已經寫好了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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