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這份年度關鍵詞，打開被折疊的餐桌

2025，關于食物與農業的新聞，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是華北連陰雨下的顆粒難收，外賣大戰，幾乎引發暴力事件的預制菜爭論，還是......

過去一年，關注食農系統的食通社將目光持續放在“氣候變化”“外賣平臺”“進口肉”和“小農故事”話題。我們記錄了農民如何在極端天氣中不斷調適，追問技術與資本如何改變食物體系，以及全球貿易對本地小農的打擊。

除了日常的工作重點：發布文章、舉辦活動、發起生態農業實習生項目，我們還做了一些過去不常做的事情：舉辦了“流動的餐桌”食農媒體工作坊、發布了《農村社會組織應對氣候變化行動路徑研究》報告、組織農友參與“生態農業在地系統共學營”。

這一年里，同事們在全國各地的鄉村、市場與廚房，也在街頭與外賣員聊天，也去到東南亞和歐洲看看其他地區的小農在面對什么。

以下為食通社過去一年寫作與觀察的記錄，不妨借這個機會，和我們一起回顧2025年的食農熱點，留住我們對食物、土地以及勞動者的記憶。

新的一年，我們也邀請讀者一起，關注腳下、身邊、餐桌上的食物，繼續傾聽土地的聲音，思考自己的食物選擇將把未來引向何處。

- 失序的信號 -

過去一年，無論生活在城市還是農村，都能明顯感受到氣候不再像過去那樣穩定，食物也因此在發生一些變化。從自然到農業，再到我們每天接觸的食物，那些曾經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有序”，都在逐漸變得不穩定。

從農業受到的災害來看，氣候“失序”成了常態，農人無法根據以往的天氣規律去判斷，并且合理地規劃農業生產。無論是陜西干旱、華北連陰雨，或是南方接連不斷的超強臺風，似乎沒有人做好了準備。

農業除了遭災，就沒辦法了嗎？農民往往是最快感知到氣候變化的一群人，因此也更早采取行動。農民并不是無計可施。相反，在極端天氣頻發的當下，這些人已經在積極應對：

當農業面臨氣候和生態的危機，我們的食物在面臨“入侵”的挑戰——美洲幺蛾子、微塑料、化石燃料、隱藏的添加劑。現在的食物還健康嗎？

當食物被污染和重塑，“健康”的概念也開始搖擺。究竟誰在定義“營養”？誰在主導公眾對健康飲食的理解？眾說紛紜時，我們更需要回到身體、回到常識，重新理解“健康”。

- 效率的代價 -

從“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到今年三番兩次的“外賣大戰”，每一年，外賣平臺都要迎來爆單盛宴。商家賺到了嗎？食客蹭到了嗎？誰又能坐收漁翁之利？

當食物被編碼成訂單，必須在30分鐘內送達，“吃飯”不再是食客的體驗，也是勞動者的代價。一鍵即達是快了，但人與食物的真實距離也更遠了。從土地到餐桌的多個環節被折疊了，當人們看不見食物如何被一步步送上餐桌，誰在替你選擇吃什么？你對“吃”的掌控還有多少？

美團收購叮咚買菜成了大新聞，但很少有人在乎：又一家菜市場消失了。

平臺激戰，線下空間卻在消亡。當生鮮電商、社區團購和平臺補貼占領城市，這不止是讓一部分人的勞動方式被改變了，城市消費者的買菜方式也在改變。菜場消亡，代價是消費者越來越難理解食物，也越來越難理解食物的價格。

但我們往往忘了：菜市場從來不是買菜的地方那么簡單。它也是城市和鄉村，食物和農業的連接點。它消失了，食物也變得抽象。

效率改變了城市端的買菜方式，也深入田間改變“種菜”。科技正快速地接管農田，然而技術并非中性的，它既能提升效率，也能加劇人們對它的依賴，放大使用的風險。當農藥噴灑、數據追蹤由飛手與機器主導，農民真的可以“科學種地”嗎？

提效看似能讓食物更觸手可及，但食物以外的情感、時間和關系都在遠離“吃飯”本身。吃飯不僅僅是進食。如果提升效率能讓我們更快更好吃上飯，為何有些人覺得吃頓好飯越來越難？

- 夾縫中的小農 -

政策、市場、天氣三方夾擊下，小農和牧民的生活被推向一個個更狹窄的角落。牧民通過借貸繼續維持，小奶農則受到規模化體系的擠壓。他們依然在堅持，但還能堅持多久？

小農的處境不僅被國內的政策與市場影響，也被宏觀的國際趨勢所改造。全球農民都在面對相同的困境。當全球都在向大型農業資本靠攏，小農受到價格和環境壓力，生存空間越來越小，不同國家的小農如何在同樣的夾縫中掙扎？

大型食品公司與農業資本的監管和供應鏈看似嚴密，但系統的高度集中也帶來脆弱性，牽一發便能動全身。我們真的能把食品安全、食品監管與穩定供應完全托付給它們嗎？

-遠方與附近 -

進口肉跨越大洋，不僅進入了城市消費者的餐桌，也直達高原牧區。便宜的價格是產業資本，環境代價和全球貿易結構共塑的結果。一塊肉的背后，牽扯著多國的土地，森林與生計。當進口食物沖擊了本地的市場，本地生產者的命運也在被改變。

當外來的食物流入，本地老品種與味道卻在消失。老品種不僅是某種食物，也是維系風土、文化與家庭記憶的紐帶——白兔娃、紅嘴糯、白眉豆——若沒人繼續種植，它們就會從世界上消失。

無論是遠方的魚，還是本地的肉，我們與經常吃的食物“共處”多年，也依然看不清它的真實面貌。我們對食物的理解能否不只限于消費層面，而更深入原產地，了解那里發生的變化如何影響我們的餐桌？

想要更好地理解食物，反而需要從本地的食材出發。因為本地的食物往往長在腳下、藏于山林、發酵于廚房。它們講述的是另一種“本地性”——扎根、手作、自給、順應自然。

食物通過味道帶來的另一層含義是共同記憶，味道又構成了我們與家鄉、家庭、過去的情感紐帶。

- 返鄉與下地 -

自成立以來，食通社就一直在支持關注食物與農業的年輕人，特別是希望從事生態農業的伙伴，陪伴大家深入了解生態農業。過去四年，我們幫助百位實習生匹配全國各地經驗豐富的生態農場，和農場導師共同勞動和學習。食通社今年已經進入第五個年頭了！今年，又有24位年輕人即將去往農場，希望他們在馬年，能換個牛馬生活，種出自己的果實。

去年的生態農業實習生們在不同的農場有哪些收獲和心得？實習結束后，有人返鄉從事生態農業，從“畢業”到“上崗”，這之間又有哪些差異和挑戰？

雜草是農場的困擾，但雜草與農民真的是對立的嗎？生態農場是如何對待雜草的？

除了返鄉種地，這些人也在通過別的方式重返土地：

曾經和農業息息相關的村鎮，在如今的時代還能保持活力嗎？許許多多的“舊地新村”在發生著什么樣的變化？

- 扣子奶奶 -

一個人的食物宇宙

提到務農，大部分人想到的，往往是在市場經濟框架下，通過農產品種植來換取收入。還有一些人則選擇了另一種生活方式。扣子奶奶在福建開辟了自己的“食物宇宙”——“惡人谷”。通過幾年的耕耘，2025年迎來大豐收。現在，她已經基本實現除鹽以外的食物自給自足。在生活日趨同質化的今天，與土地緊密相連的生活方式，顯得尤為珍貴。

- 食日談 -

2025年，食通社的播客共更新了14期節目。過去一年，我們既追問如何在主流食物系統的統治下，我們如何掌握“好好吃飯”的權利，也反思主流食物系統本身的沖突和風險。

毫無疑問，預制菜是今年有關食物的公共討論中，討論時間最長、影響力最大的議題。食通社很早就關注預制菜的發展，早在去年的1月份，在羅永浩和賈國龍的論戰爆發之前，我們就已經制作了一期關于預制菜的播客。嘉賓豆豆還前瞻性地為時間緊張的“牛馬”們提供了一份更健康、安全的預制菜菜譜。未來，真的是預制菜的時代嗎？食日談將持續關注這個議題。

對預制菜的抵制至少表明，中國人心底里仍然有一份對帶有鍋氣的健康飯菜的期待，但某一天，當預制菜成為“廉價”“便利”的代名詞時，這份期待會被摧毀嗎？事實上，無論是外賣、生鮮電商還是塑料包裝，都是為了服務于廉價和便利的城市生活，但人們對背后的代價，以及整個社會因此承受的風險卻知之甚少。與此同時，與我們廉價、便利的食物系統緊密相關的企業，卻在以各種公關、洗綠的方式阻礙我們看清真相。從花生、玉米、大米到面包、牛奶、啤酒，這些食物是怎么進入到我們餐桌的？誰在決定我們吃什么？我們如何找到更好的社會支持網絡，在餐桌上吃到“放心菜”？圍繞食物，能談的話題還有很多。

作為食物的消費者，如果我們能更多關注到直接生產食物的農民和土地，關心他們的生計和生態問題，那我們就已經走在了讓自己好好吃飯的路上。過去一年，我們關注了許多在土地上辛勤耕耘的人，從黑龍江大興安嶺到云南楚雄，從北京平谷、河北保定到山西和順，他們身份各異，種植和采集的食物各異，處境各異，但都懷著想要保護生態、好好吃飯的心愿。2025年，食日談開啟了新欄目“100個喂養我們的人”。2026，我們希望能夠以勞動者為媒介，對喂養我們的食物系統有更多細致、深入的討論。

- 公共活動 -

2025年，食通社以分享會、讀書會、市集和工作坊為媒介，通過30余場線上線下活動，繼續搭建關心食農議題的人們相遇交流的空間。我們既深入田間地頭記錄極端天氣對農業的沖擊，也走向國際舞臺傳遞中國生態小農的聲音；既在發酵缸與種子銀行里挖掘傳統智慧，也在小說游戲與桌游中想象未來的食農系統。

?今年食通社舉辦了好多場分享會呀！

這一年，“極端天氣”“氣候變化”成為關鍵詞。從7月湖南暴雨后村鎮的破碎與重組，到年末兩廣遭遇的氣候沖擊，我們邀請氣象學家、農業研究者與一線親歷者、記錄者對談，試圖理解氣候變化如何改寫中國農業的版圖，以及身處其中的人們如何應對。

?掃海報二維碼收看回放。

2025年，我們放大個體的聲音，從返鄉養蠶人與自我和解的漫長旅程，到阿勒泰牧民面對市場與草場的喜憂，也見證90后生態小農從國內走向泰國、走向羅馬的“出海”足跡。《“假肉”驅逐真肉》的系列創作分享會，則讓草原牧民的聲音與學術視角交織，追問工業化肉類替代品背后的復雜命題。

2025，我們與讀者一起翻開《消失中的食物》，以中外案例展開生物食物品種保護與地方文化存續的討論。在《發酵中國·云南貴州》新書分享會上，從云南、貴州的發酵傳統講到地方文化的存續。配合這一主題，開展“是日「不」供應”“吃點好的”互動征集……通過互動和閱讀思考：當美味在消亡，我們還將失去什么，又還能創造什么？

線下，在北京的“雙手做工”市集和廣東城鄉豐年慶上，食通社聯合北京有機農夫市集，設置小農餐桌、手作工坊等活動，邀請《地球號！宇宙飛船》帶來互動桌游，也帶來“回到未來”氣候變化小說續寫游戲和“食間的詩”拼貼詩游戲，激發對現狀的反思和對可持續未來的想象。

活動實錄可在食通社視頻號回看，期待2026年繼續與在田間、市集、書頁與對話中相遇。

-聯禾創作計劃 -

食通社于2024年發起，支持創作者與研究者深入田野、開展調研，并將食農領域的復雜議題轉化為面向公眾的內容創作。我們希望借此更全面地理解當下的食物與農業現實，也鼓勵更多人加入對食農系統的追問。

過去一年中，獲支持的作品陸續發布，持續引起公眾關注，讓更多人開始討論牧區、農人以及食物體系背后的議題。通過這次計劃也讓我們意識到關于食物與農業，還有更多未被看見的問題等待回答。因此，在2025年底，食通社聯禾創作計劃再次啟航，繼續支持創作者與研究者想實物與農業提問。

- 流動的餐桌 -

食農媒體工作坊

食通社于9月5日至7日舉辦了"流動的餐桌"食農媒體工作坊。圍繞“流動的餐桌”這一主題，從四種“流動”——氣候變化、貿易、人與技術、以及話語和論述的流動，來思考和分析我們的食農系統，以及食物背后復雜的全球流動體系。

這次的工作坊聚集了多樣性的參與者，除了傳統新聞媒體，還有知識平臺的媒體編輯，以及長期深入一線、用影像記錄氣候變化下小農適應實踐與氣候災難的獨立創作者。

此外，食通社的姐妹機構“北京有機農夫市集”還為工作坊的參與者們提供了“生態小農”午餐。在討論農業應該如何應對極端天氣、如何支持可持續農業、如何重建消費者與生產者之間的信任的同時，食通社也在通過最日常、最直接的行動在支持小農。

- 面對氣候變化農村社會組織在行動 -

氣候變化讓農村的“天災”越發成為日常。社會組織正在努力探尋如何提升農村的氣候韌性。過去二十年間，它們在農業生計、能源轉型、防災減災、農村養老、性別平等和健康等多個領域摸索出應對氣候危機之道。那么社會組織在介入農村與氣候變化交叉領域時，是如何定義問題，又是如何行動的？有何成敗及反思？

前人的智慧和踩過的坑，我們濃縮在這本報告里——《農村社會組織應對氣候變化行動路徑研究》。

在樂施會（香港）北京辦事處的支持下，食通社在過去一年做了大量訪談和問卷調研，并在南寧和咸陽分別舉辦工作坊，與農友、村干部、社會組織和學者深入探討，試圖回答前述問題。報告最核心的發現在于：不止氣候在變，農村也在變，只有理解農村的變遷，才能厘清氣候工作的底層邏輯。在報告發布會上，食通社強調了必須在深刻理解農村內在問題的基礎上，才能找到氣候韌性的真實路徑，并且呼吁公益屆同仁“不要把減緩做成數字游戲，不要把適應做成文字游戲”。

?《農村社會組織應對氣候變化行動路徑》報告發布會。攝影：王健

?在樂施會（香港）北京辦事處的支持下，食通社在過去一年針對社會組織如何提升農村的氣候韌性，做了大量訪談和問卷調研，并最終發布《農村社會組織應對氣候變化行動路徑研究》。點擊文末“閱讀原文”，下載全文。

- 生態農業在地系統共建共學營 -

生態農業，說得再好，歸根結底要種得好。愈加嚴峻的氣候變化和市場挑戰，更凸顯了好技術的重要性：不僅可以提高作物品質和抗性，還能降低成本，產量亦不輸于化學農業。

這樣的技術上哪兒找？食通社2025年12月在廣州慧靈農場舉辦了第二期生態農業在地系統共建共學營，吸引了30多位來自全國各地有志于從事生態農業的學員。共學營不止探尋生態種植技術的底層邏輯，也邀請傳統小農、新農人、消費者共購組織和NGO討論：在“亂花漸欲迷人眼”的生態有機農產品市場格局中，小農戶如何立足自身優勢，穩扎穩打，找到安身立命之道？就這一點來說，共學營只是一場漫長馬拉松的開端。今年食通社還將組織第三期共學營，歡迎感興趣的農人星標食通社公眾號，不錯過最新培訓信息。

?共學營合影。

- 還有 -

今年照例有個別文章被消失了，在這篇文章中無法現身。在食通社公眾號后臺留言“丑團”“地膜”“一刀切”“撐傘”即可閱讀。也歡迎關注食通社的豆瓣和小紅書，防走失。

最后的最后

食通社全體同事祝大家在馬年

上吃飯，上吃好飯！

●2月7日食通社全面接管（僅1天）北京有機農夫市集的線下店集室，看看我們都吃上了什么好吃的年菜。目前仍可以預定，馬上吃健康美味的生態年菜吧。左右滑動觀看

統籌：李曄 凱瑞

編輯：天樂

版式：薯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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