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樂怪話：從一個“招人煩”的獎杯說起

那是沒法比！（圖/小羅）

過了臘月二十三，空氣中彌漫著回家過年的氣氛，相熟的朋友們開始探討“春節假期玩什么”，而許久不見的杯友忽然冒出來，給我講了一個趣聞。

杯友，正如我過去一再提及的，是某位與我一道打獎杯、討論獎杯話題的朋友。過去一年中，我們各忙各的，交流已然很少，但他還是忍不住現身，要分享這個故事。

原來，杯友打PS版《史丹利的寓言》時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獎杯，要求玩家必須在某個星期二“整天游玩《史丹利的寓言》”——至少獎杯說明如此，原文是“Play The Stanley Parable for the entire duration of a Tuesday”。

這句話令人震驚，考慮到游戲時長很短，并且大家很難湊巧在周二進入游戲，那么要達成這個獎杯條件，無疑需要額外掛機很長一段時間，更何況要在一個倒霉的周二“整天游玩”。

過去也有很多游戲設計“掛機杯”，大多只要求掛上三五分鐘、十幾分鐘，但掛機24小時，并且要連續掛，真的極為少見。從一些玩家提供的反饋來看，獎杯還無法通過修改系統時間快速拿到，必須老老實實連著掛夠一整天才行。

然而杯友面對的局面更為嚴酷！他的PS會員只剩下本周二最后一天，必須在這個周二，也就是昨天之內把獎杯掛完。又因為他昨天便要出發回老家過年，一去半個月，如果離開時電視和PS5一直開著，將會非常可怕……

故事的開始

面對杯友的描述，我腦子里下意識冒出來的念頭其實是，獎杯非要設計成這樣嗎？

我們知道，只要是掛機杯都很無聊，絕大多數掛機目標無法在游戲流程里自然達成，必須留出專門的時間硬生生掛在那兒。短時間放置，去干點別的，影響不大，可如果要連續掛一天，PS5又不能多任務，期間無法切換出去玩別的，不管對開發者、玩家還是主機平臺而言，都算得上損人不利己了。再說，這也不利于洋大人們大力提倡的環保理念呀，白白耗電。

不過奇妙之處在于，放在《史丹利的寓言》的語境里，這個設定又正好是自洽的，你可以說這款游戲里的一切都是解構，都是反諷，它們就不是為了讓你以正常的思維獲得獎杯而存在的。這可以說是在反諷獎杯系統，同時也反諷了玩家。尤其是這個獎杯的名字叫做“Commitment”，一個很玄妙的單詞，意味著責任、義務、承諾、誓言、投入、奉獻……真是反諷了一臉。

關于解構中又解構的套娃，我和杯友可以討論無數個24小時，但其實出于本能，我最關心的是：對于類似的設計，玩家忍耐的極限是多少？

一個就個人而言可以忍耐的例子：本是個無聊的拼圖游戲，但因為有貓貓就似乎還好

在上述案例中，杯友完全沒有在周二玩游戲的需求，可以欣然接受把主機放置在那里，等著跳杯即可。如果趕巧他并不回老家，又特別想在這一天玩點什么，可怎么辦呢？

作為對照，《史丹利的寓言》里還有另外一個獎杯，叫做“超級戶外”，要求是“10年之內不要打開《史丹利的寓言》”。這個獎杯是可以通過修改系統時間快速取得的，說明開發者們心里應該有桿秤，他們默默設定了一個玩家們可以忍耐的閾值，而不是無底線地解構和反諷下去。

可能您會問：“打什么獎杯，不打不就完了！”杯友說：“是的，你說到了很本質的問題：任何媒介框架內的解構和媒介自反性都是有邊界的。如果它只有解構沒有建構，只有對既有范式的不斷嘲諷而不提出新的范式，最終就一定會面臨這個問題：你是什么？我為什么要像消費你所反對的內容一樣消費你這個內容？”

“一個徹底的《史丹利的寓言》應該是一個不存在的《史丹利的寓言》。”

我自認為是個溫和的獎杯黨，絕不會干太極端的事兒，既不追求每年打上萬個杯的目標，也不會強迫癥到獎杯列表中必須達到100%完成度。有些獎杯條件確實折磨人，卻能夠為我所容忍，比如難度杯、速通杯、一命通關杯，大多是上個世紀游戲業初創時傳統的延續。

那個時候人們并沒有太多選擇，時間又多，一個游戲可以背版，可以反復挑戰，似乎樂趣無窮。按照今天的生活節奏，我當然也可以在慘烈難度下打“神秘海域”，只是死來死去就不覺得那么有趣；我也可以玩3小時速通，只是免不了被計時器驅趕著，體會不到幾分放松和舒適（《史丹利的寓言》里也有速通杯）。然而問題就在這里：我雖然不舒適，卻可以理解，這畢竟是古早游戲傳統的遺產，如果有人喜歡挑戰也無妨。

可是，如果連續掛機24小時呢？

許多朋友非常討厭開門送杯，當他還沒決定是否真正入坑的時候，獎杯列表中已經出現了1%的進度……

杯友傾向于認為，嚴肅的游戲評論就應該盡量摒棄主觀因素，站在理中客的立場上看待問題。既然《史丹利的寓言》的設定可以自洽，那么他就可以接受連續掛機24小時。他甚至推測，10年不打開《史丹利的寓言》的獎杯或許本來也設計為不能靠邪道取得，只是索尼的審核不同意而已。

我怎么看呢？我認為這終究是個非常基于個人體驗的問題，不會有標準答案。即使尊貴如杯友，如果僅僅出于個人體驗，也承認“所有‘魂’系游戲都遠比掛機24小時讓我煩10倍”——在游戲游玩的過程當中，我不認為純粹的理智會占據主導地位。

至于這個趣事的結局，好消息是，杯友成功掛到了這個獎杯；壞消息是，他是在周二下午5點掛到的。也就是說，獎杯描述其實有誤，我們只需在系統時間顯示為周二的不同日子里累計玩夠24小時，不需要連續。

“什么！不需要連續？！”我問杯友。

“是的，是的，另一些網友說似乎不需要，我忘了說。”

“那我們的討論有什么意義呢？”我憤怒了，“意義就是，它終究沒有成為徹底的《史丹利的寓言》嗎？”

“誰知道呢！”杯友不置可否，“開發者就是故意要寫錯獎杯描述，也說不定。”

是的，我沒辦法反駁他，所以我回到了這個故事的原點：“那您是怎么掛機之后成功關機的呢？”

“很簡單！我的電視自動關機會聯動PS5，只要給電視設置24小時后關機就好啦！”

也算不虛此杯，有用的知識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