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確稱呼皇帝：古代稱謂的演變與內涵解析

怎樣稱呼皇帝，是個技術活。

“受教于”清宮劇，很多人覺得古人稱呼皇帝都是“陛下”或者“皇上”。

其實這里的學問大了去了，不同朝代、不同時期，說法不一樣，有些稱呼你根本想不到。

首先區分一點，夏朝的君主，叫夏后，商朝的君主，叫商王，周朝的君主，叫天子，秦朝以后，君主叫皇帝。

注意，后、王、天子、皇帝，這是對君主這個崗位的不同時期的不同稱呼，而這次討論的，是在日常中怎樣稱呼皇帝。

“陛下”一詞出現于戰國，秦朝統一以后，成為對皇帝的專有稱呼。

《史記·秦始皇本紀》中記載“今陛下興義兵，誅殘賊”，已明確代指帝王。

其實這個詞原本不是稱呼皇帝的。

陛，原意是宮殿前的臺階，臣子有話跟君主講，要先托臺階下的近臣轉達。

所以這個詞，原本稱呼的就是那個傳話的近臣。

比如在《荊軻刺秦王一文中》就提到一句“進至陛下”，走到宮殿臺階下的意思。

當然規矩是會變的，大臣也不可能一直靠近臣傳話，久而久之，臣子在直接跟皇帝對話的時候，叫一聲“陛下”，也是表示自己的恭敬之意。

它的演變其實跟“足下”、“殿下”、“閣下”是一個意思。

東漢文學家蔡邕也解釋過這個詞：“謂之陛下者，群臣與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達尊之意也。”

漢承秦制，在稱呼上也沒有太多改變。

但有一點，漢朝的后宮妃子、太監等，他們有個對皇帝的專屬稱呼——大家。

“大家”始于先秦時期，意思和今天不同，原本是指卿大夫，兩漢時期，變成家仆對主人的稱呼，所以這個詞只能家仆和家人來稱呼，外人反而不能用。

同樣的，皇宮內稱呼皇帝為大家，其他士大夫圈里也可以用來稱呼，比如東漢大才女班昭，嫁給曹世叔為其，人稱“曹大家”。

對了，現在潮汕一代仍然有這種用法，兒媳稱呼婆婆為大家。

好嘛，近臣家仆有自己的專有稱呼，百官們也不能沒有，他們對皇帝也有個愛稱——天家。

天子以天下為家，所以是天家。

好，西漢還有個對皇帝的稱呼，聽起來就比較冷門了，這個詞叫“縣官”。

縣官不僅用來稱呼皇帝，更多是用來稱呼朝廷，邏輯上是這樣的：

縣官原本是指一縣之長官，王畿之內縣屬于國都直轄的范疇，而國都的長官，自然也就是皇帝——“王者官天下，故曰縣官也。”。

天下之于皇帝，正如縣之于縣官，用縣官稱呼皇帝，也是在暗示天下都是皇帝統治的。

除此之外，漢代“國家”也曾用來稱呼皇帝，東漢光武帝劉秀就常被臣子叫“國家”。

《后漢書·馮岑賈列傳》記載：“受任方面，以立威功，皆自國家謀略，于臣無所能及。”

這里的“國家”就是劉秀，意思是臣子立功，全靠皇上謀略，自己沒什么本事。這么一看，漢代臣子拍起馬屁來，確實厲害。

以上稱呼，大多數時候都是共通的，不是說有了天家就不能叫陛下，總體是沒有什么創新。

唐朝時候，對皇帝的稱呼又改了。

得益于電視劇《長安十二時辰》，估計大家都知道“圣人”這個稱呼。

是的，唐朝“圣人”專門用來叫皇帝。

唐朝不少皇帝信道教，道教修煉分真人、至人、圣人、賢人四級，“圣人”相當于仙人，能活幾百歲。所以皇帝們喜歡被叫“圣人”，既合信仰，又顯尊貴。

同時，唐朝皇帝也叫“主上”“陛下”，但要注意，唐朝沒有“萬歲”這個稱呼，別被電視劇騙了。

唐朝宮里，近臣、宮女和太監對皇帝還有個特殊稱呼，叫“宅家”，和現在說的“宅家”沒關系。它的意思是，天下都是帝王的宅子，四海之內都是皇帝的家，既顯皇權至上，又帶點親近感。

跟漢朝的“大家”用法類似。

到了宋朝，對皇帝的稱呼很接地氣——“官家”。

宋人說起趙家天子，都叫“官家”，不叫“皇上”，也不叫“萬歲”，皇帝也樂于接受。

聽起來似乎不太威風，不僅是老張個人覺得，這里有個大宋皇帝是真的按耐不住了。

宋太宗趙光義就曾問龍圖閣直學士杜鎬：“今人皆呼朕為官家，其意未喻，何謂也？”

趙三知道大家這么叫，也只能接受，但更想知道“官家”是什么意思，為此還先給杜鎬戴高帽，夸他博覽群書，叫他好好給翻譯翻譯。

這個問題，杜鎬實在是不好回答。

因為，實話實說的話，“官家”就和民間“農家”“酒家”一樣，是職業分類，酒家賣酒，官家掌管天下，本質也是一種職業。

俗話說崗位無貴賤，大家都是為百姓做事。

這話沒毛病，但皇帝聽了肯定不高興——皇帝是“天子”，君權神授，怎么能和普通職業相提并論？

但杜鎬飽讀詩書，琢磨了一會，還是給出了答案。

他對宋太宗說：“臣聞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考諸古籍，理合于此。”

意思是，“三皇是“官天下”，五帝是“家天下”，“官家”藏著這兩個詞，對應三皇五帝，說明官家您既像三皇賢明，又像五帝有德，是和他們齊名的明君。

宋太宗聽后連忙說：“哎呀，杜鎬，你真是讀了不少書！和三皇五帝相比，我可不敢當啊！” 嘴上謙虛，之后再聽人叫“官家”，就順耳多了。

杜鎬這個馬屁拍的，要比劉秀的那幫臣子高級多了。

元朝的皇帝比較特殊，因為他有雙重身份，一則是蒙古人的可汗，二則是中原的皇帝，不過由于元朝比較強調蒙古傳統，所以大臣們稱呼皇帝，多用大汗（蒙古語稱“合罕”）一詞。

明朝開始稱皇帝為“萬歲”，和當時對官員的稱呼有關。

明朝流行“父母官”的說法，百姓對官員的稱呼很親切，比如喊知縣為“爹爹”。這樣一來，知州要喊“爺爺”，知府以上喊“太爺爺”“祖爺爺”。有意思的是，明朝宮里太監喊皇上，也叫“爺爺”。

聽起來是不是很炸裂？這一點在明朝馮夢龍的《醒世恒言》也有佐證；

比如：錢秀才即稱知縣為“父母老爺”，縣民陸五漢叫知府為“爺爺”，裴九老稱呼喬太守為“太爺”。

老百姓也沒受過什么專業教育，反正都是口口相傳，叫的多了，輩分也就亂套了，似乎是不成體統，于是久而久之，慢慢有了不成文的規矩：

普通官員只能被喊“爺爺”，九卿這樣的高級官員才能叫“老爺”。

那問題來了，九卿都是老爺級別了，對皇帝又該怎么稱呼呢？

這個時候，“萬歲爺”就應運而生。你看，反正平常也要經常喊萬歲萬萬歲的，那加個后綴“爺”，聽起來又親切，又尊貴。

最后就有了“萬歲爺”，一直用到明朝末年。

那有人可能要問了，電視劇里，為啥老朱那一批功臣們，都喊他“上位”呢？

上位本意是個座次，后來變成顯貴的官職，比如《戰國策·齊策四》提到：

“ 梁王虛上位，以故相為上將軍，遣使者，黃金千斤，車百乘，往聘孟嘗君。”

早在元朝時期，上位就已經用來指代皇帝了，它的含義要比官家還要通俗易懂——身居上位者。

不然大家可以想象，所有的皇家典禮也好，朝廷集會什么的，皇帝哪一次不是坐在上位。

我這里找到一份元朝的行政律令合集——《通制條格》，里邊有一段對官員避諱要求，其中就頻繁提到了“上位”的含義，貼出來給大家瞅瞅（原文粘貼無修改）：

至元九年八月，中書省木八刺脫因乃蒙古文字譯該不揀誰自的勾當里爭競，唱叫折證錢債其閑里不揀甚么田地里，上位的大名字，休題者那般胡題，著道的人口里填土者教省官人每隨處省諭者圣旨了也。欽此。

半文半白，是元朝官方用語的特色，沒辦法。

清朝對皇帝的稱呼就統一多了。當面叫“陛下”“圣上”“皇上”“萬歲”；皇上不在場，就稱“今上”“今皇帝”；書面文件里，只寫一個“上”字，簡潔又莊重，也顯尊崇。

但需要區別，主子一詞是不能隨便叫的，這種只有太監和奴仆可以用來稱呼皇帝。

總結，稱呼皇帝的主要用法，秦朝到隋朝，用陛下，唐朝用圣人，宋朝用官家，元朝用合罕（大汗），明朝用萬歲爺，清朝五花八門。

看完了，準備好穿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