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視提醒攀野冰、徒手攀爬掰折冰柱……攀冰熱背后暗藏安全風險

近年來攀冰逐漸走紅。作為一項冬季戶外冰雪運動,參與者借助頭盔、冰鎬、冰錐、引繩等專業設備,以及下方同伴的保護,在動輒幾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冰瀑上攀爬,相當刺激。盡管立春已過,京城各大冰場陸續關閉,但因為冰瀑多位于遠郊山區,氣溫仍然較低,市民體驗攀冰的熱情依然高漲。

記者調查發現,攀冰從小眾極限運動走向大眾休閑,參與門檻逐漸降低,參與人數激增,但大眾對這項運動的風險認知不足,場地或行為不規范導致暗藏隱患。有人違規進野山攀野冰,極易發生危險且救援難度極大;有人無視警示,為了拍照徒手攀爬冰瀑,或者隨意掰折冰柱,不安全行為屢有發生;還有的商業攀冰團通過社交平臺招攬顧客,私自組織攀野冰,平臺并未盡到監管提示責任。攀冰火熱的背后,相關風險不容忽視。

問題1

冰瀑并不牢固 有人違規野攀

可能有市民不解,為什么城區的冰場每到立春前后就關閉了,攀冰卻依然進行?這是因為冰瀑分為天然冰瀑和人工冰瀑,人工冰瀑大多位于景區,天然冰瀑往往位于野山之中,都在山坡的背陰處。山區的氣溫遠低于城區,所以冰期更長。天然冰瀑是水流動至陡坡段時,在低溫條件下墜落或滑落而形成的,北京范圍內的冰瀑高度一般為十幾米到100多米不等。

一位攀冰教練告訴記者,景區的人工冰瀑是用水管噴水結冰,每天都在維護,冰況相對穩定,并且配套及救援設施相對齊全。而野山中的天然冰瀑沒有專人日常維護管理,冰層的厚薄情況不穩定,攀野冰容易遭遇冰崩、滑墜、落冰等風險,而且一旦出現意外,難以及時展開救援。即便如此,社交媒體上仍有很多網友分享違規攀野冰的“野趣”。

門頭溝區安家莊附近的山野里有兩處天然冰瀑,落差都有幾十米,被網友貼上“野趣”的標簽,吸引了不少“驢友”。其實,這兩處冰瀑是禁止“驢友”攀爬的,山腳下也都有相關提示和人員勸阻,可是這些措施擋不住“驢友”另辟蹊徑上山。

記者近日去現場探訪發現,其中一處冰瀑的外觀看似都是堅固的冰層,內部卻不時有大量流水傾瀉而下,此外冰瀑多處冰層已經出現融化。冰瀑上有固定冰錐的鑿痕,明顯是有人新近攀冰所留下的。在另一處冰瀑,記者看到幾位游客正在攀爬。盡管他們“全副武裝”,配備了專業攀冰設備,下方也有同伴緊緊拽著引繩保護攀冰者的安全,但其安全威脅主要源于冰層的厚度。只見該冰瀑的多處冰層出現了融化,露出了部分巖壁。而攀冰者用冰錐擰入冰壁設置的保護點,距離融化的冰層并不遠,受力的冰層可能并不牢固,攀冰者的下降路線也經過了這些冰層較薄的區域,不時有落冰掉下,讓人看著非常揪心。

房山區藍天救援隊曾多次參與救援從冰瀑跌落摔傷的“驢友”。該救援隊隊長陳海軍告訴記者,自然冰瀑往往位于野山中,不少“驢友”出于新鮮獵奇的心理去追求所謂的“野趣”,貿然前往觀賞或是野攀,極易出現意外。由于不在景區,這些野山的山路崎嶇、人跡罕至,再加上冰瀑周圍及部分山路的冰面難走,大大增加了救援難度。

陳海軍說,以此前的一起救援為例,當事人從冰瀑跌落后,手臂和頭部摔傷,救援隊的隊員只能用擔架將其抬下山。因為要用繩子固定傷員,隊尾及兩邊的救援隊隊員全程都得牢牢拽著繩子,救援過程不僅費時費力,而且險象環生。

問題2

徒手攀冰掰斷冰柱 游人風險意識薄弱

隨著攀冰從小眾運動走向大眾休閑,一些景區為了吸引游客,特意設置了人工冰瀑,用以觀賞或攀爬。在虎峪自然風景區,只要年齡在6歲至70歲,身體健康無相關疾病,哪怕是新手小白也可以佩戴專業裝備,在教練的指導保護下進行攀冰。

專業人士告訴記者,無論是觀賞還是攀爬,為了冰瀑的穩定和游人的安全,掰折冰柱是大忌,容易“牽一發而動全身”,引發冰瀑斷裂。但不少人對運動風險的認知不足,無論是在正規景區的人工冰瀑,還是野外的天然冰瀑,危險動作頻頻出現。

北京一處攀冰基地的運營者分享過一個視頻,在冰瀑斷裂之后,短短幾秒內,數噸的冰塊傾瀉而下形成冰崩。該運營者說,一塊雞蛋大小的冰從高空掉落砸到人就可能讓人骨折,所以他們要不斷提醒游客與冰瀑保持距離,更不能掰折冰柱,這些危險行為可能威脅自身和他人的安全。虎峪自然風景區的攀冰區就被嚴格隔離了起來,非攀冰人員禁止進入。

除了攀冰區,虎峪風景區還有幾處人工冰瀑專門用來觀賞,這些冰瀑周圍都有警戒線和提示標語,并隔離出了安全距離。但不少游客無視相關提示,跨越甚至扯斷警戒線,來到冰瀑下近距離拍照、嬉鬧。有的孩子出于好奇,伸手掰斷了好幾根冰柱,旁邊的家長也沒有勸阻。

安家莊附近的天然冰瀑也頻頻上演危險行為。有人為了拍出所謂酷炫的照片,竟然在沒有任何裝備的情況下,在旁觀者的叫好聲中,徒手向上攀爬了好幾米,并且擺出造型讓下方的同伴拍照。在踩著冰體上下的過程中,這些人頻頻打滑摔倒。還有的孩子徒手攀爬,掰斷了冰瀑上的好幾根冰柱,嚇得家長趕緊制止。有經驗的攀冰者說,看到這些行為,他會趕緊躲開,生怕冰瀑出現斷裂引發事故,“很多人意識不到這些行為的風險極大。”

問題3

商團攬客攀野冰 平臺未提示風險

中國登山協會曾經印發通知,要求組織攀冰活動應配備具有開展相關活動能力的持證專業人員及保障團隊,完善醫療保障及救援方案,對不具備資質、能力的單位和個人從事攀冰相關活動盈利的,要及時向當地政府部門舉報。記者調查發現,除了三五成群結伴攀野冰的“驢友”,還有一些商業攀冰團的領隊,打著“野趣”的噱頭,在各社交平臺發廣告組織游客攀野冰。

在這些商業攀冰團發布的廣告中,往往會比較天然冰瀑和人工冰瀑的優缺點,聲稱天然冰瀑的優勢在于“沒有場地和門票費”,廣告下面有不少人咨詢留言。這些“商團”是否合規?根據相關規定,從事旅游經營應當依法取得相關資質,即必須有工商登記,并取得旅行社業務經營許可證;從事領隊業務,則應當取得導游證,持證上崗。而記者調查發現,網上很多商業攀冰團并非旅行社,領隊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導游,報名繳費僅通過私聊完成,并不正規。不少市民還向12345熱線反映,此前報名商團想要攀冰,遇到急事無法前往,想要退款卻被領隊拒絕。

此外,針對這些商業攀冰團發布的廣告,有些社交平臺沒有盡到監管提示責任。記者發現,有的游客在正規景區攀冰后分享感受,就被平臺附上了“該行為存在風險”的提示,而有的商團組織的攀野冰廣告,沒見平臺進行任何相關的安全提示。

北京一所高校的攀冰教練說,私自組織攀野冰極為危險,野冰受天氣影響較大,冰層厚度不斷變化,有時候冰瀑并不牢固,無人管理的野山又沒有完善的應急救援措施,一旦發生意外,救援難度非常大。當前,不少市民對攀冰的風險認知不足,該攀冰教練呼吁,媒體應加強攀冰安全教育引導,景區要不斷完善安全管理措施,社交平臺的監管力度也要跟上,共同促進行業自律,推動攀冰運動安全健康發展。

相關問題

景區攀冰火爆 配套服務沒跟上

虎峪自然風景區被譽為京城攀冰季的“頂流”。景區設置了多處人工冰瀑供觀賞或攀爬,不少游客慕名而來。可是,景區的一些配套服務卻受到游客吐槽。

記者近日探訪發現,景區門口的私家車排起了長隊,前往一處停車場需要爬坡,但這段路沒有進行硬化處理,路面全是碎石塊。有的私家車車輪陷入碎石堆中,車主開足馬力才爬上了坡。“到處都是碎石塊,很容易扎壞車胎。”一位車主停下車趕緊檢查車胎的狀況。

景區里人氣最旺的就是攀冰場,然而從景區入口前往攀冰場的路面也沒有硬化,一輛輛擺渡車頻繁往返,放眼望去暴土揚塵。“一路走過來,我的褲子、鞋子上全是土。”一位女士無奈地說。顯然,景區也注意到這一問題,為了防止路面揚塵,有工作人員開著灑水車噴灑。但這帶來了另外一個問題,不少水灑在路面結成了冰,濕滑的路面更加不好走。

除了道路難走,景區的公廁也飽受詬病,“衛生狀況一言難盡”,這是游客的普遍感受。記者看到,景區里設置了不少公廁,但衛生條件比較差。記者剛走進售票處旁的公廁,就看見地面有不少水跡,周圍全是泥印。在男廁內部,有的坑位污穢,充斥異味。該景區的其他公廁也同樣存在臟亂的問題。

游客呼吁景區提升配套服務水平,“接好攀冰這波爆火的流量。”對此,景區工作人員表示,已將游客的意見建議反映給上級,將進一步研究如何提升改造。

來源：北京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