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起點官方吵架、在番茄同AI競爭，網文作者的新流量困局 | 電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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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何暢

編輯 高宇雷

2026年2月3日晚間，多位在閱文集團旗下起點中文網更新作品的網絡文學作者，收到了后臺推送的“起點新4輪PK機制發布公告”。其中提到，自2月8日起將新書推薦機制從“流量包”模式改為“新4輪PK”模式。在一位作者看來，“這是又改回了原來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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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推薦，是新書冷啟動期間關鍵的一環。對作者而言，流量意味著即將產生的收藏、訂閱和熱度等成績。有別于字節跳動旗下番茄小說這類基于算法推薦進行分發的平臺，更為傳統的起點不僅存在人工推選，也設有固定位置推薦。因此，2025年7月上線的“流量包”模式，被一些作者視為“起點向番茄靠攏”——在該模式下，書籍不再在固定位置展示，而是根據讀者偏好進行個性化推薦。

平臺的本意是讓新作者獲得更多被看見的機會，激發創作也激活流量。然而，在實際執行時，這遭遇了部分作者的集體反彈。面對不夠理想的閱讀數據，他們在起點相關官方群、網絡文學交流互動平臺“龍的天空”撰文表達不滿，稱之為流量池“黑箱”、“大鍋飯”形式下的“養蠱”。

前述公告相當于平臺層面給出的解決方案，意味著“水土不服”的“流量包”模式宣告終結。不過，即使是與算法推薦體系相伴而生的番茄小說，也難免受到作者的抱怨。“AI訓練補充協議”風波之后，經常有作者在小紅書等社交平臺發出類似的疑問：“首秀跳水，番茄還有流量嗎，不會是都給AI文了吧？”

起點與番茄，分別是網文行業的老牌代表和后起之秀，付費和免費的差異化模式，造就了它們不同的作者與讀者生態。但無論平臺如何，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有量”、“能寫出頭”，讀者則期待發現更多“好看的文”。而流量，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作者不滿推薦機制，起點重回“4輪PK”

起點中文網的流量機制爭議，在2025年7月就已埋下伏筆。當時，針對新書推薦，平臺以全新的“流量包”模式取代了運行多年的“4輪PK”模式。核心變化在于，書籍不再在固定位置展示，而是根據讀者偏好進行個性化推薦。

過去，“4輪PK”的規則是相對透明的，也是比較殘酷的。同期新書一起接受讀者檢驗，誰的作品能夠吸引付費讀者追讀、收藏，從而達到數據標準，誰就能夠獲勝進入下一輪推薦，最終出現在新書精選、本周強推、編輯力薦等固定位置，獲得更多曝光展示。一路廝殺下來，在編輯和讀者的共同審視下，作者的成長性顯著。平臺各個推薦位置等同于被篩選作品的展示欄，任由讀者挑選，后者也得以降低找文成本。

只是，短期數據或許不足以體現長篇作品的真實水平，反而容易造成類型跟風、同題扎堆等情況。于是，為了更好地助力新書成長、更精準地推送給用戶，起點推出了“流量包”模式。

具體來說，原有4輪晉級機制改為持續7天的試水期和持續21-42天的培育期。試水期每部作品獲得均等流量，培育期根據追讀、留存等作品綜合表現刷新流量包，從大到小依次為3檔放量包和扶持流量包。除了三江、強推、小喇叭等部分品牌欄目外，不再限定具體欄目位置。對情節慢熱的作品和經驗不足的新人來說，似乎更為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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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實際落地的過程中，作者的感受各異。作者“萌俊”就在“龍的天空”發布長文，分享了自己對“流量包”模式的感受。經過兩本作品的測試，他總結了改版后的問題：“大鍋飯”模式下卡住底層作者、盤剝中層作者；讀者在推薦位失去找書預期、轉向新書榜，作者打榜加劇同質化；由于沒有透露分發細節，流量包如同“黑箱”等。

在一個集合了編輯和作者的微信溝通群里，這一話題引發了激烈的爭論。有作者稱：“起點的大作者，哪個沒有收到番茄那邊的報價？為什么都不愿意去，核心不就是因為番茄的作家生態不行，前景模糊，感覺去了成績好壞給量完全是網站說了算。”言外之意，“流量包”模式并不是起點的風格，而是番茄的路線。

字節系的免費內容對付費內容平臺帶來的沖擊是全方位的，在線視頻、在線音樂、在線閱讀都是如此。閱文集團財報顯示，截至2025年6月30日為止六個月，其自有平臺產品和騰訊產品自營渠道的平均月活躍用戶數同比減少19.7%，其中自有平臺產品的月活躍用戶數同比下降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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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閱文將原因歸于聚焦付費閱讀產品分發。的確，同期自有平臺產品和騰訊產品自營渠道的平均月付費用戶同比增加4.5%，但付費閱讀業務的每名付費用戶平均每月收入同比減少1.3%——用戶花錢更少了。

經過與作者的多方溝通，起點最終選擇回歸“4輪PK”模式。一位剛剛完結一部作品的作者打算等到3月開新文“試一試效果”，“希望別太撲吧”。與此同時，還有一些問題尚未等到答案。就像作者“會說話的肘子”所說：“推薦機制為何會變成這樣，這是誰的決策，又是誰在執行？它是怎么通過的？”

AI和內卷之下，番茄小說的紅利不再

當起點探索“流量包”模式時，番茄小說也在因為流量推薦問題被部分作者聲討。“AI訓練補充協議”風波之后，雖然平臺刪除了作品簽約協議中的AI相關條款，并聲明“沒有發布過任何純AI寫作的作品，也不會違背作者個人意愿使用AI寫作能力”，卻很難讓作者真正放下心來。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剛開的新書“沒流量”，已完結的老書“掉流量”，而首秀作品數量增長明顯，“以前一天一二百本，現在一天幾千本”。

根據番茄小說平臺規則，作者完成實名認證后，作品更新滿2萬字就可以申請簽約。只有簽約才能夠獲得平臺推薦、讀者打賞和稿費收益。作品更新至8萬字后，保持連續更新即可進入推薦系統，開始獲得流量曝光，也就是所謂的“驗證期”，達到10萬字后開啟“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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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來說，平臺推薦決定了作品的生與死。根據官網介紹，有別于傳統網文平臺的人工排榜邏輯，番茄小說的推薦系統會先圈定一部分讀者，向他們展示作品，并根據這部分讀者的閱讀行為，繼續圈定同類型的讀者，繼而不斷擴大推薦量。同時，算法會根據讀者的讀完率、留存時長等數據調整推薦。在這個過程中，編輯幾乎不起到任何作用，甚至一些作者的編輯并不是真人，而是機器人“番番”。

在許多作者眼中，番茄小說原本是一個“不錯的平臺”——創作空間寬泛，對風格和文筆限制較少，門檻“不高”，適合試水。因此，這里往往是新人作者的“第一站”。

但紅利期不會始終存在。一位番茄小說作者告訴電廠，2025年以來，部分作者的新書首秀成績不佳，“書城”流量過少。“新書的書城流量是0，意味著根本沒有人從番茄首頁刷到點進來，僅有的閱讀都是老讀者提供的。”

此外，她還注意到，“AI文”開始頻繁出現，也就是榜單上那些“描寫很空、毫無意義，喜歡用一些又華麗又冷冰冰的詞和各種符號，讀起來沒有人氣”的作品。“很明顯是由工作室出品的AI套路文，真人哪有AI能寫，僧多粥少，流量自然被分走了。”

從作者的角度來看，自己的收益與流量直接掛鉤：被平臺免費模式吸引而來的用戶閱讀作品、瀏覽廣告，廣告主在平臺進行投放，作者獲得相應分成。流量下滑，指向的是收益的降低——除了熱愛，收益才是作者們更新的主要動力。

2025年11月，為了遏制短期內高頻創建作品、高頻發布章節或發布超長篇幅內容等行為，番茄小說調整了長篇網文發文規則，單個作者賬號每日僅限新創建1部長篇作品，每自然月至多新創建3部長篇作品，并對提交字數做出限定。

前述番茄小說作者認為，這恰恰是針對“AI文”推出的舉措。只是，番茄小說后臺存在的“AI工具箱”和“內容是否使用AI功能”的發布標注，又讓她覺得平臺的態度“有些曖昧”。

2026年2月4日，番茄小說再次發布公告，稱已啟動專項整治行動，重點打擊大規模量產低質內容的違規行為，包括“濫用AI工具批量生成、拼湊內容，作品缺乏原創性、邏輯性，語言生硬、內容空洞”以及“以‘大規模量產’為目的，單日批量更新多本低質作品，惡意搶占平臺流量資源，忽視內容質量”等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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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告中，番茄小說提到此類行為“嚴重擠占優質原創內容的展示空間，破壞了平臺健康有序的創作生態，影響讀者的閱讀體驗”。這里的“展示空間”，其實就是番茄小說模式的核心競爭力，即流量的規模效應。當然，無論是起點的“回頭路”，還是番茄小說的“新難題”，都在印證一個事實，算法未必是網文行業的解藥，流量與內容之間的平衡，需要精細化的運營和長久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