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親、隱士、帝師：高士廉的傳奇人生

要說中國歷史上有個特別牛的家族，南北朝時期“渤海高氏”必須擁有姓名。老話講“天下之高出渤海”，說的就是他們老高家。不過這家人里最出名的，可能得數(shù)北齊高歡那一支——但那一支吧，有點一言難盡，后代里奇葩倍出，不少人覺得那一家子多少帶點“瘋”。

今天咱不聊他們，聊聊高家另一個“畫風(fēng)清奇”的人物：高士廉。

高士廉論輩分，是北齊奠基人高歡的堂侄孫，標(biāo)準(zhǔn)的皇親國戚。但幸運的是，他好像完美避開了家族里那些“不穩(wěn)定基因”，在一堆奇葩親戚襯托下，他簡直正常得不像是高家的人。

這小子打小就聰明好學(xué)，讀書多，見識廣，許多有學(xué)問的大儒都對他夸個不停。按這路線發(fā)展，本該前途無量。可俗話說“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他的身份既是階梯，也是枷鎖。北齊在他三歲那年就亡了。一個前朝皇族，在新王朝北周眼里，那就是個需要“看管”的對象。你再有才，人家也不可能真正重用你，防著你呢。

高士廉也看得明白，得，這官當(dāng)?shù)脹]意思。他干脆把官服一脫，跑到終南山當(dāng)隱士去了，圖個清凈。這一待，就到了天下再次改朝換代——北周沒了，隋朝建立了。覺得新朝或許有新氣象，高士廉這才下山重回紅塵，在隋朝當(dāng)了個官，職位是“治禮郎”。這官名聽起來好像不大，但絕對是高級文化崗，專管國家各種禮儀典章，不是學(xué)問特別大、品行特別端正的人，根本干不了。

日子本來過得挺安穩(wěn)，但轉(zhuǎn)折點出現(xiàn)在他的家庭。高士廉有兩個妹妹，一個嫁到薛家，另一個嫁給了長孫家。嫁給長孫家的妹妹，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就是后來鼎鼎大名的長孫無忌，女兒呢，就是未來唐太宗的皇后——長孫皇后。可惜妹夫長孫晟死得早，妹妹帶著兩個孩子在長孫家日子不好過，有點受排擠。

高士廉這當(dāng)哥哥的，是真仗義。一看這情況，二話不說，直接把妹妹和外甥、外甥女全接回自己家養(yǎng)著了。就這一條，這舅舅就值得咱們點個大贊！他不僅供吃穿，更把一身本事傾囊相授，用心教育兩個孩子長大。后來，盡管對長孫家沒啥好感，但他還是尊重了妹夫生前的約定，一手操辦，把外甥女嫁給了當(dāng)時李淵家的二公子——李世民。這一嫁，可算是改變了好多人命運的伏筆。

長孫氏嫁過去后不久，天下就亂了，隋朝搖搖欲墜。高士廉自己也因為跟一個叛逃到高句麗的朋友有交情，受到牽連，被一竿子支到了遙遠(yuǎn)的嶺南。那時候的嶺南，包括現(xiàn)在越南北部一些地方，是真·蠻荒煙瘴之地。但金子到哪都發(fā)光，高士廉在那地方，把政務(wù)處理得井井有條，連當(dāng)?shù)靥囟继貏e賞識他。

時光荏苒，等到李淵建立唐朝，大軍掃平各方勢力時，高士廉這才重新回到中原。真有點“山中方數(shù)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覺。昨天還是一介貶官，今天一看，老熟人李淵當(dāng)了皇帝，自己看著長大的外甥女婿李世民，更是成了戰(zhàn)功赫赫的“天策上將”。這下好了，瞬間啥都有了。

李淵和李世民對高士廉的歸來都非常歡迎。于公，這是個人才；于私，這是實在親戚。自然而然，高士廉就成了李世民“秦王府”陣營的核心人物。后來那場驚心動魄的“玄武門之變”，高士廉就是最重要的策劃者之一。所以李世民一當(dāng)上皇帝，立刻提拔高士廉當(dāng)了門下省的侍中，也就是宰相之一。

不過伴君如伴虎，后來高士廉因為一個工作疏忽（沒把一封密奏及時給李世民看），被貶到四川當(dāng)都督。是金子再次發(fā)光，他在四川興辦教育，改善民生，名聲特別好，很快就又被調(diào)回中央，擔(dān)任禮部尚書，后來更升到“司空”（三公之一，榮譽極高）。

李世民交給高士廉一個超級棘手、但也超級重要的任務(wù)：主編《氏族志》。這活兒簡單說，就是給全天下所有的名門望族“排座次”。要知道在唐朝初年，這些傳承幾百年的士族門閥，勢力大得嚇人，有時候連皇帝面子都不一定給。他們覺得皇帝輪流做，但自家家族千百年的底蘊才是真的。

這活兒，需要主編者具備幾個條件：學(xué)問必須大到讓天下士人服氣，必須精通歷朝歷代的禮儀門第規(guī)矩，手里得有實權(quán)能壓住場子，最關(guān)鍵的是，必須完全懂李世民想干什么——皇帝就是想借這個機會，打壓舊士族的囂張氣焰，把皇家的權(quán)威抬到最高。滿朝文武扒拉一遍，能同時滿足所有這些條件的，只有高士廉。

高士廉不負(fù)所托，頂住來自全國士族的巨大壓力，完美地貫徹了李世民的意圖，把皇族列為第一等。這等于為加強皇權(quán)、穩(wěn)定初唐政局立下了汗馬功勞。他能為了李世民的事如此殫精竭慮，說真的，恐怕李世民親爹李淵都未必能做到這份上。

在李世民心里，高士廉早已不只是舅舅、臣子。他撫養(yǎng)皇后長大，如同皇后之父；他對自己忠心耿耿、嘔心瀝血，如同自己的父親。李世民是真心把他當(dāng)父親一樣敬愛。

但高士廉太明白了。他做了一輩子禮儀官，最懂“規(guī)矩”和“分寸”。自己功勞再大，感情再深，終究是臣子。皇帝以天子之尊，如果親自祭拜一個臣子，是于禮不合的。他不能讓自己敬愛、輔佐的皇帝，因為他而遭人非議。

所以，高士廉在臨終前，特意留下遺言：陛下若念舊情，萬萬不可親自來祭拜我。

高士廉去世的消息傳到皇宮，李世民瞬間悲痛欲絕，立刻就要出宮前往高府。誰都攔不住。車駕剛到宮門口，宰相房玄齡就撲過來跪在車前死死勸阻。李世民讓人拉開房玄齡，執(zhí)意出宮。到了高士廉府門口，又一個人跪在了車前——這次是長孫無忌，高士廉的外甥，皇后的親哥哥，李世民最信任的兄弟和重臣。

君臣二人，就在府門前對峙。最終，長孫無忌流著淚搬出了舅舅的臨終遺言。聽到那是高士廉最后的請求，李世民這位鐵血帝王，終于停下了腳步。他不得不尊重這位“父親”最后的意愿。

回宮后，李世民登上皇宮的高樓，望著高士廉府邸的方向，淚流滿面。他不能親自去送別，便將所有的哀思與敬重，化作一道言辭懇切的詔書，命高士廉陪葬在自己將來的皇陵（昭陵）之側(cè)。這是人臣極致的哀榮。

這個故事最動人的地方，或許就在于此：李世民早已將高士廉視為至親長輩，而高士廉，也早已深深懂得這位帝王的重情重義。正因為懂得，他才要用自己最熟悉的“禮”，在生命的最后，再保護李世民一次。他們的情誼，超越了簡單的君臣，也超越了尋常的親情，在規(guī)矩與真心之間，寫下了最厚重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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