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環衛工人被戴上監測手環，這樣的科技是進步還是倒退？

智能手環又上熱搜了

清晨四點，老張已經開始工作了，與其他城市的環衛工人一樣，他的手腕上多了一個智能手環，忍不住要問：天下竟有這般好事？

先別激動，這智能手環能監測步數、記錄心率，戴在早出晚歸的環衛工手上，怎么看都像種貼心關懷。

可評論區卻炸了鍋，有人說“這哪是關懷，是監工吧”，有人曬出截圖：“停留超過15分鐘就報警，上廁所都得掐著表？”

一個本應服務健康的智能設備，怎么就和“城市美容師”綁在了一起，還惹來諸多爭議？

這里面的門道，恐怕比你想得要復雜得多。

智能手環的普及與爭議

2019年，南京建鄴區率先為環衛工人配發智能手環，引發輿論嘩然，盡管當時公司回應稱已取消20分鐘提醒功能，但七年過去了，這種手環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在應用中。

在網上，環衛工人有著城市黃玫瑰，街道天使，城市美容師等暖心稱呼，這支隊伍全國總人數超200萬，年齡結構普遍偏老，45歲以上從業者占比超60%，其中50歲以上群體占比最高，部分地區65歲以上人員比例甚至高達60%，與此同時，他們的受教育程度整體偏低，72%僅具備小學文化水平，初中及以下學歷者占比更是超過80%。

他們徘徊在街頭巷尾，每天平均工作時間長達10小時以上，通常從凌晨4、5點開始作業，全年無休，節假日更是忙碌，然而，他們的薪酬待遇普遍低下，據統計：一線城市月薪多在3000-4000元之間，二線城市在2000-3000元之間，三線以下城市則普遍在1000-2000元左右，更嚴峻的是，領不到工資的情況在部分地區時有發生，據報道某些地方累計欠工資已長達11個月。

據第三方報告顯示，截至去年3月份，全國環衛工人智能手環累計賣出約48萬只，過去五年復合增速26%，多地招標文件將必戴該手環列為實質性條款，成為行業標配。

以上種種跡象表明，如此辛苦卑微的環衛工人被戴上監測手環，難道是為了關愛這樣的老年群體，工作時為他們的健康狀況保駕護航嗎，想想絕然不是，大概是為了更好地監測打工牛馬吧！

這到底是科技的進步還是倒退，網上早就炸開了鍋，道出了多少打工人的心酸，社會底層勞動人民的不易。

應用科技背后的勞動者困境

科技應該是中立的，向善的，它的出現，是為了解放雙手，讓繁重的勞作變得輕松，可當最先進的傳感器和算法，沒有用來賦能基層勞動者，反而成了懸在他們頭上的“電子監工”時，這樣的技術應用，已經偏離了初衷，辜負了人性的溫度。

手腕上的智能手環，成了環衛工人揮之不去的束縛，在這套系統的邏輯里，動，就是履職；停，就是失職，這隨時在線的“緊箍咒”，沒有一絲人情味，更在悄無聲息間，瓦解著管理者與勞動者之間最基本的信任。

據揚子晚報記者探訪，這款智能手環的功能遠不止，除了定時發出語音提，只要環衛工人在工作時段脫離劃定作業區域，手環便會自動向管理后臺反饋，管理方對此的說法是便于日常管控，卻忽略了規則是死的，而人的需求是靈活的，工作期間，誰都難免有喝水、吃飯、上廁所等生理需求，短暫離開崗位本是人之常情，不應被機械的規則過度約束。

這一切的源頭，是南京市城管局對街面保潔的硬性要求，15分鐘巡回保潔，確保路面干凈整潔，為了落實這個標準，智能手環的后臺被設定了一條紅線：原地停留滿20分鐘，就會觸發語音提示。

于是，在烈日下掃得汗流浹背的環衛工，想靠著路邊的樹蔭歇幾分鐘喝口水；在寒風里凍得手指僵硬的環衛工，想搓搓手暖暖身子緩一緩，這些再正常不過的舉動，都會換來手環里那句冷冰冰的“加油”，這兩個字，落在疲憊不堪的勞動者耳中，哪里是鼓勵，分明像驅趕牛馬的吆喝，生硬得讓人心里發寒。

環衛管理者向記者坦言，使用智能手環的目的是推動環衛工積極作業，市里有明確的考核標準，他們是按要求落實，不是刻意催促工人，負責人還強調，手環配發至今，無一名環衛工因手環數據被處罰，即便工作未達標，市城管局也有規范考核流程，絕不會隨意克扣工資。

這些官方的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卻處處透著管理者的視角，他們盯著考核指標，盯著管理效率，唯獨沒看見那些在酷暑和嚴寒里奔波的環衛工人，他們不是不知疲倦的機器，是需要休息、需要被尊重的普通人。

打著智慧環衛管理創新的名頭，這套監控就如一雙無形的眼睛，時刻緊盯打工者的一言一行，它所帶來的，不僅是縈繞心頭的負擔，還有不被信任的委屈，更是對打工人的人格尊嚴造成了傷害。

技術從來都不是冰冷的，冰冷的是那些只重數據、漠視人情的使用方式，當科技的光芒，照不進基層勞動者的真實需求，這樣的創新，不要也罷。

如何找尋科技與人性的平衡點

當一項技術應用在社會中的相對弱勢群體時，我們不得不停下腳步追問：這樣的科技應用，究竟是彰顯了進步的力量，還是守住了社會該有的溫度？

智慧城市的藍圖里，不該只裝著冰冷的代碼和數據，更該容得下那些在晨曦中喚醒城市的環衛工人，他們是城市的美容師，是街巷的守護者，而智能設備的存在，本該是為他們減負的幫手，而非束縛手腳的枷鎖。

幸運的是，在智能手環的使用實踐中，已經有了不少溫暖的探索：北京的部分區域，給手環加裝了“附近公廁查詢”“最短避雨路徑規劃”的功能，讓環衛工人渴了能及時喝水、累了能找地方歇腳；深圳試點的“智能預警系統”，會在高溫炙烤的日子自動調整作業時段，還會貼心推送防暑提示；杭州的“互助呼叫”功能更顯溫情，年邁的環衛工遇到搬重物的難題，一鍵就能呼叫附近同事幫忙。

這些舉措的核心，是管理部門實現了從“管控約束”到“服務賦能”的理念轉型，這讓我們清晰地看到，智能手環絕非僅用于追蹤軌跡、統計工時的工具，更能成為守護一線勞動者安全與權益的貼心幫手。

給環衛工人戴上智能手環，從來都不是一道“要不要用”的選擇題，而是一道“怎么用好”的思考題，關鍵在于，技術的應用是否恪守了法律的邊界，是否真正尊重了勞動者的基本權益。

科技的進步，絕不該以擠壓人的尊嚴為代價，理想的建構，從來不是讓冰冷的技術凌駕于人性之上，而是讓科技與人文握手言和，既能為城市管理提效賦能，也能為一線勞動者遮風擋雨，最終在效率提升、技術創新與人文關懷之間，尋得那個溫暖的平衡點。

技術的進步會推動社會快步向前，但人間的溫度需用心守護，環衛工手腕上的監控手環，雖小巧輕便，背后映照的不僅是行業管理的精細化程度，更藏著一座城市的文明底色，以及整個社會對勞動者最本真的尊重與暖心關懷。

工作不分大小，也不分高低貴賤，每個人的工作都是為自己、為大家、為社會服務，只是工作的職責不同，請平等對待我們的城市美容師吧，先進的科技應用在他們身上，我們感激不盡，但請不要變相地忽視人性。

作者｜PP

編輯｜知愚

圖｜來源網絡侵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