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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本命神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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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今河南省開封市)的一個春日,關演牽著一匹瘦馬,慢悠悠地走在朱雀大街上,心里正盤算著國子監(古代封建社會的最高學府)的課業。

他剛得授博士之職不久(古代的博士是官職),雖不算什么高官,卻也是京城里有頭有臉的文人,平日里往來皆是衣冠楚楚之輩,今日卻被一場意外撞破了俗世里的詭譎。

“這位相公,賞口飯吃吧……”

一聲低啞的乞討聲從街角傳來,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婉轉,竟不似尋常乞兒那般粗糲。

關演本不欲駐足,可那聲音里的韌勁勾著他的腳步,鬼使神差地便停了下來。

轉頭望去,只見墻根下蜷縮著一個婦人。

她身上的麻布衣衫早已爛得不成樣子,補丁摞著補丁,沾滿了黑褐色的泥垢,連原本的衣料顏色都瞧不出來。

更觸目驚心的是,她沒有雙腳,下半身空蕩蕩的,只能用兩只枯瘦卻還算利落的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挪動,每動一下,手肘處的衣衫便磨得“沙沙”作響,露出底下通紅的皮肉。

可偏生這般狼狽的模樣,卻長了一張極為出挑的臉。

柳葉眉雖蹙著,卻彎彎如畫;一雙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便蒙著一層塵霧,也難掩眼底的波光;鼻梁挺翹,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只是此刻干裂起皮,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關演閱人無數,京城里的貴女、教坊司的樂伎,見過的美人不在少數,卻從未有人能將這般極致的丑陋與美艷揉合得如此驚心動魄。

“嘖嘖,這模樣,真是可惜了。”旁邊有路人低聲議論,“瞧著像是大家閨秀落了難,怎么就落到這般田地?”

“誰知道呢,怕不是造了什么孽,遭了天譴才沒了雙腳。”另一個人接話,語氣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關演聽得皺眉,他素來心善,見不得這般慘狀,更何況是這樣一位容貌絕冶的婦人。

他正想開口,卻見一匹高頭大馬從街那頭疾馳而來,到了近前猛地勒住韁繩,馬蹄揚起的塵土濺了婦人一身。

騎在馬上的是位身著緋色官袍的朝士,看品級是個員外郎,面容白皙,眼神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的目光在婦人身上打了個轉,先是落在她破敗的衣衫和殘缺的下肢上,眉頭微蹙,可當視線觸及她的臉時,眼神驟然亮了起來,那點嫌棄瞬間被驚艷取代。

“吁——”朝士輕拍馬背,聲音溫和了幾分,“你這婦人,倒是生得好模樣。”

婦人聞言,并未抬頭,只是將臉埋得更低了些,聲音細若蚊蚋:“相公謬贊了,殘軀陋質,不值一提。”

“我問你……”朝士俯身,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有父母在世嗎?”

婦人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緩緩搖頭:“父母早亡,世上再無親人。”

“那可有姻親故舊?”朝士又問,目光始終膠著在她的側臉上。

“并無。”婦人的聲音里添了幾分落寞,“家道中落之后,親戚們便各自疏遠了,如今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朝士點點頭,心里似乎在盤算著什么,又問道:“看你手腳還算靈便,會做針線活嗎?縫補衣衫之類的。”

婦人抬起頭,那雙杏眼里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輕聲道:“幼時曾跟著母親學過幾年,尋常的縫衽刺繡,倒也還能上手。”

“既然如此,”朝士臉上露出笑意,語氣也愈發溫和,“你這般在街市上乞討,風餐露宿,何等辛苦。

不如隨我回去,做我的妾室,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去處,衣食 也不用愁,如何?”

周圍的路人聞言,都露出了艷羨的神色。誰都知道,能被朝士 看中,哪怕只是做妾,也比這般乞討強上百倍。

可那婦人卻沒有立刻答應,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苦澀。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相公的好意,民婦心領了。只是我這副模樣,連自己都照料不好,走路都要靠手撐著,若是去了相府做妾,說到底不過是個供人驅使的婢子罷了。婢子本該聽人差遣,我這般殘缺之身,又怎能讓別人反過來伺候我?更何況,這般模樣,誰又會真心接納我呢?”

她說 得平靜,卻字字透著心酸。

朝士聽了,心里竟生出幾分憐惜,原本只是看中她的容貌,此刻倒真覺得這婦人可憐。

他沉吟片刻,說:“你不必擔心,到了我家,自然有人照料你,也不會讓你做重活,只需做點針線活計便好。”

婦人抬起頭,望了朝士一眼,那雙眸子里似有淚光閃動,卻還是搖了搖頭:“多謝相公美意,只是民婦這般模樣,怕是會污了相府的門楣,還是算了吧。”

朝士見她執意不肯,也不再強求,從腰間摸出幾兩碎銀,遞了過去:“既然你不愿,我也不勉強。這點銀子,你拿去買點吃食和衣物,好生照料自己。”



婦人接過銀子,對著朝士深深一揖:“多謝相公慷慨,民婦感激不盡。”

朝士看著她,心里終究有些不舍,又叮囑了幾句“好生保重”,才調 轉馬頭,緩緩離去。

走了沒幾步,他回頭望去,只見那婦人依舊坐在墻根下,只是手里攥著銀子,眼神茫然地望著遠方,那副孤苦無依的模樣,讓他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回到家中,朝士還在想著街上的婦人,晚飯時便忍不住跟妻子提起了這件事。

他的妻子盧氏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聞言也嘆了口氣:“這般可憐的女子,也是個苦命人。既然她會做針線活,不如我們把她接回家中,讓她做點活計,也能有個安穩的去處,總比在外面乞討強。”

朝士一聽,正合心意,連忙道:“我也是這般想的,只是怕她不肯。”

“她一個孤身女子,無依無靠,又身有殘疾,在外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盧氏道,“你明日再去尋她,好好勸勸她,想必她會答應的。”

第二天一早,朝士便帶著兩個仆役,再次來到了朱雀大街的街角。

那婦人果然還在原地,只是身上換了件半舊的青布衣衫,想來是用昨日的銀子買的,臉上也洗去了些許污垢,愈發顯得容貌秀麗。

見朝士又來了,婦人有些意外,起身想要行禮,卻因為沒有雙腳,只能勉強撐著身子頷首。

朝士連忙上前扶住她,溫聲道:“昨日我與內人商議了一番,想請你到家中做些針線活計,包吃包住,每月還有月錢,你看如何?”

婦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朝士會再次來找她,遲疑道:“相公,民婦這般模樣,怕是會給相府添麻煩。”

“無妨,”朝士道,“我家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也養得起一個人。你只需安心做活,其他的事情不必擔心,自有下人照料你。”

盧氏也親自來了,她走到婦人面前,拉著她的手,柔聲說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有顧慮,可你一個人在外,實在太危險了。到了我家,你就當是自己家一樣,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盧氏的手溫暖而柔軟,語氣里滿是真誠,婦人看著她,眼眶一熱,眼淚終究還是掉了下來。

她孤苦伶仃這么多年,從未有人這般真心待她,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讓她再也無法拒絕。

“既然相公和夫人不嫌棄,民婦……民婦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她哽咽著說道。

朝士和盧氏見狀,都松了口氣。仆役連忙找來一副簡易的竹椅,讓婦人坐上去,一路抬回了相府。

到了相府,盧氏親自帶著婦人去了浴室,準備了熱水和香胰子,讓她好好沐浴一番。

婦人許久沒有這般暢快地洗過澡了,熱水沖刷著身上的污垢,也仿佛洗去了這些年的苦楚。

沐浴過后,盧氏又給她找了幾件干凈的細布衣衫,都是自己平日里不常穿的,尺寸雖不算十分合身,卻也整潔舒適。

換了衣衫,又梳理了頭發,婦人的模樣愈發清麗動人。

盧氏看著她,忍不住贊嘆道:“妹妹這般容貌,若是好好打扮一番,怕是比京城里的貴女還要好看。”

婦人有些羞澀地低下頭,輕聲道:“夫人過獎了,民婦不過是個殘軀之人,怎敢與 貴女相比。”

“你不必妄自菲薄,”盧氏道,“容貌是天生的,與身份無關。以后在府里,就叫你青娘吧,你看如何?”

青娘點點頭,眼里滿是感激:“多謝夫人賜名,青娘記下了。”

接下來的日子,青娘便在相府住了下來。

盧氏果然沒有虧待她,給她安排了一間干凈的小屋,每日三餐都有下人送到房里,還特意囑咐廚房,給她做些滋補的吃食。

青娘也十分懂事,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便專心做針線活。

她的手藝極好,繡出來的花鳥魚蟲,栩栩如生,比府里專門的繡娘還要精致幾分。

盧氏看了,十分歡喜,常常拿著她繡的帕子、荷包送給親朋好友,人人見了都贊不絕口。



府里的下人也都喜歡青娘,她性子溫和,待人謙和,從不擺架子,就算是最低等的仆役,她也會笑臉相迎。

朝士起初只是出于憐惜收留了青娘,可相處日久,見她不僅容貌出眾,性子溫婉,手藝更是精湛,心里漸漸生出了別樣的情愫。

他常常借著看針線活的名義,去青娘的屋里坐坐,與她閑聊幾句。

青娘說話溫聲細語,總能說到他的心坎里去。

青娘也察覺到了朝士的心意,她心里有些慌亂,卻又隱隱有些期待。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乞婦,又是殘缺之身,根本配不上朝士。

可朝士的溫柔體貼,讓她那顆早已冰封的心,漸漸融化了。

有一次,朝士得了一塊上好的蜀錦,特意送到青娘屋里,讓她給自己繡一件披風。

青娘接過蜀錦,指尖撫過那光滑細膩的面料,心里有些忐忑:“相公,這般珍貴的蜀錦,青娘怕是繡不好,糟蹋了可惜。”

朝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笑道:“無妨,我相信你的手藝。再說,就算繡得不好,我也喜歡。”

青娘抬起頭,對上朝士溫柔的目光,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輕聲道:“那青娘便試試,若是繡得不好,還望相公不要怪罪。”

接下來的幾日,青娘便專心繡制披風。她熬夜趕工,每一針每一線都格外用心。

朝士每日都會來看她,有時會給她帶些點心,有時會陪她聊聊天,緩解她的疲憊。

這日晚上,朝士又來看青娘,見她還在燈下忙碌,眼里滿是心疼:“夜深了,別太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青娘抬起頭,眼里帶著幾分倦意,卻還是笑 著說:“快好了,相公再等等,明日便能繡完了。”

朝士走到她身邊,看著披風上已經繡好的鳳凰,那鳳凰展翅欲飛,色彩艷麗,栩栩如生,不由得贊嘆道:“青娘,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他說著,伸手想要撫摸那鳳凰,指尖卻不經意間碰到了青娘的手。青娘的手微微一顫,像受驚的小鹿一般縮了回去,臉頰瞬間紅透了。

朝士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唐突,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干咳了一聲:“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青娘搖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沒事……”

屋子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映得兩人的臉頰都有些發燙。朝士看著青娘嬌羞的模樣,心里的情愫再也抑制不住,輕聲道:“青娘,我……我心悅你。”

青娘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震驚,隨即又化為慌亂,她連忙低下頭:“相公,不可……青娘身份低微,又是殘軀,配不上相公。”

“我不在乎!”朝士連忙道,“我在乎的是你這個人,你的溫柔,你的善良,你的手藝,這些都讓我心動。身份地位,容貌殘缺,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

青娘的眼淚掉了下來,滴落在蜀錦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心里又酸又甜,這么多年來,終于有人不在乎她的殘缺,真心待她。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朝士:“相公,你說的是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朝士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我發誓,此生定會好好待你,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青娘點點頭,靠在朝士的肩頭,失聲痛哭起來。積攢了多年的委屈與辛酸,在這一刻盡數釋放。朝士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著她。

從那以后,朝士便常常與青娘私會。

盧氏心思細膩,漸漸察覺到了兩人的異樣,心里雖有些不快,但想到青娘的可憐身世,又念及她平日里乖巧懂事,便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府里的下人也都看在眼里,只是誰也不敢多嘴。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青娘來到相府已經一年多了。

這一年多來,她過得十分安穩,朝士對她寵愛有加,盧氏也待她不薄,府里的下人更是不敢怠慢。

她仿佛已經忘記了過去的苦難,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幸福里。

這天,天氣晴好,朝士閑來無事,便想著去相國寺上香祈福。

相國寺是汴梁城最大的寺廟,香火鼎盛,平日里來上香的人絡繹不絕。朝士騎著馬,帶著幾個仆役,一路來到了相國寺。

進了寺廟,朝士先是焚香祈福,然后便在寺里閑逛起來。

相國寺規模宏大,殿宇巍峨,古樹參天,環境十分清幽。朝士沿著長廊慢慢走著,欣賞著寺里的壁畫,心里十分愜意。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粗布道袍的道士迎面走來。那道士約 莫五十多歲的年紀,須發皆白,眼神卻十分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看到朝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快步走上前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位相公,請留步!”道士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急促。

朝士有些意外,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道士:“道長何事?”

道士上下打量著朝士,眼神凝重,沉聲道:“相公,你身上妖氣甚盛,已然侵入肌理,若是再不加防備,恐有性命之憂!”

朝士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只當這道士是想騙錢,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道長說笑了,我乃朝廷官員,平日里謹言慎行,從未沾染過什么妖邪之事,何來妖氣之說?”

“相公不信?”道士眉頭皺得更緊了,“我觀你印堂發黑,面色憔悴,眼神渙散,正是妖氣纏身之兆。此妖邪非同一般,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神仙難救!”

“休得胡言!”朝士有些惱怒,“我看你就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完,朝士不再理會道士,轉身便要離開。

道士見狀,急得直跺腳,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朝士離去。

朝士心里十分不快,覺得這道士敗壞了他的興致,逛了沒一會兒,便帶著仆役離開了相國寺,打道回府。

回到家中,他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后,依舊每日與青娘廝混,享受著溫柔鄉。

可沒過幾日,朝士再次出門,竟又在街角遇到了那個道士。

道士看到他,眼神更加凝重,快步上前攔住他:“相公,你怎么還不醒悟!那妖邪已經快要掌控你的心智了,再過不久,你便會性命不保!”

朝士心里咯噔一下,上次道士說的話,他本以為是胡言亂語,可此刻見道士說得如此鄭重,心里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慮。

他皺了皺眉,道:“道長,你到底想說什么?若是再敢胡言,我便報官了!”

“我并非胡言!”道士急切地說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騙你?我觀你身上的妖氣,并非尋常妖物所化,倒像是上古異種。你仔細想想,最近家中是否有什么異常?或是收留了什么來歷不明之人、之物?”

朝士心里一動,下意識地便想到了青娘。

青娘來歷不明,容貌絕美卻又身有殘疾,這本身就透著幾分詭異。

可他隨即又搖了搖頭,青娘溫柔善良,待他情深意重,怎么可能是妖邪呢?

“我家中一切安好,并無異常。”朝士沉聲道,“道長若是再糾纏不休,休怪我不客氣!”

“相公!”道士嘆了口氣,“你執念太深,怕是被那妖邪迷惑了心智。我再問你,你家中是否有什么古舊器物,比如斷了腳的鍋鼎、破損的玉器之類的?這類器物最易滋生妖邪,若是有的話,趕緊丟棄才是!”

朝士仔細回想了一下,家中的器物都是尋常之物,并無什么古舊破損的東西。他搖了搖頭:“沒有。”

道士見他不肯說實話,心里十分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他盯著朝士看了許久,才緩緩道:“也罷,你既然不信,我也強求不得。只是我勸你,近日務必小心行事,夜里不要輕易出門,門窗也要關緊。若是遇到什么詭異之事,可來相國寺尋我。”

說完,道士便轉身離去了。

朝士站在原地,心里五味雜陳。他不愿意相信青娘是妖邪,可道士的話又讓他心里不安。

回到家中,他看著青娘溫柔的笑容,心里的疑慮漸漸被壓了下去,只當是道士想騙錢罷了。

可接下來的幾天,朝士漸漸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真的出了些問題。

他常常感到疲憊不堪,精神萎靡,夜里還會做一些噩夢,夢見自己被一團黑氣纏繞,動彈不得。

他心里越發不安,開始留意起青娘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青娘雖然平日里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她似乎從不肯在陽光下久待,總是喜歡 待在陰涼的地方。

而且,她的食量極小,每日只吃一點點東西,卻依舊精神飽滿。

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青娘的房間里,總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那香氣十分奇特,聞起來讓人心里舒暢,卻又隱隱帶著幾分詭異。

朝士的心里越來越慌,他開始相信道士的話,青娘或許真的有問題。

可他對青娘已經動了真情,實在不忍心將她趕走,更不愿意相信她會傷害自己。

這日,朝士再次來到相國寺,想要找到那個道士問個明白。

他在寺里找了許久,終于在一座偏殿里看到了那個道士。

道士見到他,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相公今日前來,可是想通了?”

朝士嘆了口氣,走到道士面前,躬身道:“道長,之前是我魯莽,多有得罪。實不相瞞,我家中確實收留了一個女子,她……她的情況有些特殊。”

“哦?”道士挑眉,“什么樣的女子?”

朝士便把青娘的來歷、容貌以及在府中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道士。道士聽完,臉色大變,一拍大腿道:“就是她!就是她!此女絕非尋常之人,她定是那妖邪所化!”

朝士心里一沉,連忙道:“道長,青娘她溫柔善良,待我情深意重,她怎么會是妖邪呢?會不會是你弄錯了?”

“錯不了!”道士肯定地說道,“此妖邪修煉多年,已能化為人形,她接近你,定是看中了你的精氣,想要吸你的陽氣,助她修煉!你看你如今的模樣,精氣日漸損耗,若是再這般下去,不出一月,你便會油盡燈枯而死!”

朝士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道:“道長,那我該怎么辦?求你救救我!”

道士沉吟片刻,道:“此妖邪法力不弱,想要除她,并非易事。你現在回家,切記不要打草驚蛇,依舊像往常一樣對待她,不要讓她察覺到異樣。明日一早,你借一匹快馬,獨自前往百里之外的地方,找一家客棧住下。路上切記不要回頭,也不要與任何人說話。到了客棧,立刻關緊門窗,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開門。我會暗中跟隨你,伺機除了這妖邪。”

“那我的家人呢?”朝士擔憂地問道,“青娘若是發現我不見了,會不會傷害我的妻子和下人?”

“你放心,”道士道,“此妖邪的目標是你,只要你離開了,她暫時不會傷害你的家人。而且,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的家人,不會讓他們出事。”

朝士點點頭,心里雖然不舍,但為了保住性命,也只能如此了。他對著道士深深一揖:“多謝道長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謝!”

“不必多禮,”道士道,“我也是順應天意,為民除害。你明日務必按照我說的做,切不可有誤!若是稍有差池,不僅你性命難保,我也未必能制服她。”

朝士連忙答應下來,然后便匆匆離開了相國寺,回到了家中。他強壓著心里的不安,依舊像往常一樣與青娘相處,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躲閃。

青娘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關切地問道:“相公,你今日怎么了?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朝士心里一驚,連忙掩飾道:“沒什么,只是今日在衙門里處理了一些公務,有些累了。”

青娘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溫柔地給她端來一杯熱茶:“相公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吧。”

朝士接過熱茶,心里五味雜陳。

他看著青娘溫柔的臉龐,心里十分矛盾。他既希望道士的話是真的,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又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青娘只是一個普通的可憐女子。

這一夜,他完全沒了睡意………

第二天一早,朝士趁著天色未亮,悄悄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來到馬廄,牽出家里最快的一匹良馬,翻身上馬,朝著城外疾馳而去。他不敢回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盡快趕到百里之外的地方。

一路上,朝士快馬加鞭,不敢有絲毫停歇。馬不停蹄地跑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時分,才趕到了一座小鎮。

小鎮不大,卻十分熱鬧。

朝士 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棧,翻身下馬,帶著一身疲憊走進了客棧。

“掌柜的,給我開一間上房。”朝士對著掌柜的說道,聲音里帶著幾分沙啞。

掌柜的連忙應道:“好嘞,客官里面請!”

仆役把馬牽到后院喂料,朝士則跟著掌柜的來到了二樓的一間客房。

他走進房間,第一件事便是把門窗關緊,還特意用桌椅頂住了房門。做完這一切,他才松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實在太累了,奔波了一整天,水米未進,此刻早已饑腸轆轆。他叫來了店小二,點了幾個小菜和一壺酒,想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店小二很快便把飯菜端了上來,朝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就在他吃得正香的時候,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便是一陣喧嘩。

朝士心里一緊,連忙走到窗邊,透過門縫往外看。只見客棧門口塵土飛揚,幾面旗幟在前開道,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騎著一匹黑馬,帶著幾個隨從,走進了客棧。

那男子身著玄色錦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身上透著一股威嚴之氣。他走進客棧,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朝士所在的房間門口。

朝士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心里十分害怕。

那男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對著他所在的房間方向微微頷首,然后便對著掌柜的說道:“給我開一間與這位客官相對的房間。”

掌柜的連忙應道:“好嘞,客官跟我來!”

男子跟著掌柜的來到了朝士對面的房間,推門而入,然后便再也沒有動靜。朝士心里越發不安,他不知道這個男子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青娘派來的。

他不敢再吃東西,也不敢睡覺,只是坐在門口,緊盯著房門,心里十分緊張。

夜色漸深,客棧里漸漸安靜了下來。朝士坐在椅子上,眼皮越來越沉重,連日來的疲憊讓他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可他不敢睡,生怕一睡著,就會遭遇不測。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相公!相公!你在家嗎?”

這聲音,赫然是青娘的聲音!

朝士嚇得渾身一哆嗦,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連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身影,正是青娘!

可此刻的青娘,與平日里判若兩人。

她依舊是那副容貌,卻臉色慘白,眼神兇狠,背上竟然長著兩只巨大的青色肉翅,那肉翅展開,幾乎擋住了整個走廊。

她的雙手也變得枯瘦尖利,指甲呈青黑色,透著一股詭異的寒氣。

“相公,我知道你在里面!”青娘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不再有往日的溫柔,“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把你搶走!”

朝士嚇得渾身發抖,冷汗直流,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他萬萬沒有想到,青娘竟然真的是妖邪!道士的話果然是真的!

就在這時,對面房間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踹開了,那個身著玄色錦袍的魁梧男子手持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快步走了出來。

他看到青娘,眼神一凜,沉聲道:“妖孽,竟敢在此作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青娘看到男子,臉上露出一絲忌憚,卻依舊嘴硬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多管閑事!”

“我乃奉命前來除妖之人!”男子大喝一聲,揮起寶劍,朝著青娘砍去。

青娘不敢怠慢,展開青色肉翅,身形一閃,躲過了男子的攻擊。



她伸出尖利的爪子,朝著男子抓去,兩人瞬間纏斗在一起。

客棧里的掌柜和店小二早已嚇得躲了起來,不敢出聲。

朝士躲在房間里,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打斗,心里既害怕又緊張。他看到男子的寶劍寒光閃閃,每一次揮出,都帶著一股強大的氣流,而青娘的速度極快,憑借著青色肉翅的助力,在走廊里來回穿梭,與男子周旋。

打斗聲、碰撞聲、青娘的尖叫聲、男子的大喝聲,交織在一起,讓人聽得心驚膽戰。

朝士緊緊地攥著拳頭,心里默默祈禱著男子能夠戰勝青娘。

沒過多久,青娘漸漸體力不支,身上已經多處受傷,青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她知道自己不是男子的對手,眼神里閃過一絲絕望。

“今日暫且饒你一命,若再敢害人,定不饒你!”男子大喝一聲,寶劍一揮,朝著青娘的翅膀砍去。

青娘慘叫一聲,一只青色肉翅被砍斷,掉落在地上。她再也支撐不住,身形一晃,朝著窗外飛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男子看著青娘逃走的方向,沒有追趕,只是收起了寶劍。他轉身,朝著朝士的房間走來。

朝士嚇得連忙后退,心里十分害怕。他不知道這個男子是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傷害自己。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男子走進房間,看著嚇得渾身發抖的朝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道:“相公,不必害怕,妖邪已經被我趕走了。”

朝士看著男子,認出他正是那個身著玄色錦袍的魁梧男子,連忙跪倒在地,對著他磕了幾個頭:“多謝恩公救命之恩!若不是恩公,我今日必死無疑!”

男子連忙扶起他,道:“相公不必多禮,我也是奉命行事。”

“恩公究竟是誰?”朝士疑惑地問道,“為何會在此地救我?”

男子笑了笑,道:“相公不認得我了嗎?我便是相國寺的那個道士啊。”

朝士聞言,十分震驚,仔細打量著男子,果然發現他的眉眼之間,與那個道士有幾分相似。他疑惑地問道:“道長,您怎么會變成這副模樣?”

“實不相瞞,”男子道,“我本是你的本命神。你平日里誠心供奉我,我一直暗中保護著你。那日在相國寺,我見你妖氣纏身,便化作道士提醒你。只是你起初不信,我只好暗中跟隨你,伺機除妖。今日若不是我及時出手,你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朝士恍然大悟,再次跪倒在地,對著男子磕了幾個頭:“多謝本命神救命之恩!小子日后定當更加誠心供奉,不敢有絲毫懈怠!”



本命神扶起他,道:“你不必多禮。如今妖邪已被趕走,你暫且安全了。只是那妖邪并未身死,日后可能還會再來尋你。你回去之后,要多行善事,積累功德,方能化解此劫。”

朝士連忙答應下來:“小子記下了,日后定當多行善事,不負本命神的教誨。”

本命神點點頭,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離去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本命神轉身便要離去。朝士連忙道:“本命神,您就這樣走了嗎?小子還未報答您的救命之恩呢!”

本命神回頭笑了笑,道:“你我有緣,無需報答。只要你日后多行善事,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話音剛落,本命神的身影便漸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不見。他帶來的隨從和馬匹,也一同消失了。

朝士站在房間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里既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又有幾分后怕。他沒想到,自己一時的惻隱之心,竟然差點招來殺身之禍。

第二天一早,朝士便匆匆離開了小鎮,打道回府。回到家中,他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盧氏和家里的下人。眾人聽了,都嚇得心驚膽戰,慶幸朝士平安歸來。

從那以后,朝士便再也不敢輕易收留來歷不明之人。他牢記本命神的教誨,多行善事,廣積功德。他常常接濟窮苦百姓,修建寺廟,資助學子,成為了汴梁城里有名的善人。

而那個青翼乞婦,自那以后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有人懷疑她傷勢過重,已經死在了荒郊野外;也有人說,她回到了自己的巢穴,潛心修煉,日后還會再來害人。但無論如何,朝士的生活終于恢復了平靜。

只是每當想起那個容貌絕冶卻又身為妖邪的青娘,朝士的心里總會生出幾分復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自己對青娘的感情,究竟是愛,還是恨;是憐惜,還是恐懼。

但他知道,那段經歷,將會成為他一生中最難忘的記憶,時刻提醒著他,人心叵測,妖邪難辨,行事需謹慎。

參考《夷堅志》聲明:本故事內容皆為虛構,文學創作旨在豐富讀者業余生活,切勿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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