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歐敲定巨型協定，真能擺脫對中美依賴？“中國地位尚難被撼動”

文/一墨

編輯/漆菲

當地時間2月2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與印度達成貿易協議，將美國對印度商品的關稅從50%降至18%，以換取印度停止俄羅斯石油采購和降低貿易壁壘，同時印度將從美國或委內瑞拉購買更多石油。

特朗普披露，印度將其對美國商品的關稅和非關稅壁壘降至零，同時承諾購買5000億美元的美國產品，包括能源、技術、農產品等。印度官員則稱，該國同意購買制藥、電信、國防、石油和航空等美國產品，并為一些農產品提供市場準入。此外，印度還將降低進口汽車的關稅。

不過，相較于印歐不久前達成的史上最大規模貿易協定，美印的合作遠不算全面和深入。1月27日，印歐雙方歷經近20年艱難談判后，簽署了印度-歐盟自由貿易協定（下稱“印歐自貿協定”），覆蓋商品、服務、監管等多個領域。

印度和歐盟達成史上最大規模貿易協定。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將其形容為“所有協議之母”。她表示，“歐印正在創造歷史，雙方建立一個擁有20億人口的自由貿易區。這只是深化戰略關系的開始。”

印度總理莫迪強調，該協定覆蓋全球國內生產總值（GDP）的25%和全球貿易額的三分之一，“將為印度14億人和數億歐盟人民帶來許多機遇”。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南亞研究中心青年研究員李紅梅指出，這份協定實現了印歐史無前例的市場開放與關稅減免。“印度打破‘關稅帝國’的保護主義形象，承諾對約96.6%的歐盟出口商品降稅或免稅；歐盟則對印關稅減讓約覆蓋99%的印度出口商品。”李紅梅告訴《鳳凰周刊》，印度在服貿領域給予歐盟準入特權，關稅減免分階段推進且排除各自敏感領域；歐盟則為印度商務與技術人員流動提供了制度保障，可緩解美國收緊H-1B簽證給印度帶來的沖擊。

1月27日，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印度總理莫迪和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在新德里達成自貿協定后合影。

“印歐自貿協定堪稱近年全球經貿領域最重要的貿易協定之一，最核心的亮點在于規模與全面性，是名副其實的‘巨型自貿協定’，關稅減讓力度空前。”孟買大學國際關系與戰略研究學院助理教授布山（Bhushan Thakare）向《鳳凰周刊》評價說，“這不僅是標準的關稅削減協定，更是一份‘地緣經濟協定’，將推動印度更深融入以歐盟為中心的價值鏈。”

協定將實現印歐雙贏

近年來，印度保持了相對高的經濟增速，其對未來發展潛力也保持較大信心。按照印度政府的評估報告，該國已于2025年年底超越日本、晉升全球第四大經濟體，并計劃于2030年超越德國、躋身第三。

印度政府去年發布的年終經濟評估報告稱，印度經濟已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四大經濟體。

新的自貿協定無疑會加強這一信心。當前歐盟是印度最大的貿易伙伴，印度則位列歐盟第九大貿易伙伴。過去十年，印歐雙邊貨物貿易額增長近90%，2024年達1200億歐元，占印度貿易總額的11.5%，同時為歐盟創造了近80萬個就業崗位。

歐盟委員會指出，協定將取消或降低至少90%的出口關稅，每年為歐盟產品節省40億歐元的關稅成本，并讓歐盟優先進入印度金融服務和海運市場，提升6000家在印歐洲企業的競爭力。2024年，印度僅占歐盟貨物貿易總額的2.4%，落后于美國（17.3%）、中國（14.6%）和英國（10.1%）等，雙方合作潛力巨大。

未來，印度97%的關稅稅目將獲得優惠，覆蓋99.5%的貿易額。歐盟將取消印度紡織、水產、皮革等勞動密集型行業關稅，這些是印度的優勢產業。它們此前面臨4%至26%的歐盟關稅，關稅取消后競爭力將大幅提升，還能深度融入全球及歐洲價值鏈并創造就業。按照莫迪的說法，協定將推動制造業與服務業發展，增強全球投資者對印度的信心。

印度海產品出口商將從印歐自貿協定中受益。

“從數據來看，印度勞動密集型行業每年對歐盟的出口約為330億美元，雇傭約4500萬工人。”布山披露，“但過去，印度在與孟加拉國、巴基斯坦等享有對歐優惠市場準入國家的競爭中，始終處于結構性劣勢，該協定一夜之間消除了這一競爭差距。”

此外，未來五年，歐盟出口印度的汽車關稅將從最高的110%降至10%，適用于每年25萬輛的配額，為英印貿易協定配額的六倍。不過印度為了保護本土產業，對低于15000歐元的歐洲汽車設有更高關稅，同時為電動汽車預留至少五年的寬限期。

作為全球第三大汽車市場，印度年銷量達到四五百萬輛，但長期實施高額關稅保護，目前寶馬、雷諾等歐洲品牌的市占率不足4%，本土以及日本鈴木合計占比接近三分之二。

位于孟買的一家寶馬汽車展售中心。

農產品亦是該協定的重要組成部分，此領域一直是印度的敏感議題，既關系十幾億民眾生計，也影響到政府的執政根基。印歐自貿談判之所以長期受阻，核心癥結就在于農產品關稅上的分歧，這也是印美貿易談判久拖不決的關鍵原因。此前印度的農產品關稅平均達到36%，部分高達150%。2024年歐盟對印出口的農產品僅13億歐元，占其全球農產品貿易的0.6%。

相較于印英、印澳等自貿協定，印歐自貿協定實現了農業領域的突破性準入，同時尊重雙方的敏感清單。印度對歐盟中高檔葡萄酒的關稅將從150%逐步降至20%，烈酒降至40%，啤酒降至50%，果汁和加工食品關稅直接取消，橄欖油五年內降至零。作為交換，印度茶葉、咖啡等優勢農產品獲得歐盟優惠準入。歐盟將牛肉、大米等排除在外，印度則繼續對乳制品、谷物等敏感農產品征收關稅。

該協定還在服務貿易、人才流動、知識產權保護等多個領域有所突破。李紅梅評價說，“這項協定將實現印歐雙贏，深化雙邊貿易合作。印度可擴大對歐出口、獲得歐盟的投資與先進技術；歐盟有望在2032年前對印商品出口額翻番。雙方通過合作，可推動供應鏈、產業鏈多元化，增強經濟韌性。”

“對歐洲來說，該協定解決了一個獨特問題：如何在不加深對華依賴的前提下，進入印度這個全球增長最快的主要經濟體。”布山直言，“盡管印度是歐盟第九大貿易伙伴，但歐盟僅占印度貨物貿易總額的2.4%。這種不對稱性反映了此前的關稅和監管壁壘，自貿協定旨在消除這些障礙。”

結構性矛盾阻礙談判

印歐自貿協定談判最早可追溯至2007年，當年6月，雙方啟動全面貿易協定談判，涵蓋貿易、投資、知識產權等領域，但2013年陷入停滯，直至2022年6月才重啟，2025年加速進程并計劃年底前達成“早期收獲”協定，最終于今年1月27日正式簽署。

1月26日，馮德萊恩（左一）和科斯塔（左三）出席印度共和國日慶祝活動。

“談判初期雙方均較為樂觀，印度1990年代經濟改革后推進市場自由化，歐盟則積極在亞洲拓展貿易協定網絡。”布山介紹說，但2010年–2011年，雙方在“相互敏感議題”上出現結構性分歧，并于2013年終止談判。“印度反對歐盟提出的知識產權保護要求，擔心會推高當地藥品價格；歐盟則不滿印度不愿開放政府采購及全面降低工業產品關稅，雙方均未做出足夠讓步。”

此后十年，印度的貿易政策轉向保護主義，莫迪政府推行“印度制造”，大幅提高關稅，2019年更是退出《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理由是：印度對RCEP國家的貿易逆差超過1000億美元，并擔心中國商品大量涌入。與此同時，歐盟對印歐自貿協定的興趣也有所減弱：2014至2021年，歐盟忙于處理更緊迫的事務，同時與日本、加拿大、越南等優先級更高的伙伴達成自貿協定，且愈發聚焦對華關系。不過，新冠疫情后，印歐均意識到過度依賴單一經濟體存在巨大戰略風險，重啟談判的意愿日益強烈。

李紅梅認為，印歐自貿談判幾經波折的核心是雙方存在結構性矛盾。“歐盟作為發達經濟體，有著全球最高標準的市場準入要求；但印度作為發展中國家，首要任務是解決發展問題，在勞工、環保、衛生等標準上暫時難以達到歐盟水平，且本土產業競爭力不足，無法與歐盟抗衡，需保護民族企業以規避外來沖擊。”

“漫長的談判歷程折射出印歐的結構性矛盾、印度對自貿協定的懷疑以及歐盟戰略優先事項的變化。”布山進一步說，如今協定達成并非矛盾消失，而是多重全球沖擊共同作用的結果，包括特朗普政府的重稅政策、全球供應鏈碎片化、中國崛起、歐洲經濟停滯及歐盟戰略自主意識提升等，它們共同催生了雙方“相互迫切需要”的局面，促使雙方鎖定伙伴關系。

“這份協定超越了關稅范疇，是多極競爭時代對印歐關系的結構性錨定，讓雙方成為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支柱，即便該秩序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布山說。

共同面臨美國的脅迫

印歐之所以能達成協議，也有美國因素的影響，它們均面臨特朗普政府“美國優先”及“唐羅主義”的沖擊。“同病相憐之下，雙方希望通過制度化合作增加發展確定性，對沖美國帶來的不確定性，通過供應鏈多元化降低對美依賴。”李紅梅說。

自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美歐關系迅速惡化，特朗普頻繁以貿易逆差、地緣訴求等為由向歐盟發起關稅威脅，在俄烏沖突等歐洲安全核心問題上逼迫歐盟向俄羅斯屈服，甚至試圖強奪格陵蘭島，威脅若失敗便對8個歐洲國家征收懲罰性關稅，從今年2月的10%提升至6月的25%。

特朗普對格陵蘭島的奪島威脅導致美歐關系遭受沖擊。

近期的民調顯示，近一半歐洲人認為特朗普是“歐洲的敵人”，這迫使歐盟尋找替代合作伙伴，擁有龐大市場、年輕人口紅利及制造業雄心的印度成為理想選擇。

印度同樣承受著美國功利化外交政策的壓力。盡管莫迪與特朗普互稱好友，但這份情誼在關稅壁壘面前不堪一擊。

2025年4月，在特朗普最初公布的征稅清單中，針對印度的“對等關稅”為26%。不少印度官員起初對后續談判充滿信心，但因在農產品關稅以及俄羅斯石油采購等問題上分歧嚴重，導致談判始終處于拉鋸狀態。特朗普一度以印度購買俄石油為由，威脅要將對印關稅上調至50%，使得其成為美國在亞洲征收關稅最重的貿易伙伴。

對于美印日前達成的協議，特朗普提到，這是“出于對莫迪的友誼和尊重，并應他的要求”。他還吹噓，美印之間非凡的關系在未來將更加牢固。不過，特朗普提供的細節信息實在有限，包括18%關稅的生效時間、印度停止購買俄羅斯石油的最后期限、貿易壁壘削減的具體內容，以及印度承諾采購的美國商品范圍。

莫迪證實了特朗普宣稱的18%關稅稅率，稱該協議是恢復雙邊關系穩定與動能的重要一步，并表示期待與特朗普的密切合作，將兩國關系推向空前高度。但他亦未提及俄羅斯石油問題，也未回應特朗普關于印度將取消對美商品關稅的聲明。印度去年購買了價值約400億美元的美國商品，要滿足特朗普提出的5000億美元的貿易方案，將需要更長的談判時間。

2025年10月，俄羅斯喀山舉行的金磚峰會上，中印俄三國領導人一同出席活動。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研究副院長方艾文（Evan Feigenbaum）對此評價說，“魔鬼藏在細節里。”他表示，預計印度不會就俄羅斯石油問題作出任何“明確”承諾，并對印度力爭實現購買5000億美元的美國產品持懷疑態度，稱其“有些牽強”。

由小企業組成的美國聯盟組織“我們支付關稅”（We Pay the Tariffs）敦促美國人不要為該協議慶祝，稱這項協議“與2024年相比，對美國企業征收的稅款增加了600%”。該組織指出，兩年前美國對印度進口商品的關稅約為2%至3%，現在將升至18%，如果印度不能擺脫對俄羅斯石油的依賴，關稅可能會更高。

“‘印度制造’戰略及該國2030年實現5萬億美元經濟體的目標要依賴出口驅動。但美國敵意日增之下，覆蓋全球27%GDP、擁有超5億消費者的歐盟市場，對印度而言具有重要戰略意義。”布山稱，印歐自貿協定為印度提供了進入全球最大單一市場的通道，且無需承受關稅脅迫。“特朗普的關稅霸凌印證了印度此前的擔憂：過早向大型貿易伙伴開放市場會帶來脆弱性。”

李紅梅則認為，當前是印歐談判的“有利窗口期”，印度有意取代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的位置，歐盟則受俄烏沖突、美國施壓及內部問題困擾，面臨信心危機，雙方迫切需要加強合作，提升抵御風險的能力。“同時，莫迪政府大幅開放市場，從側面體現出印度對自身經濟發展及市場承壓能力的信心提升，而互利共贏的內生動力，也是協定最終達成的重要原因。”

重塑全球貿易格局？

在全球地緣政治動蕩、逆全球化思潮興起的背景下，印歐自貿協定的簽署并非孤例，而是多國推進自貿合作、對沖貿易風險的縮影。

此次協定簽署前十天，歐盟與南方共同市場四國簽署了自貿協定。過去一年，歐盟還與印尼、墨西哥、瑞士等國達成或推進了自貿協定。印度則與英國、新西蘭、阿曼等國簽署了重大貿易協定，

此外，西方多國政要近來扎堆訪華，反映了對地緣政治變化的考量。今年1月中旬，加拿大總理卡尼訪華，推動雙方降低電動汽車、菜籽油關稅，他還計劃訪印聚焦貿易合作；幾乎同一時間，芬蘭總理奧爾波、英國首相斯塔默接連訪華，隨行均有大量企業高管，德國總理默茨也將于2月下旬訪華，凸顯各國拓展多元貿易合作的迫切需求。

1月16日，加拿大總理卡尼訪華期間，在北京召開記者會。

近期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卡尼不點名批評特朗普政府的單邊主義，呼吁中等強國與加拿大一道，開辟獨立于超級大國的發展道路。馮德萊恩對此表示呼應，強調歐洲正以“合作與戰略伙伴關系”應對全球動蕩。

李紅梅分析說，印歐自貿協定的簽署客觀上強化了全球自貿體系，是對特朗普“關稅大棒”倒行逆施的有力回擊，彰顯了雙方強化戰略自主的決心。“然而，協定的實際影響力與落地進程仍面臨多重挑戰。”

她進一步表示，該協定需要經過雙方的內部法律審查，預計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正式簽署，簽署后還要經各自的議會批準。“這是一場‘國內博弈’的過程，一旦遭否決就會功虧一簣。但目前來看，被否決的可能性不大。”

李紅梅稱，許多政策的落實沒有紙面承諾那么容易，所以執行過程中會遇到困難。“技術層面，印度商品仍要符合歐盟高標準的衛生和食品安全規定，這對印度也是一大挑戰。”布山亦提醒說，該協定面臨的政治風險依然較高，若全球貿易持續碎片化、歐俄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升級，都可能影響到協定的成效。

碳稅與特定產業議題也是該協定的核心爭議點。印度智庫“全球貿易研究倡議”指出，協定的最大風險是未妥善應對歐盟碳邊境調節機制（CBAM），導致雙方碳稅不平衡——歐盟商品可免碳稅進入印度，而印度出口歐盟的商品仍需繳納碳稅。前印度貿易局官員阿杰（Ajay Srivastava）稱，歐盟CBAM等要求可能迫使印度出口商將價格降低15%-22%，以保持競爭力。

事實上，CBAM和鋼鐵問題是印度談判末期的核心關切，但除歐盟承諾不給予其他國家優于印度的待遇外，印度未獲實質性讓步，反觀美歐貿易談判中，特朗普宣稱歐盟已同意豁免美國企業繳納該稅。這引發印度反對黨國大黨的批評，指責莫迪政府對協定進行“過度炒作”，而未能為本國金屬產業爭取到CBAM的豁免。

“中國地位尚難被撼動”

印歐自貿協定達成后，美國的反應備受關注。目前特朗普尚未發聲，但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已提出批評，稱歐印簽約是“資助一場反自我的戰爭”，破壞了美國懲罰印度購買俄石油的努力，并抱怨“美國做出的犧牲比歐洲人大得多，尤其對印度購買俄石油的行為征收了25%的關稅，歐洲卻不管不顧”。他還宣稱，俄羅斯原油正被運往印度提煉后出售給歐洲。

分析師認為，印歐自貿協定并不會對印美貿易關系造成損害。美國大西洋理事會印度問題非駐會高級研究員馬克·林斯科特（Mark Linscott）直言，不應草率斷言該協定將重塑全球貿易格局，其最終影響力或許較為溫和。他提到，該協定反而能為美印貿易協定的達成增添動力。

2025年2月13日，特朗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會見莫迪。

全球風險咨詢公司Teneo的分析師強調，美國仍是印度最大的貿易和防務伙伴，印歐自貿協定未削弱印美達成貿易協議的意愿。果不其然，該協定簽訂后不到一周，美印貿易協議便于2月2日達成。

布山認為，印歐自貿協定將為印度新增約750億美元的對歐出口，顯著提升了歐盟在印度出口籃子中的占比，從而降低對美市場依賴；但印度在信息技術等服務出口領域仍高度依賴美國，歐盟僅能起到補充作用。

中國對印度乃至歐洲貿易中的地位變化同樣受到關注。李紅梅分析道，對歐貿易中，印度可能在紡織、玩具等部分領域形成對華產業替代，但無法撼動中國在全球貿易中的地位。“中印經濟存在結構性差異與互補性，印度想要取代中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過去幾年的嘗試已充分證明這一點。”她補充說，印度對華經貿依賴短期內難以逆轉，即便中印關系冷淡的時期，雙邊貿易額仍不降反升，這是市場規律作用的結果。

“目前中國仍是印度最大的貿易伙伴國，為緩解美國帶來的沖擊，印度未來可能會進一步擴大對華投資，提升貿易便利化。”李紅梅強調，對中國而言，關鍵是保持戰略定力、發揮比較優勢，堅持高水平對外開放。

布山則認為，印歐自貿協定為印度提供了擺脫對華制造依賴的替代方案。“雖無法讓印度完全取代中國低成本制造基地的地位，但能推動供應鏈多元化，助力印度融入歐盟為中心的供應鏈，吸引歐洲外商直接投資與采購轉移，長遠可部分替代對華中間品進口。”

有預測稱，該協定中期將使5％-9%的貿易從中國轉向印歐，涉及機械、車輛等，尤其歐盟會將印度作為部分領域“中國+1”的替代選項，從而削弱中國部分細分市場份額。

在布山看來，中國仍會深度嵌入全球價值鏈。“印歐協定僅能輕微削弱其全球貿易地位，無法造成根本性動搖。”他提醒說，“總之，該協定是印度降低對中美過度依賴的重要一步，應被視為與其他自貿協定及國內產業政策相輔相成的關鍵支柱，而非解決貿易依賴問題的獨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