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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11
年初的長劇市場,圍繞一個關鍵詞展開了諸多討論——“分賬”。
先是《老舅》以突破6000萬的分賬成績引人矚目,上線僅一個月便已超越2025年分賬榜首《我叫趙甲第第二季》,讓人不禁感嘆:“很難想象,一部能進入央八黃金檔的劇集,竟然是一部分賬劇。”隨后,愛優騰三大平臺也相繼更新分賬政策,各自推出了新的合作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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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信息讓大家看到一個信號,在行業經歷長期“寒冬”的背景下,長劇市場似乎正試圖通過“分賬模式”展開自救。然而,策略雖已提出,具體的落實仍伴隨許多疑問——分賬政策真的適合長劇嗎?執行細節能否順利落地?這些問題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核心:長劇真的能憑借分賬成功求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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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賬政策,新,也不新
翻看愛優騰三家的2026新分賬政策,會發現它們既“新”也“不新”。
說“不新”,是因為平臺大多是在原有框架上進行升級;而“新”則體現在分賬范圍顯著擴大。
騰訊視頻過去的分賬政策集中于橫短、豎短及網絡電影,新政策將長、中、短橫屏劇集統一納入同一分賬體系;愛奇藝也將分賬范圍進一步擴大,將電影、劇集、微劇、漫劇、動漫、少兒、紀錄片、知識八大板塊統一升級為“收入分賬”模式;優酷則是在多品類推行以“會員貢獻價值”為核心的新分賬機制。
同時值得注意的是,三大平臺皆已響應廣電號召,推出了針對網絡故事片(每集60分鐘以上,總集數不超過上、中、下3集的作品;包括網大)的新政策,并對分賬模式進行了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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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一系列變化,往好處看是資源向頭部項目與片方傾斜,激勵做出更爆款的內容。中劇制片方阿樂(化名)就認為,“平臺持續加碼分賬合作政策,一方面體現了平臺愿意為優質內容加大投入。同時也表明,分賬劇作為平臺優質內容的重要補充,擁有著穩定的用戶群體和觀眾,已經成為了視頻平臺內容的重要組成部分。”
另一位制片方老羊(化名)則進行了更具體的解讀。他指出,騰訊視頻的新政策核心在于繼續扶持已經在平臺穩定于第一梯隊的供應商,“捆綁頭部片方,讓頭部變得更頭部”。而愛奇藝的政策,則是在原有的階梯分賬基礎上擴大了跨度。“一旦成為爆款,扶持力度更大,等于是平臺在讓利經營”。
不過他也提醒,這些政策會令尾部項目面臨更大壓力,“票房破千萬的項目獎勵增加30%,而未能過百萬的項目分帳比例可能打九折”。優酷側重于“拉新系數”的機制挑戰更大,“拉新能力強的項目會有絕對優勢,但這類項目在頭部中也只占少數,拉新其實是一個有些苛刻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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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 AI生成
在片方眼中,目前分賬政策的革新存在兩面性,一面是鼓舞,另一面則存在加速市場分化的可能。
老羊從制作公司的角度指出,分賬新政會形成“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的局面。他表示,三個平臺的核心邏輯都是推動優質內容獲取更多利潤,“最終尾部項目可能被淘汰,劣質內容減少,這固然是好事。但這些利潤肯定是從腰尾部項目中來的,而構成行業大盤基礎的正是腰部項目。”
他觀察到,2025年已經出現兩極分化加劇的跡象:能穩定盈利的中腰部片方正在減少,“要么特別尾部,要么特別頭部,大家壓力都很大”。新政策對中腰部項目助力有限,因此展望2026年,他最大的擔憂是:“市場的內容制作方可能會變少。政策的本意是希望頭部片方隊伍擴大,但實際上,腰尾部公司不一定能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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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能否照進現實?
平臺政策持續革新,長劇可能納入分賬體系的消息也引發業內關注。
在阿樂看來,“這一風向變動體現了平臺將好內容的選擇開始交給觀眾、交給市場,由市場的認同來為好內容買單,避免了定制劇唯大演員、大導演論,把內容的選擇權交給了用戶。”
很多人將分賬政策的更新,視為長劇求生的信號,但也帶來了很多疑問。比如“網絡故事片”這一新概念,片方認為它是對短劇集模式的探索,或可視為“網大”的變體,但其盈利模式與市場接受度仍在摸索階段。阿樂認為:“故事片的模式參考了美劇的短劇集,單集時長長的風格,也是國際市場上接受的一種觀劇模式。”
又比如數據是否透明的問題。
在片方看來,這倒不是什么值得擔憂的細節。老羊坦言:“后臺數據其實是相通的。通過與四家平臺的合作,包括在抖音、小紅書等渠道的投放來看,作品的用戶畫像、關鍵數據甚至爆款片段都具有較高的一致性,所以平臺的數據相對客觀。”
阿樂在認同平臺數據可靠性的基礎上,也提出了建議:“目前平臺均開放了后臺分賬數據查看功能,未來或可進一步提升結算效率,并提供更明晰的票房分賬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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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受業內關注的,仍是長劇是否真正適合分賬模式。
老羊認為這或許是一種市場趨勢,“說白了就是為好內容付費,劣質內容會被市場淘汰。”阿樂則從案例中看到希望:“長劇因投入高、周期長、成本大,并不完全適用于分賬模式,但像《老舅》這樣的項目,通過平臺與片方風險共擔、利潤共享,取得了超預期的播出效果,也為長劇片方帶來了新的思路。”
然而,《老舅》的成功雖是“為好內容付費”的市場化體現,卻未必能在所有長劇上復制。
一方面,長劇演員成本高昂,“性價比仍無法與中劇相比”,即便中劇領域已出現《朱雀堂》這樣的頭部項目。另一方面,長劇投入高、周期長,與分賬模式所要求的“快速回收、市場直給”存在天然矛盾。若全面推行分賬,長劇在敘事邏輯和題材創新上也可能面臨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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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羊表達了自己的擔憂:“我更擔心的是創新題材的項目會越來越沒有生存空間。如果全按市場規則運行,一些節奏慢、需要培育期的好內容可能很快被淘汰,市場將趨于速食化。”而且某一類型一旦過度消耗,市場容易迅速疲軟,導致后續同類優質作品也難以獲得關注。
對習慣“大制作、長周期”運作的傳統長劇公司來說,轉向分賬模式意味著必須放下包袱,適應更靈活、更貼近市場的創作與運營思維。老羊建議:“傳統片方習慣了固有體系,而分賬劇更接近‘野路子’,門檻也相對較低。長劇公司若要走分賬模式,需要多了解市場,真正把握觀眾喜好,而不是僅憑經驗或慣性做判斷。”
總體來看,分賬模式為長劇帶來了新的可能性,卻也伴隨著題材同質化、創新空間受擠壓等隱憂。如何在市場導向與內容創新之間取得平衡,依舊是行業亟待思考的長期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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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悲觀的未來
在片方看來,每年分賬票房破千萬的頭部項目十分有限,近幾年這些項目的含金量也在降低。“近一年營銷投流成本、制作成本都在上浮,同樣是破千萬的項目,利潤不如以前高。”
也正是基于這種行業觀察,長期與平臺以分賬模式合作的片方,往往對行業生態抱有悲觀預期。
不過,阿樂倒認為這種探索是必然。“分賬劇主要依靠制作方作為主要募資和投入方,承擔全部壓力;但另一方面,平臺會對項目制作給予更寬松和包容的態度,片方也因此擁有更多自主權與話語權。”
然而他也指出,制作方面臨的風險更高——播出效果好,片方可能獲得遠高于定制劇的利潤;但如果內容不被市場接受,則可能血本無歸。“這些都會促使片方更謹慎、更細致地評估內容與主創團隊。”
他強調,內容本身才是根本,“每個階段能出圈的題材各不相同,各平臺用戶偏好也不一樣。只有把劇本和故事做扎實,才能邁出第一步,再憑借專業判斷選擇合適的播出平臺與方式。”
面對市場變化,片方也發出呼吁:平臺不應完全放任市場選擇,而應主動承擔一部分“引導”責任,通過定制、保底或專項扶持等方式,為創新題材與慢熱精品留出生存與發展空間,實現“市場爆款”與“內容創新”的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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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 AI生成
老羊對此表示認同:“如果市場只局限于頭部,很多片方可能會退出。”他進一步談到內容生態的多樣性:“橫屏賽道——無論是長劇還是中短劇——仍然有很大的操作空間,能承載很多新鮮、優質的內容。豎屏內容固然存在,但沒必要讓所有創作者都去追逐,或把合作方全部推向豎屏賽道。”
他對當前趨勢表示擔憂:“現在很多中腰部片方都跑去做豎屏,追求‘做十部爆一部’的模式,內容營養難免下降。長此以往,豎屏賽道也可能被做壞。橫屏內容好不容易在前兩年逐漸跑通,類型開始百花齊放,如今仿佛又集中到少數類型上——這種感受并不好。”
業界普遍認為,適合長劇的并非純分賬模式,而是一種“混合模式”。阿樂認為理想的分賬框架應是:“平臺為片方提供一定的保障,例如相對保底的基本制作費用,雙方共同投入、風險共擔,并共享后續長尾數據的激勵。”即先保證制作方不虧損,再通過分賬共享市場收益。
當然,也有觀點認為,更徹底的出路在于借鑒海外相對成熟的“制播分離”模式——制作公司獨立開發、投資并擁有版權,再通過預售、版權銷售等方式與播出平臺合作,平臺支付版權費或參與分賬。這種模式下,制作方往往擁有更高的自主性與創作主導權,平臺則更專注于播出與運營。
然而,國內長視頻生態與海外存在極大差異:平臺長期處于強勢地位,且用戶付費習慣、產業鏈分工、版權保護環境等尚在發展過程中。因此,完全照搬海外模式并不現實。
路總要一步一步地走,或許,分賬模式的確是長劇在追求市場效益與保障內容品質之間,一個探索中、可行的妥協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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