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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春節(jié),互聯(lián)網江湖久違地嗅到了硝煙味。伴隨著屏幕上不斷彈出的“元寶派”現(xiàn)金紅包,騰訊試圖通過一場耗資10億的“撒幣”運動,將那個曾在2014年除夕夜創(chuàng)造奇跡的“微信紅包神話”復制到AI時代。
然而,喧囂過后,留下的卻是群聊中尷尬的沉寂。除了偶爾被群主@出來播報一下科技資訊,那個被寄予厚望的AI助手“元寶”,大多時候像個格格不入的旁觀者,最終被用戶“馬放南山”。
這不僅僅是一次營銷活動的遇冷,它更像是一張試紙,顯影出了騰訊這艘巨輪在駛向AGI(通用人工智能)深水區(qū)時,這只龐然大物在算力儲備、模型底座以及組織架構上早已暗流涌動的隱疾。
錯位的戰(zhàn)場與算力的“翻車”
馬化騰在1月26日的年會上罕見地發(fā)出了動員令,希望“元寶派”能重現(xiàn)11年前的輝煌。作為騰訊的掌舵人,他的焦慮不難理解:在AI這個決定未來十年座次的新賽道上,騰訊需要一張船票。但遺憾的是,這一次的“天時地利人和”似乎并不在騰訊這邊。
當年的微信紅包之所以能封神,是因為它踩準了移動支付替代現(xiàn)金的時代節(jié)點,將“社交”與“支付”兩大剛需完美融合。而如今的“元寶派”,試圖強行將低頻的AI工具植入高頻的社交場景,這本身就是一種充滿摩擦的體驗。
事實上,OpenAI早已用血淋淋的教訓驗證了這一點:無論是2025年10月推出的一度留存率歸零的社交App“Sora”,還是后來被邊緣化的ChatGPT群聊功能,都證明了在以情感連接為核心的社交場域里,AI的理性介入往往被視為干擾而非增益。
更致命的問題,暴露在2月1日那個登頂App Store榜首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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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元寶App下載量沖向巔峰的時刻,其AI對話功能卻陷入了癱瘓。這次“宕機”揭示了一個被紅包雨掩蓋的殘酷真相:騰訊引以為傲的工程能力,在AI時代的算力大考面前,顯得捉襟見肘。
傳統(tǒng)的微信紅包大戰(zhàn),本質上是CPU時代的“高并發(fā)、低消耗”測試,考驗的是金融級的即時吞吐;而元寶掀起的AI紅包大戰(zhàn),則是GPU時代的“高并發(fā)、高消耗”煉獄。每一次用戶與元寶的互動,背后都是大模型在GPU集群上進行的海量推理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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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yè)數據顯示,AI多模態(tài)交互的算力需求是純文本的3到5倍。當數以億計的流量涌入,騰訊那條看不見的“算力生產線”瞬間過載。
這場“翻車”,精準地印證了馬化騰在年會上那個容易被忽視的警告:騰訊自研大模型的主要問題,在于“Infra(基礎設施)不足”。
“缺卡”的代價與模型層的博弈
“Infra不足”,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缺卡”。
這并非一日之寒。坊間盛傳,在2022年那波轟轟烈烈的“降本增效”運動中,騰訊曾做出一個如今看來代價高昂的決策:寧愿支付違約金,也要退掉價值數十億的英偉達GPU訂單。彼時的騰訊,正忙于收縮戰(zhàn)線,將ROI(投資回報率)奉為圭臬,卻未曾料到僅僅一年后,美國的芯片禁令升級,高性能GPU成為有錢也買不到的戰(zhàn)略物資。
財報數據忠實地記錄了這一策略的后果:在全球科技巨頭瘋狂囤積算力的2025年,騰訊三季度的資本支出同比減少24%,僅錄得130億元。
雖然總裁劉熾平解釋稱這受限于芯片供應而非戰(zhàn)略調整,并強調“內部夠用”,但“外部云收入受限”的表述本身就透露出一種無奈的防御姿態(tài)。相比之下,阿里與字節(jié)跳動早已手握十萬卡級別的算力儲備,這種硬件底座上的差距,直接決定了上層建筑的穩(wěn)固程度。
硬件的短板,必然傳導至模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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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被甩下牌桌,騰訊采取了極其務實甚至可以說是“甚至有些妥協(xié)”的策略:打不過就加入。在DeepSeek橫空出世并以驚人的成本優(yōu)勢顛覆行業(yè)后,騰訊迅速擁抱,將DeepSeek接入元寶并一度設為默認模型。這雖然保住了用戶體驗的下限,卻也讓騰訊自研的“混元”大模型處境尷尬。
盡管混元2.0已升級至MoE架構,參數量達到406B,但在全球權威基準測試中,它依然處于追趕者的位置。當阿里發(fā)布的Qwen3-Max-Thinking已經開始對標GPT-5.2時,混元不得不通過“全面免費”的價格戰(zhàn)來換取市場份額。
對于一家立志成為科技燈塔的巨頭而言,如果長期依賴外部模型,無論應用層做得多花哨,都不過是在別人的地基上蓋房子。
聯(lián)邦制的黃昏與“削藩”的陣痛
如果說算力和模型是技術層面的硬傷,那么組織架構則是騰訊在AI時代面臨的更深層隱患。
過去二十年,騰訊靠著“聯(lián)邦制”打下了江山。微信、互娛、CSIG等事業(yè)群(BG)高度自治,賽馬機制激發(fā)了無限活力。但在AI Agent(智能體)時代,這種架構正在成為阻礙。
原生Agent的核心邏輯是“集權”。一個真正智能的AI助手,需要跨越App的邊界,隨意調用微信的社交鏈、騰訊文檔的數據、游戲的內容接口,為用戶提供一站式的服務。這要求數據是打通的,接口是開放的,算力是統(tǒng)籌的。
然而在騰訊,數據被鎖在不同的“深井”里。微信的隱私沙盒、互娛的獨立王國,構成了堅固的部門墻。相比之下,字節(jié)跳動從誕生之初就建立在統(tǒng)一的算法中臺之上,阿里也在通過“通義千問”強力整合淘天、釘釘、高德等全系產品。
馬化騰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1月26日提到的“Co-design”(聯(lián)合設計)便是一個強烈的信號。引入首席AI科學家姚順雨,重構研發(fā)團隊,推動基礎設施、模型技術與前端產品的深度融合,這實際上是一場自上而下的“削藩”運動。
姚順雨手中的尚方寶劍,不僅僅要解決技術問題,更要挑戰(zhàn)騰訊賴以生存的基因。他要在諸侯割據的聯(lián)邦里,建立一個需要高度集權的中央大腦。TEG(技術工程事業(yè)群)的架構調整只是開始,如何讓微信張小龍的“不打擾”哲學與AI的“全知全能”相兼容,如何讓各懷心思的BG交出數據與權限,才是真正的深水區(qū)。
那一塊錢或是八毛錢的紅包,或許能買來幾天的熱鬧,但買不來算力的躍遷,更買不來組織的重塑。對于騰訊而言,元寶派的春節(jié)大考,或許只是揭開了轉型的序幕。如果不解決“芯”病與“墻”的問題,這場AI紅包雨,終究只會是一場昂貴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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