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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閨蜜拍照氣老公反被貼滿公告欄,婚姻在報復中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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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貼在公告欄上的時候,膠水還沒干透。

清晨第一個到的保潔阿姨嚇了一跳,趕緊打電話給物業。

接著是上班的同事們,他們在電梯口停住腳步,眼睛盯著那些被放大的彩色相紙,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開。

袁佳瑩的名字寫在每張照片下方。

字是打印的,宋體,加粗,像判決書上的罪名。

她接到主管電話時還在路上,電話那頭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等她趕到公司樓下,人群已經散了,但那些照片還在。

海風吹起她的裙擺,林俊爽的手看似搭在她肩上——借位的技巧在放大后顯得拙劣又曖昧。

這只是開始。

中午,小區物業的電話打進來。傍晚,老家的母親在電話里哭得說不出話。

袁佳瑩握著手機站在街頭,晚風很涼。她想起按下朋友圈發送鍵的那個深夜,想起陳晉鵬摔門而去的背影,想起這一年里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憤怒。

現在,這些東西變成膠水和相紙,貼滿了她的整個世界。

她不知道,陳晉鵬打印這些照片時,手沒有抖。

他一張張裁切,一張張裝袋,凌晨三點開車出門,像個執行精密計劃的工程師。

他也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等這個時刻。

膠水的氣味很刺鼻。



01

陳晉鵬把鑰匙扔在鞋柜上的聲音很重。

金屬撞擊木板,在安靜的夜里格外突兀。袁佳瑩從沙發上抬起頭,電視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沒說話,只是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陳晉鵬脫了外套,徑直走向衛生間。水聲響起,持續了很長時間。袁佳瑩盯著電視里綜藝節目的笑聲,一個也沒聽進去。

這是他們冷戰的第七天。

起因小得可笑——上周三晚上,陳晉鵬忘了買她交代的牛奶。

袁佳瑩加班到九點回家,打開冰箱發現空著的那一格,心里突然就塌了一塊。

她站在廚房里,看著冷冰冰的灶臺,想起上個月她生日那天,陳晉鵬也說加班,十一點才回來,手里提著樓下便利店買的蛋糕。

“超市關門了?!彼敃r這么說,語氣里沒有抱歉。

那天晚上袁佳瑩沒說什么,只是默默吃了兩口蛋糕,太甜,甜得發苦。

然后就是牛奶,然后是昨天陳晉鵬把她洗干凈的白襯衫和深色褲子混在一起洗,染壞了她最喜歡的那件。

她說了兩句,陳晉鵬皺著眉頭回:“一件衣服而已?!?/p>

“不是衣服的問題?!痹熏撜f。

“那是什么問題?”

她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

是什么問題呢?

是這一年來越來越少的對話,是他回家越來越晚,是他不再記得她不吃香菜,是他手機永遠屏幕朝下放,是他們躺在床上背對背,中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她說不出來。陳晉鵬等了幾秒,見她沉默,轉身進了書房。

門關上了。

此刻陳晉鵬從衛生間出來,頭發濕漉漉的。

他看了沙發上的袁佳瑩一眼,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說什么。

袁佳瑩感受到那道目光,手指蜷縮在毯子下面。

但陳晉鵬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他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袁佳瑩在沙發上又坐了半小時。電視已經自動跳轉到待機畫面,一片深藍。她站起來,腿有些麻,慢慢走到臥室門口。

門縫底下沒有光。

她推開門的動作很輕。陳晉鵬背對著她側躺,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袁佳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客房已經很久沒人睡了。她從柜子里拿出被子,鋪在沙發上。躺下時,脊椎硌在沙發扶手上,不太舒服。

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光。

想起剛結婚那年,陳晉鵬還會在睡前摟著她說話。

說工地上遇到的麻煩事,說以后要換個大房子,說等有了孩子要怎樣怎樣。

她說得多,他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句,手輕輕拍她的背。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他升項目經理之后。

出差多了,電話少了,回家總帶著一身疲憊。

袁佳瑩體諒他,盡量不添麻煩。

她學會了自己換燈泡,自己通下水道,自己去看電影,自己在深夜的醫院掛急診。

第一次獨自在醫院打點滴時,她給陳晉鵬發消息。他在另一個城市,回復說:“吃藥了嗎?多喝熱水?!?/p>

她看著那行字,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輸液室里顯得很冷。

第二次,第三次,后來她就不發了。

毯子有點薄,袁佳瑩縮了縮身子。客廳的鐘走到凌晨一點,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她聽見臥室里傳來翻身的聲音,布料摩擦。

他也沒睡著。

這個認知讓袁佳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她想推門進去,想問他到底怎么了,想哭想鬧想撕開這層冰冷的平靜。

但身體像被釘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最后她只是閉上眼睛,把臉埋進靠墊里。

靠墊上有陳晉鵬常用的洗發水的味道。很淡,但還在。

02

“要我說,你就是太慣著他了?!?/p>

許妙彤攪動著咖啡,勺子碰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周六下午的咖啡館人不多,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袁佳瑩盯著自己杯子里已經冷掉的拿鐵,沒說話。

“冷戰一個星期了,他連條微信都沒給你發?”許妙彤挑挑眉,“陳晉鵬現在可以啊,修煉成佛了。”

“他工作忙?!痹熏摰吐曊f。

“誰工作不忙?”許妙彤放下勺子,“我也忙,我男朋友也忙,但至少我們每天還會打個電話。你們這算什么?合租室友?”

話說得直白,像根針扎進心里。袁佳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會變成這樣?!彼f,“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人是會變的?!痹S妙彤嘆了口氣,“尤其男人,結婚前和結婚后是兩種生物。你得讓他知道你的底線,不能總退讓?!?/p>

底線。袁佳瑩想,我的底線在哪里呢?

是從他忘記生日開始,還是從他不回消息開始,或是從上次她發燒三十九度,他還在應酬,讓她自己打車去醫院開始?

她好像一直在往后挪那條線,挪到自己都快看不見了。

“對了,”許妙彤忽然想起什么,“林俊爽前幾天不是找你了嗎?你們還有聯系?”

袁佳瑩點點頭:“偶爾聊兩句。他上個月還說想找我當模特,拍一組海邊的照片。”

“他倒是惦記你?!痹S妙彤笑了笑,笑容里有點別的意味,“大學那會兒他就對你有意思吧?要不是你選了陳晉鵬……”

“別胡說。”袁佳瑩打斷她,“我們就是朋友?!?/p>

“知道知道,男閨蜜嘛?!痹S妙彤聳聳肩,“不過說真的,現在這種時候,有個能說說話的人也挺好的??偙饶阋粋€人憋著強?!?/p>

服務生過來續水,打斷了對話。

袁佳瑩看著窗外,街道上車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她忽然想起大學時和林俊爽一起在攝影社的日子,他總扛著相機跟在她后面,說她是他見過的最有表現力的模特。

那時候陳晉鵬還會吃醋,每次看到林俊爽給她拍的照片,都要皺著眉說“這張角度不好”

“那張光線太暗”。她笑著說他小心眼,心里其實是甜的。

現在呢?現在就算她和林俊爽出去吃飯,陳晉鵬大概也不會多問一句。

手機震動了一下。袁佳瑩拿起來看,是林俊爽發來的消息:“在干嘛?天氣這么好,不出來走走?”

她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許妙彤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最近好像挺關心你的?!痹S妙彤淡淡地說,“上周還問我你最近怎么樣,我說你跟陳晉鵬吵架了,他還挺著急的樣子?!?/p>

袁佳瑩心里動了動,像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一顆小石子。她熄滅屏幕,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我回去了?!彼酒饋?,“謝謝你的咖啡?!?/p>

“佳瑩?!痹S妙彤叫住她,表情難得認真,“別總委屈自己。有時候,人得為自己活一次?!?/p>

袁佳瑩點點頭,推開玻璃門走出去。

下午的風很暖和,吹在臉上癢癢的。她沿著街道慢慢走,沒打車,也沒坐地鐵。手機在包里又震動了幾次,她沒看。

走到小區門口時,天已經有點暗了。她抬頭看向自家那棟樓,十六層,窗戶黑著。

陳晉鵬還沒回來。

或者回來了,但沒開燈。



03

電話是晚上八點打來的。

袁佳瑩正在煮泡面,水剛燒開,手機在客廳響個不停。她關了火,擦擦手去接。

“佳瑩,是我?!绷挚∷穆曇魪穆犕怖飩鱽恚瑴販睾秃偷模皼]打擾你吧?”

“沒。”袁佳瑩看了眼鍋里翻滾的水,“有事嗎?”

“聽妙彤說,你最近心情不太好?!绷挚∷D了頓,“我這邊接了個臨海的拍攝項目,周末要去那邊兩天。想著你如果沒事,可以一起去散散心。海邊空氣好,換個環境也許能好受點?!?/p>

袁佳瑩沒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小區里的路燈都亮了,在地上投出一個個昏黃的光圈。

“就我們兩個人?”她問。

“還有兩個助理,都是女生?!绷挚∷芸煅a充,“你放心,我訂了兩個房間。就是覺得……你以前不是說最喜歡海嗎?看看日出,吹吹風,總比一個人悶在家里強。”

鍋里傳來噗噗的聲音,水快燒干了。袁佳瑩走回廚房關掉煤氣,看著那鍋逐漸平靜下來的水。

她想起上次看海還是和陳晉鵬度蜜月的時候。

三亞,碧藍的天,細白的沙,陳晉鵬給她拍了很多照片,技術很差,不是虛焦就是曝光過度,但她每一張都留著。

后來他們再也沒一起旅行過。陳晉鵬總是忙,周末要加班,假期要趕工期。她提過幾次,他說等不忙的時候,等下一個項目結束,等明年。

明年復明年。

“佳瑩?”林俊爽在電話那頭輕聲喚她。

“什么時候出發?”袁佳瑩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飄。

“周六早上,周日晚上回來。不影響你上班。”林俊爽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笑意,“那就這么說定了?我來接你?!?/p>

掛斷電話后,袁佳瑩站在廚房里發了一會兒呆。泡面已經糊了,她倒掉,重新燒水。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和陳晉鵬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消息是四天前,她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他沒回。

她點開輸入框,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最后還是鎖屏了。

水又燒開了。

這次她認真煮了面,加了雞蛋和青菜,端到餐桌上慢慢吃。

餐桌很大,是陳晉鵬挑的,說以后有孩子了也夠用。

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坐在一頭,對面空著。

吃到一半,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袁佳瑩的動作頓住,筷子停在半空。

陳晉鵬推門進來,手里拎著電腦包。他看到她坐在餐廳,腳步停了一下,然后低聲說:“還沒吃?”

“嗯。”袁佳瑩低頭繼續吃面。

陳晉鵬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他走過來,看了眼她碗里的面:“就吃這個?”

“方便。”

空氣又沉默下來。陳晉鵬站了幾秒,轉身進了臥室。袁佳瑩聽著里面傳來脫衣服的聲音,然后是衣柜門打開又關上。

她忽然開口:“我周末要出去兩天?!?/p>

臥室里的聲音停了。過了一會兒,陳晉鵬走出來,頭發有點亂:“去哪?”

“海邊,散散心。”袁佳瑩沒看他,“和朋友一起?!?/p>

“什么朋友?”

“你不認識?!?/strong>

這話說出口,她心里有種莫名的快意,像在報復什么。陳晉鵬果然皺了皺眉,但他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注意安全?!?/p>

然后他就進了浴室。

袁佳瑩盯著碗里剩下的面湯,熱氣已經散盡了,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她想起剛才林俊爽電話里溫和的語調,想起海邊,想起日出。

也想起陳晉鵬那句平淡無奇的“注意安全”。

她拿起手機,給林俊爽發了條消息:“周六早上幾點?”

回復很快:“七點,我到你小區門口?!?/p>

“好?!彼l完這個字,把手機扣在桌上。

浴室的水聲嘩嘩地響。袁佳瑩起身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茶幾上擺著他們的婚紗照,笑得都很燦爛,眼睛里都有光。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04

海風比想象中要大。

袁佳瑩裹緊了外套,站在沙灘上看著海浪一次次撲過來又退去。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是一條模糊的線,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天空是灰藍和橙紅交織的顏色。

林俊爽在旁邊調試相機,兩個助理在不遠處整理反光板和道具。

“冷嗎?”林俊爽轉頭問她。

袁佳瑩搖搖頭:“還好?!?/p>

“再等十分鐘,太陽出來那刻光線最好?!绷挚∷叩剿磉?,也望向海平面,“我上次來這兒拍,等了三天才等到這么干凈的日出?!?/p>

“你經常一個人到處跑嗎?”

“習慣了?!绷挚∷α诵Γ白杂蓴z影師嘛,不就是到處漂泊。不過這次……有你陪著,感覺不一樣?!?/p>

話說得有點微妙。袁佳瑩假裝沒聽出來,彎腰撿起一只貝殼。貝殼很小,白色,邊緣有波浪形的紋路。

“陳晉鵬知道你出來嗎?”林俊爽忽然問。

“知道?!痹熏摪沿悮し胚M口袋,“不過應該不在乎?!?/p>

林俊爽沒接話,只是拿起相機,對著她按了一張??扉T聲很輕,在海風里幾乎聽不見。

太陽就在這時躍出了海面。先是金色的一道邊,然后迅速膨脹成完整的圓,光芒瞬間灑滿了整個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

“真美?!痹熏撪?。

“轉過來一下?!绷挚∷f。

她轉過身,背對大海。林俊爽舉起相機,調整了幾個參數,然后招手讓一個助理過來。

“幫我拿一下反光板,補個面光?!?/p>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

袁佳瑩很久沒站在鏡頭前了,起初有些僵硬,但林俊爽很會引導,說些輕松的話題讓她放松。

她漸漸找回了以前的感覺,對著鏡頭笑,轉身,眺望遠方。

上午九點多,兩個助理去旁邊買水。沙灘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休息會兒吧?!绷挚∷畔孪鄼C,在沙灘上坐下。袁佳瑩也坐下,沙子還有點涼。

“心情好點了嗎?”林俊爽問。

“嗯?!痹熏摫еドw,“謝謝你帶我來?!?/p>

“跟我還客氣什么。”林俊爽頓了頓,“其實大學畢業后,我一直挺后悔的?!?/p>

“后悔什么?”

“后悔當初沒再勇敢一點?!绷挚∷D頭看她,“如果那時候我表白了,你會怎么選?”

問題來得突然。袁佳瑩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子。

“都過去的事了?!彼罱K說。

“是啊,過去了。”林俊爽笑了笑,笑容里有點苦澀,“但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時是我,會不會讓你更開心一點。”

海浪的聲音一層層涌來。袁佳瑩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沉默。

“好了,不說這些?!绷挚∷酒饋恚呐氖稚系纳?,“再來拍幾張吧,我想拍點雙人的,以后可以做作品集?!?/p>

他伸手拉她起來。袁佳瑩的手被他握住,掌心溫熱。她站起來后迅速抽回了手。

林俊爽像是沒注意到,開始指揮她站位。他讓她站在一塊礁石上,自己站在下面,仰拍。然后又讓她坐在沙灘上,他蹲在旁邊,兩人都看向鏡頭。

“這張我們靠近一點?!绷挚∷f,“假裝在說話,自然些?!?/p>

他靠過來,肩膀幾乎貼上她的。袁佳瑩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海風的味道混在一起。鏡頭對著他們,她有些不自在。

“放松,看鏡頭?!绷挚∷穆曇粼诙呿懫?。

她抬起頭,看向相機。林俊爽的手在這時抬起來,看似要搭在她肩上,實際上懸空著。從鏡頭的角度看,就像是親密的擁抱姿勢。

快門按下了好幾張。

“好了嗎?”袁佳瑩問。

“好了?!绷挚∷碎_,查看相機屏幕,“這張效果不錯?!?/p>

他遞過相機讓她看。屏幕上,兩人靠得很近,她微低著頭,林俊爽的手在她肩側,背后是大海和朝陽。確實像一對情侶。

袁佳瑩心里閃過一絲異樣。她想說什么,但林俊爽已經轉身去招呼助理了。

下午的拍攝繼續。

袁佳瑩盡量避開太親密的姿勢,但林俊爽總能找到理由讓她配合。

日落時分,他們拍最后一組。

夕陽把整個海面染成橘紅色,美得不真實。

“今天謝謝你。”收工時林俊爽說,“你表現力還是那么好?!?/p>

“是你拍得好?!?/p>

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林俊爽送她到房間門口,遞給她一個U盤:“今天的照片都在這兒了,你可以看看?!?/p>

“謝謝?!?/p>

“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林俊爽看著她,“今晚好好休息?!?/p>

袁佳瑩點點頭,刷卡進了房間。

門關上后,她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房間很安靜,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白色貝殼,放在床頭柜上。

然后打開電腦,插上U盤。

照片一張張跳出來。海,天,她,還有那些看似親密的雙人照。她一張張翻看,鼠標停在最后那幾張上。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她拿起來看,是陳晉鵬。

只有兩個字:“在哪?”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鎖屏,把手機扔在床上。

電腦屏幕還亮著,照片里的她笑得燦爛。她忽然想起許妙彤的話:“有時候,人得為自己活一次。”

她打開微信,點開發朋友圈的界面。



05

選照片花了很長時間。

袁佳瑩坐在酒店房間的書桌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一張張篩選,把單人的、風景的都留下,那幾張雙人照她猶豫了很久。

鼠標在刪除鍵上停留,又移開。

最后她選了九張。

兩張單人背影,三張海景,兩張她笑的特寫,還有那兩張雙人照——一張是兩人并肩看海,一張是林俊爽“搭”著她肩膀的借位照。

她特地沒有選最親密的那幾張,覺得這兩張夠了。足夠曖昧,又不會太過分。

配什么文字呢?

她想了很久,打上“海風治愈一切”,刪掉。又打“久違的放松”,又刪掉。最后她只發了一個太陽的表情。

然后開始設置可見范圍。

同事當然要看,許妙彤也要看,幾個關系好的朋友。家人那邊……她猶豫了一下,把雙方父母都屏蔽了。陳晉鵬的親戚朋友也屏蔽了。

但陳晉鵬本人,她留在了可見列表里。

鼠標移到發送鍵上時,她的手有點抖。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別這樣,這樣只會讓事情更糟。

但另一個聲音更大:他會在乎嗎?他連問都不多問一句。

她想起這一個星期的沉默,想起過去一年里積攢的所有委屈。

想起她發燒那夜空蕩蕩的家,想起生日那天便利店的蛋糕,想起他說“一件衣服而已”時皺著的眉頭。

手指按了下去。

發送成功。

朋友圈立刻有了點贊和評論。許妙彤評論了一串太陽表情,幾個同事說“美景美人”,林俊爽評論:“今天很開心,謝謝你?!?/p>

袁佳瑩一條條看過去,心里有種奇怪的滿足感,又有點空。她刷新了幾次,沒有陳晉鵬的動靜。

他看到了嗎?還是根本沒看?

她等了一會兒,手機安靜得像塊石頭。最后她把手機扔在一邊,去洗澡。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

水很燙,皮膚微微發紅。

她想起大學時,有一次她和陳晉鵬吵架,她賭氣說要分手,陳晉鵬連夜坐火車從實習的城市趕回來,站在她宿舍樓下等她。

那天也下雨,他渾身濕透,手里卻緊緊護著一盒她最愛吃的泡芙。

“別分手。”他就說了這三個字,眼睛紅紅的。

她撲進他懷里,哭得比他還兇。

那盒泡芙后來被雨淋濕了,軟塌塌的,但她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現在呢?現在她發了和別的男人的親密照,他連個問號都不會發了吧。

洗完澡出來,手機多了幾條消息。都是無關緊要的群聊。陳晉鵬那邊依然沉默。

袁佳瑩躺在床上,關了燈。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一點路燈光。她睜著眼睛,腦子里亂糟糟的。

她想,如果他明天問起來,她要怎么說?說只是拍照,說沒什么,說誰讓你不理我。

如果他生氣呢?如果他終于有反應了呢?

這個念頭讓她心里緊了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就是在等這個——等他生氣,等他質問她,等他表現出一點在乎。

哪怕是以爭吵的方式。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她猛地抓起來看,是林俊爽:“睡了嗎?”

不是他。

袁佳瑩丟開手機,翻了個身。枕頭上有陌生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家里用的那種。她睡不著,又拿起手機,點開陳晉鵬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還是她問回不回來吃飯。

她點開輸入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想問他看沒看到朋友圈,想問他怎么想,想問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了。

但最后還是一個字都沒打。

她退出微信,打開相冊看今天拍的照片。翻到那兩張雙人照時,她放大了看。林俊爽的表情很自然,她的手握在身前,肩膀微微僵硬。

看起來真像那么回事。

如果陳晉鵬看到,會怎么想?

她不知道。她忽然希望時間快進到明天,希望一睜眼就看到結果。無論好壞,總比現在這樣懸著強。

夜深了。窗外偶爾有車經過的聲音,遠遠的。袁佳瑩終于有了困意,閉上眼睛。

夢里她回到那片海,一個人站在沙灘上。海浪涌過來,打濕了她的腳。她回頭看,身后空無一人。

醒來時天還沒亮。她摸過手機看時間,凌晨四點。朋友圈有新消息提醒,她點開看,是幾個晚睡的人的點贊。

還是沒有陳晉鵬。

她放下手機,重新閉上眼睛。這次她真的睡著了,睡得很沉,直到鬧鐘響起。

06

陳晉鵬看到那條朋友圈時,正在工地的臨時辦公室里吃盒飯。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隨手劃開,微信圖標上有個紅點。點進去,第一條就是袁佳瑩的頭像,一個太陽表情,九張圖。

他手指頓了頓,點開大圖。

前幾張是海,是天空,是她一個人的背影和側臉。她笑得挺開心,眼睛彎彎的,是他很久沒見過的笑容。

然后劃到第七張。

陳晉鵬的動作停住了。筷子停在半空,飯粒掉回飯盒里。

照片上,袁佳瑩和一個男人并肩站著,都看向遠方。男人他認識,林俊爽,她的大學同學,那個總拿著相機圍著她轉的“好朋友”。

第八張更糟。林俊爽的手搭在她肩上,她微低著頭,像在害羞。

陳晉鵬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他按亮,再看,再熄滅,再按亮。

然后他放下筷子,盒飯推到一邊。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能聽到外面工地的機器聲。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卻全是那張照片——林俊爽的手,袁佳瑩的表情,背后那片該死的大海。

她故意的。

這個認知像根刺扎進心里。她故意發給他看,故意選這些照片,故意要氣他。因為他們在冷戰,因為他一個星期沒怎么理她,因為她覺得他不在乎。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睜開眼,是工作群的消息,說明天監理要來檢查。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才看懂意思。

然后他站起來,抓起車鑰匙。

回家的路上他開得很快,闖了一個黃燈。儀表盤上的數字不斷攀升,窗外的景物飛速后退。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緊,骨節泛白。

停車場里,他坐在車里沒立刻下去。抬頭看向十六樓的窗戶,黑著。

她還沒回來。

或者今晚根本不打算回來。

這個想法讓他胸口發悶。他推開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里回音很大。

電梯上升的數字一跳一跳。

他盯著那個變化,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袁佳瑩昨天說周末要出去,和朋友。

他當時沒多問,因為不想吵架,因為累了,因為覺得又是她小題大做。

現在想來,那個朋友就是林俊爽。

電梯門打開。他走到家門口,掏鑰匙時手有點抖,插了兩次才插進去。

門開了,屋里一片漆黑。他按亮燈,玄關的燈很亮,刺得他眼睛瞇了瞇??蛷d空蕩蕩的,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茶幾上擺著他們的婚紗照。

他走過去,拿起相框。照片里的兩個人都笑得傻氣,她靠在他肩上,他摟著她的腰。五年前的事了,像上輩子。

他把相框扣在桌上。

然后開始在家里走。臥室,她的梳妝臺上護膚品擺得整整齊齊,少了幾樣,應該是帶走了。衣柜,她的衣服空了一小塊。書房,浴室,廚房。

最后他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手機還握在手里。

他點開那條朋友圈,又看了一遍。

點贊和評論已經很多了,都是夸美景美人的。

林俊爽的評論在最前面:“今天很開心,謝謝你?!?/p>

他盯著那個頭像,很久。

然后他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名字。電話接通后,那邊傳來嘈雜的音樂聲。

“喂,鵬哥?稀罕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對方嗓門很大。

“幫我查個人?!标悤x鵬說,聲音很平靜,“林俊爽,自由攝影師。我要他最近所有的行程,還有聯系方式。”

“喲,這是怎么了?”

“別問。最快什么時候能給我?”

“明天上午吧。老價錢?”

“嗯。”陳晉鵬掛了電話。

他坐在黑暗里,沒開電視,也沒開音樂。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像一條條光的河流。

這個家他供了五年,每個月房貸準時還,家具一樣樣添置,想著要在這里住一輩子。

現在他覺得這個地方很陌生,像個漂亮的殼子,里面空了。

他想起去年有一次,袁佳瑩半夜發燒,三十九度。他當時在酒桌上,客戶很重要,走不開。他讓她自己打車去醫院,說結束就過去。

等他趕到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她一個人坐在輸液室,縮在椅子上睡著了,臉上還有淚痕。護士說她來的時候差點暈倒,是保安扶進來的。

他坐在她旁邊,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里第一次有了愧疚感。

但第二天他又早早去了工地,留了張紙條讓她好好休息。晚上回來時她已經退了燒,在廚房煮粥。他說“辛苦了”,她說“沒事”。

從那以后,她好像再也沒生過病?;蛘哒f,生了也沒告訴他。

手機又震動了。他以為是袁佳瑩,拿起來看,卻是公司群里的消息。他煩躁地劃掉,點開袁佳瑩的聊天界面。

輸入框里光標閃爍。他想問她在哪,想問她什么時候回來,想問她到底想怎么樣。

但最后他只是打了三個字:“回來談?!?/p>

發送。

沒有立刻回復。他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手機安靜得像塊磚。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夜風很涼,吹得他清醒了些。樓下有對情侶在吵架,聲音隱隱約約傳上來,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到女的在哭。

以前袁佳瑩也愛哭。一點小事就掉眼淚,他得哄半天。后來她不怎么哭了,他以為是成熟了,現在想來,可能是覺得哭了也沒用。

遠處有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陳晉鵬回到屋里,從抽屜里翻出一包煙。他戒了很久了,但今晚很想抽一根。打火機按了好幾下才出火,煙點燃,吸一口,嗆得咳嗽。

煙霧在黑暗里慢慢散開。

他打開電腦,搜索打印店。凌晨還營業的很少,但他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的。地址記下來,然后打開那個U盤。

U盤里存著一些舊照片,是他和袁佳瑩的合照。也有她單人的,笑得燦爛的,生悶氣的,睡著的。他一張張翻看,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

最后他打開今天那條朋友圈,把那九張圖下載下來。

尤其是最后兩張。

圖片加載,放大。

像素很清晰,能看清袁佳瑩睫毛的弧度,和林俊爽臉上那種溫和的笑容。

那種笑容他很熟悉,大學時林俊爽看袁佳瑩就是這種眼神。

他以為這么多年過去,早就沒事了。

打印機開始工作,發出嗡嗡的聲音。一張,兩張,三張……彩色的墨跡在相紙上慢慢顯現。他站在打印機旁看著,煙在指間慢慢燃燒。

煙灰掉在地上,他沒管。

等所有照片打印完,他一張張拿起來看。海很藍,天很晴,她笑得很美。如果不是旁邊站著林俊爽,這會是組很好的旅行照。

他找出裁紙刀,把照片邊緣修整齊。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全部弄完時,天已經蒙蒙亮了。窗外的天空從漆黑變成深藍,又泛起魚肚白。他看了眼手機,袁佳瑩依然沒回復。

他把照片裝進一個文件袋,封好。然后去洗了把臉,冷水潑在臉上,鏡子里的人眼睛里有紅血絲。

手機在這時響了。他擦干手接起來。

“鵬哥,查到了?!彪娫捘穷^說,“林俊爽,三十歲,自由攝影師,工作室在創意園區。最近接了個海邊的項目,昨天剛回來。聯系方式我發你微信了。不過……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p>

“說?!?/p>

“我查他行程時,發現他上周訂了兩張去海邊的票。但奇怪的是,他工作室的項目記錄里,這次拍攝只報了一個助理的差旅費。”

陳晉鵬握緊了手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多帶了一個人,而且沒走工作室的賬?!睂Ψ筋D了頓,“自費的?!?/p>

電話掛斷后,陳晉鵬站在衛生間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水珠從下巴滴下來,落在洗手臺上。

他想起袁佳瑩說“和朋友一起”時的表情,想起她避開他目光的樣子。

然后他走回客廳,拿起那個文件袋。

門在他身后關上,鎖舌咔噠一聲。



07

袁佳瑩是周日晚上到家的。

林俊爽送她到小區門口,下車時遞給她一個紙袋:“給你帶了點海邊的特產,魚干什么的?!?/p>

“謝謝。”袁佳瑩接過,“今天麻煩你了?!?/strong>

“不麻煩?!绷挚∷粗跋麓巍€可以一起出去?!?/p>

袁佳瑩沒接話,只是揮揮手,轉身走進小區。

電梯里,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被海風吹得有點干,頭發也有點亂,但眼睛很亮。兩天的時間不長,但確實讓她暫時忘記了那些煩心事。

她想起陳晉鵬昨晚發的那條“回來談”,心里有點忐忑,又有點期待。他終于要有反應了。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屋里黑著。

“陳晉鵬?”她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她按亮燈,把包和紙袋放在玄關。

屋里很整潔,整潔得有點過分,像沒人住過。

她走到臥室,床鋪得很平,衣柜關著。

書房,電腦關著。

廚房,水池里沒有碗。

他不在家。

袁佳瑩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有點冷。她拿出手機,點開陳晉鵬的聊天界面?!盎貋碚劇比齻€字還在,她沒回,他也沒再發。

她打了兩個字:“我回了。”發送。

等了五分鐘,沒回復。她打他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一種不安的感覺慢慢升起。她走到陽臺往下看,停車場里他的車位空著。這么晚了,他去哪了?

手機忽然震動,她以為是陳晉鵬,趕緊拿起來看——是公司同事小張。

“佳瑩姐,你看公司群了嗎?”小張的聲音壓得很低,有點急。

“還沒,怎么了?”

“你……你還是看看吧。出事了?!?/p>

袁佳瑩心里一緊,退出通話界面打開公司群。消息已經刷了幾百條,她往上翻,手指有點抖。

然后她看到了。

有人拍了一張照片發在群里。公司一樓的公告欄上,貼滿了彩色打印的照片。海,天,她和林俊爽并肩站著,林俊爽的手搭在她肩上。

照片放大到A3尺寸,每一張都清晰得可怕。她的臉,林俊爽的臉,背后的朝陽,還有每張照片下方打印的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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