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在水下的潛水員，也會有和宇航員看地球那樣的感受嗎？

當宇航員從近地軌道俯瞰地球時，往往會產生一種強烈的敬畏感和對行星的連接感，這種心理轉變被稱為“概觀效應”。2026年1月28日，來自東北大學的研究人員在《環境與行為》雜志上發表了一項有趣的研究，證明長期在海底生活和工作的潛航員也會經歷類似的認知轉變，他們將其命名為“深潛效應”。

這項研究由東北大學海洋與環境科學學院的教授Brian Helmuth與博士生Kristen Kilgallen共同主導。Kristen Kilgallen深度訪談了14名潛航員，其中包括一名同時也當過宇航員的特殊專家，試圖揭示在水下長期居住對人類心理、行為和認知的深遠影響。
所謂的潛航員，是指那些以水下實驗室為基地進行科研的人員。與普通的潛水員不同，由于水下站內部的壓力與外部海水持平，這種被稱為“飽和潛水”的技術讓潛航員可以像在陸地上生活一樣，每天在水下開展8小時以上的觀察工作，而不需要頻繁浮出水面進行減壓。Brian Helmuth將這種體驗比作著名靈長類學家Jane Goodall在森林里長期觀察黑猩猩，而普通潛水就像是坐直升機降落30分鐘就得離開，根本無法深入觀察海洋生命的脈動。
研究數據顯示，這種長期沉浸式的生活確實改變了人的感知。約70%的受訪者表示感受到了更高程度的敬畏和感激，64%的人表示由于這種極限生活的挑戰，他們與周圍環境的連接感變得更強。Kristen Kilgallen指出，雖然這種感覺與宇航員的“概觀效應”非常相似，但潛航員的連接感更具體地指向他們所處的海洋環境，而非整個地球。
在海底實驗室工作的日子里，奇妙的瞬間隨處可見。潛航員Liz Magee曾連續16天生活在水下，她回憶說，由于時間充裕，她能觀察到平時根本注意不到的細節。她甚至和一只重達600磅的石斑魚交了朋友，科學家們還親切地給這只魚取名為Sylvia，以致敬著名的海洋學家Sylvia Earle。
探險家Fabien Cousteau也分享了他的見解。他曾在2014年帶領團隊在位于佛羅里達群島的寶瓶座水下基地生活了31天，打破了他祖父Jacques Cousteau當年的紀錄。Fabien Cousteau描述說，當從舷窗向外望去，他曾目睹鯊魚在深夜捕食，也曾被好奇的鲼魚扇打頭盔。這種全天候的觀察讓他產生了一種存在主義的覺醒，意識到地球的健康與人類自身的健康密不可分。
當然，這種體驗并非全是詩情畫意。Kristen Kilgallen在報告中提到，潛航員也會面臨生理上的挑戰，比如由高壓引起的一種類似醉酒的“氮麻醉”狀態，還有疲憊感和生物鐘紊亂。但絕大多數潛航員都表示，為了這份工作的意義，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目前，全世界僅存寶瓶座礁石基地這一處支持學術研究的飽和潛水設施，由佛羅里達國際大學負責運營。但Brian Helmuth和Fabien Cousteau正計劃建造新一代的海底實驗室，名為普羅透斯。這個項目被視為海洋版的國際空間站，旨在讓更多人有機會體驗“深潛效應”。
Brian Helmuth強調，人類目前與海洋的互動模式已經難以為繼。當人們意識到呼吸的每兩口空氣中就有一口來自海洋生物時，就該明白不能再把大海當成垃圾場。通過將潛航員的這些神奇體驗傳遞給公眾，或許能讓我們重新審視人與自然的關系，從而更好地保護這片蔚藍的生命搖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