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國的“斬殺線”一路快進到“三通一達”、“亞洲馬桶”來侮辱女留學生和陪讀媽媽,這并非偶然,而是贏學發展的必然。因為贏學提供了一種無需改變自身現實,就能贏的幻覺, 如果國人相信自己贏了,但在現實中卻感受不到任何物質上的勝利,收入沒有增加,工作依然內卷......那么就一定要用其他方式來補償。
郁達夫在日本的時候,經常找日本妓女,他在《沉淪》中給了理由,“最不忍見我國嬌美女同胞,被那些外國流氓去足踐。我在外國留學時代的游蕩,也是本于這主義的一種復仇的心思”,也就是說,郁達夫是為了民族復仇去嫖娼......但是他后面回國,面對嬌美女同胞照嫖不誤。
嫖娼上不了臺面,就用民族大義來包裝,隱含的想法是, 女性身體等同于民族尊嚴甚至主權,嫖日本女人就是抗日了,那么反過來也可以說,中國女人要是被她者觸碰了,那就是喪權辱國了......這正是現在贏學指責女留學生淫蕩的隱晦之意,女性對身體沒有決定權,而是要服務于國家尊嚴。
歷史一再證明,控制女性身體阻力最小、成本最低,是證明勝利的最佳方式。伊朗的霍梅尼自詡伊斯蘭復興戰士,1979年上臺之后不到一個月,就宣布所有伊朗女性必須在工作場合佩戴頭巾,后續將婦女的最低結婚年齡降低為13歲,婦女沒有離婚權,婦女不能當法官......霍梅尼說,這是為了國家。在他看來,要表現勝利,最直觀的方式就是讓女人守規矩。
我時常看到,小紅書上集美們還在為“斬殺線”歡呼雀躍......殊不知,女性本來最應該警惕宏大敘事,警惕贏學。因為人們想贏而不得,必然就會從女人身上找補。二戰后,很多法國女性被男人們剃了光頭,游街示眾,因為這些女性為了活下去,曾經給德國人提供過服務。受得了德國侵略,受得了國家投降,但受不了女人們服務德國人,法國男人們剃掉女性的頭發,仿佛就剃掉了自己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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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8月,法國蒙特利馬)
贏學不是真的贏了,需要時時刻刻團結大家,不斷找各種敵人。因為“敵人”的存在就可以劃分出我們,贏學需要敵人,就像宗教需要異端,U型鎖需要日系車 ......把敵人定義為邪惡的、放縱的、弱小的,才能顯示出我們是知廉恥的,忠貞的、強大的。
敵人最好是個蕩婦,方便人們把性焦慮、階級挫敗、權力失落,轉嫁為對女性身體的道德審判。至于九成的女留學生是不是蕩婦,這事兒并不重要,民族大義愛好者不在乎真相......贏學不僅需要蕩婦,還需要賣國賊、小資女、不婚族、二次元......不僅需要蕩婦,還需要制造蕩婦,所有的職場女性、不婚女性等等,以后都有變成蕩婦的風險。
因為根深蒂固的一種敘事,把女性的道德低下當作社會崩潰的主因。商朝有妲己,周朝有褒姒,唐朝有楊貴妃......放到現代,也有類似結論,中國結婚率低,是因為女人要高彩禮,生育率低,是女人太自私。只要女性聽話,家庭就穩固,女人不找外國人,文化就純潔......另一個贏學大國印度,就曾有高官罵女人“穿破洞牛仔褲四處走動,社會都要奔潰了!”,可見只要贏學出了問題,女性的穿著也會成為靶子。
這也是治理手段,給底層男性一點性別特權,或塑造一個女性敵人,就能換取他們在更大不公上的沉默。廣州32歲程序員猝死,自從輿論歸咎于她的妻子不上班、要買房,針對勞動環境的聲討幾乎就沒了,都是女人不懂事惹的禍......這同時規訓了男女,男人找不到好工作,有沒有好工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一個好女人,就能開啟幸福人生,而女人呢?要自動做一個好女人。
羞辱女性,就是為了更好的控制、規范女性的行為。很多留學生專門出來澄清一切,這其實說明羞恥感已經成功內化,開始用別人的尺子丈量自己了......很多人簡單地將其定義“厭女”,我覺得,這并不是真的討厭女性,而是害怕女的不能被自己控制,不能被自己定義......尤其女性越成功、越自由,就越動搖男尊女卑的秩序,觸發普通男性的深層敵意。
仁者見仁,淫者見淫。寫到這里,我突然想起花木蘭,她女扮男裝、替父從軍。我打的游戲里角色花木蘭有句臺詞:“誰說女子不如男!”,我很喜歡......她的事跡最早出自北朝民歌《木蘭辭》,文中并沒有什么性別邊界。因為這是個超越傳統性別的故事,花木蘭沒有靠婚姻、生育或貞潔,而憑借勇武、孝義成就功名。
一般認為,花木蘭是個虛構的人物,就連姓氏“花”都是后人加上的,既然虛構,后世就有了“修正”的空間,試圖把她變成一個符合期望的女人。 明代徐渭有《雌木蘭替父從軍》,特意增加了“木蘭纏足”的情節,雖然北魏時代沒有纏足陋習,但在明朝, 纏足才能叫女人嘛!
元代的 侯有造搞了個《孝烈將軍祠像辨正記》,說木蘭解甲歸田,天子要把她納入后宮,木蘭認為于禮不合,便以死相拒,自殺身亡......這樣就重新把木蘭納入了好女人的模版,遵循禮教,還有塊貞潔牌坊,這樣的故事人們喜歡的不得了,畢竟納入了自己熟悉的體系。
封建群體對木蘭的重塑,是想去教化其他女性,木蘭恪守禮教、忠于民族、從未越界。贏學也是如此,不把女性看作是有尊嚴、有選擇的真實的人,是將其納入國家榮辱的體系......能證明“我們贏了”的,就是好女人,不能證明“我們贏了”的,就是蕩婦。人們在現實生活沒有贏的實際感覺,只好用“火眼金睛”去發現更多的蕩婦。我覺得,這種對“蕩婦”的定義執念,正是贏不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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