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川粉心路——既要又要還要

作者 l 孔捷生

本圖由AI生成

早就想說這個話題，但活在川普年代天天一驚一乍，某件事還未捂熱，新鮮大瓜又砸過來，所以一直未得閑提筆。

哪知身處遠方的某位川粉前群友與某法學學者掐起來了，我已遠離微信群好幾年，更離開故土37年，本不該摻和。但那位前群友否認自己是川粉，卻與事實不符，這我很清楚。

那是一個知識精英群，學者云集，作家也有。畢竟去國已久，除了作家是舊識，其他都不認識。但他們都是80年代思想解放運動的風云人物，個個均非凡俗，群友中我沒聽過其名的不多。

必須稱贊群主熱心且處事得體，群友氣氛和諧。我入群不久就遇上BLM風潮（“黑命貴”——編者注），群中有不同聲音，那很正常。

進入2020大選季節，開始浪花飛濺。群中挺川者眾，至少發聲的音量分貝呈壓倒之勢，其中最出位的就是現今正在與人掐架的川粉，當時她醉心傳播各種荒誕不經的陰謀論，又因她非無名之輩，更放大了政治謠言的污染度。

2020大選，她是全網最活躍的鐵桿川粉之一，以致美國華人辟謠公號幾度將她的散布的極端虛假信息掛起來，以正視聽，現在應該還能找到。

一步也不能退

回想起來，2020大選遠方知識人高度投入高度參與，主要是一種情緒宣泄，大家無法在現實生活中履行的權利，便將目光投射到大洋彼岸，在起哄架秧子中臻達精神滿足。

當大選塵埃落定，川普拒認敗選，群蝗般的謠言蠱惑著MAGA死磕，于是制度與規則迸成一地碎片。已結束的選戰再度塵頭大起，直至1.6國會山暴亂，升騰起立國兩個多世紀從未得見的狼煙。

至此遠方知識人挺川聲浪出現跌宕，開始了第一波退潮。民主憲政是這個玩法？什么燈塔之國山巔之城，那不是成了笑話？

凡是從這一節點幡然醒悟，回到原先是非認知的都是正常人，而非川粉。但那位群友卻非如此，她繼續傳播花樣百出的陰謀論，什么“舞弊鐵證”、什么地方發現大批“假選票”，沖擊國會的牛頭人與佩洛西議長沾親帶故……無奇不有。

卻要說這些均非她原創，而是從匿名者Q（QAnon）、簡中自媒體、極右翼福音派教會、乃至俄羅斯信息戰專業部門那里來的，她無非像老鼠會一樣傳銷這種政治謠言罷了。

當時的她肯定篤信不疑，現在讓她重新面對自己說過的話，恐怕不好意思了。但有一點半步也不能退，更不能咽回去——“大選舞弊”。那是川普也是她的核心敘事，只要后退半寸，顛覆憲政法治的竊國者還有什么值得她擁戴？她又如何有顏面對曾經相信過的價值？

時至今日，她或許不再提這一筆，但要承認當初炒作“大選舞弊”只是人云亦云的謠言，這于她難度太大，只能死不松口，繼續做陰謀論信眾。

看到她和法學教授掐架，她說本和對方無交集，是人家惹她，而且是斷章取義。我不介入兩人爭論，只想說我和她才是素無交集，但她似乎喜歡惹別人，至少當初在群里是如此。

再說一次，那個群素質很高，大家各說各話，極少口角。2020年大選川粉搬運各種驚悚陰謀論，我看到一位張姓憲政學者質疑：這有出處嗎？為何所有主流媒體都看不到？發帖者回答：兼聽則明嘛！

這有助于我惡補漢語修辭，“兼聽則明”原來是這么用的。其后那位憲政學者退群了，我也有此意，卻多留了些日子，從而見識到一些知識人如何為偶像而改變價值標準。

我在群里沒與人爭執。有群友搬運據說是華盛頓民眾集會支持川普“即時視頻”，畫面顯示陽光明媚，彩旗獵獵。我只說了一句“今日華府陰天小雨。”另一群友貼上場面更浩大的華府挺川集會照片，我只告知，此為奧巴馬就職典禮的群眾場面。群友沒有光火，大家都很有涵養。

唯一出言嗆我的只有這位群友，我在短帖中用了“川粉”這個詞，她突然發難，跟帖：“那你們就是拜粉！”

我和她有過交集嗎？沒有。我也沒有回嗆。只是不能理解，一個知識人自己粉某甲，別人不跟著粉，那就是粉某乙。這種思維從何而來？

我不久就退群了，按說更不可能有交集了。誰知我寫了一篇批評某位叛出朱門的官二代的文章被轉載到群里，這位前群友再度嗆聲，指該文“人身攻擊”。

另一前群友把她的留言截圖發來，我很驚奇。這篇評論《什么人總跌入同一糞坑》并沒有被過審放行，但Word文本有所流傳，看過的人不少，何來人身攻擊？

這倒讓我想起她在群里稱佩洛西議長為“老妖婆”，還對川普別的政敵用了諸如此類的詞語。她怎好意思說別人“人身攻擊”？不管如何，我眼不見為干凈。她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吧。

但這回她與法學教授掐架，全盤否認自己是鐵桿川粉和崇拜川普，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歹也做過一年余群友，她又非常活躍，要忘掉她的言行實在很難。

因為看掐架，我瞅了一眼她的個人號，不禁失笑。她指反川者“全力以赴以圍剿、潑污、詛咒一位民選總統、將其挽救本國和文明的努力視為胡來。”

全力以赴以圍剿、潑污、詛咒一位民選總統，這話她怎好意思說出口，那不就是她做過的事嗎？所以我在前面說，她決不可能有任何自省，必須和“大選舞弊”的荒誕陰謀論深度捆綁，直至地老天荒。

既要斥責別人反川，又要否認自己粉川，還要繼續挺川，這姿態真是別扭。一位朋友轉來某學者的感慨：“粉了還不承認，也是一種風景。我觀察，這種現象在知識分子中更常見。我能理解他們不想做粉的心情，但無法理解他們粉得那么絕決。在明顯的事實面前，還要找各種理由，不惜動用各種理論，只為了否認不利于自己態度和立場的事實。到這個地步，還覺得自己是客觀獨立的，沒粉誰。”

既要又要還要。我不可能總結得比這位學者更好，也不再卷入這個話題。后面要另起爐灶——

不要憲政了，要“文明”

前述1.6之后挺川第一波退潮，加上蠱惑人心的諸多陰謀論相繼破滅，祛魅之后更大一波退潮緣于對俄烏大是大非的抉擇。

這是驗證川粉成色的時候，我看到一些舊識原先慷慨激昂抗俄反普京，及至川普臨朝大變臉，他們都懵逼了。但真正川粉再難轉的彎都能轉得過來，我一位朋友在2024大選前賭咒：“誰不支持烏克蘭誰就別想進白宮！”這話說得多好。

孰料如今他已完美轉身，堅稱烏克蘭反正打不贏，為了珍惜生命割地求和及時止損是理性選擇。為何在拜登執政時沒人說烏克蘭反正完了，不如投降？烏克蘭今日的艱困直接原因就是美國轉向。

還有的川粉以前痛批“北約東擴”導致戰爭說，如今撿起來連塵土都無須撣，就變成他們的理由。畢竟是川普撂下的話，一句頂一萬句。當然更早版本來自另一家，打死也想不到這些川粉會和那一家的輿論導向無縫對接，但他們確實做到了。

更令人嘆為觀止的是，川普要兼并格陵蘭島，但凡正常一點的人都無法接受美國變得如此無良。但川粉可以，并論證此舉的合理性必要性，要多無恥才會做這種事。這使我想起普京吞并克里米亞半島，某國電視臺請來軍事外交專家做嘉賓，眾口一詞論證俄方掠地如何“實至名歸”。

如今川粉更進一步，開始論證國際法必須改寫，以適應川普時代。我都差點忘了，好些年前國際法庭關于海域的一個合議裁決，曾令粉紅們暴怒，而逆反者卻喜大普奔。如今說到格陵蘭島，國際法忽然成了丟進字紙簍的“歷史文件”。

修改和拋棄國際法的一個鼓吹者是來美并不太久的前政治教員，她在X社媒上表態100%擁護川普，連火紅年代的領袖崇拜也不過如是。她何不用川普數字模式200%甚至500%支持？這個前政治教員水平之低，在X上一目了然。不難想象，她以前教出來的人是什么樣子。

挺川成粉之后更大精神蛻變還不在于此。不知大家有沒有注意到，那些遠方川粉和美國華川粉近來都不再提民主憲政人權法治，更不提普世價值了。一葉落而知天下秋，他們準確地感知到，自己心儀的偶像川普不認那些勞什子，別再表錯情了。

正如川普踐踏國際法川粉就呼吁改寫國際法，川普厭惡民主憲政人權法治，川粉就不再念叨普世價值，而換成另一個大詞——“文明”。

在川粉想象中，MAGA是西方文明的自拯運動，驅逐移民正是自我凈化之舉措。當年希特勒也是這么說的，他要德國重新偉大，要凈化民族血液。如今普京也是這樣標榜的，他自命為基督教文化捍衛者，攻城略地殺人放火都是為了“西方文明”這個宏大意象。川普開邊拓疆又何嘗不是。

到如今倒坐實了某家結論，這家從來都不承認世上有什么普世價值。川粉終于悟出真諦，眺望滾滾紅塵，那東西還真是一個幻象，丟了也罷。*

本文由作者授權刊發于“美國華人雜談”；文章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一定代表本平臺的立場